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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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儿知道,”岑睦沉声道,“孙儿自觉此次春闱答得不差,殿试时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岑太保颔首,算是满意了。
  吃过午饭,岑太保回了官署。
  岑睦老实了两日,又去了广客来。
  见阿薇果然如那夜说的,酒桌上的事情酒桌上了,根本不提彭家事,岑睦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而岑太保,这几日顾不上关心孙儿了。
  镇抚司卷土重来。
  贡院里,考官们批卷,官差们问话,人人都不自在得提心吊胆。
  金銮殿上吵了几回,但岑太保也看出来了,永庆帝偏着镇抚司,所以吵了也白吵。
  岑太保自认为轻易不会被查到脑袋上,但会不会被查到,和有没有人在后面咬着不放,感觉上截然不同。
  或许有人喜欢指点江山、看对手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但岑太保不喜欢。
  他谨慎惯了。
  他烦镇抚司的阴魂不散,更烦岑氏的催促。
  散值后,马车经过广客来,岑太保掀了帘子一角,阴沉的视线看着那客人进出的酒肆。
  定西侯那女儿不是个疯子吗?
  不是拿匕首扎人都面不改色吗?
  怎么还没去把阿妍捅了?!
  最好全死了,一了百了!
  岑太保恨恨的想。
  事实上,陆念没有闲着。
  沈临毓那儿给了消息,彭家的事绝非意外,确有人在其中谋算。
  只是眼下时间有限,要查得水落石出,恐还要些时日。
  陆念不想干等着,她和阿薇一起出了城,去了如水庵。
  这庵堂位于山腰,小小一间,里外修行的尼师还不足十人,没有什么香火。
  自薛文远被定罪行刑后,岑琅就被送到了这里,每五天,岑家会有婆子来给她送些东西。
  岑琅没有想过要跑。
  她过惯了好日子,受不了风餐露宿,也没有年轻女子那般豁出去的勇气,反而因着年近三十、听说过许多没有户板身份的女子举步维艰、被人谋害的事,因此越发得不敢往外踏出一步。
  “你竟然能受得了住在这种地方?”陆念大步走进来,左右看看,啧啧点评,“你比岑氏能屈能伸呐!岑氏被迫住在庄子上,大呼小叫的。”
  岑琅冷着脸看她和阿薇:“你们来做什么?”
  “怎么说,你也是听了我的指点才绞了头发,”陆念自顾自在桌边坐下,凤眼笑眯眯着,“我这人讲道义,帮人帮到底,你只要听话,我就不会半道上把你扔下去。”
  闻言,岑琅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鬓角。
  她没有剃头,依旧留着她那被绞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只稍微修剪了下,平日用僧帽拢着。
  “你要帮我从这里离开?”岑琅摇了摇头,“不需要,过几年我就能回去。”
  “哦,你家里答应你的?”陆念听得笑了起来,“你信啊?”
  岑琅的视线闪烁了下。
  老老实实在庵堂里住几年,等薛家的事情过去了,再回府里。
  这是祖母与母亲给岑琅的承诺,岑琅相信、且只能让自己深信不疑。
  “也是,不管你祖父如何想,你总归还有亲娘在,”陆念感叹了声,见岑琅眉宇一松,她话锋一转,“可谁知道岑家还在不在呢?”
  岑琅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岑氏手里两条人命,岑太保从中得了那么多好处,真以为岑家能全身而退?”陆念抬声问。
  岑琅心头一颤。
  她想起那日她追问时、祖母打她的那一巴掌……
  “可、可你说,你是来帮我的!”岑琅看着陆念,一时弄不懂她的意思。
  “现在咬着岑家不放的可不止是我,”陆念的眼睛明亮,“岑睦下场春闱,你说他能不能考中?”
  岑琅怔愣。
  她跟不上陆念的思路。
  “我换一个问法,”陆念道,“你祖父能接受岑睦考不中吗?他身为太保,能看着宝贝孙儿落榜吗?”
  岑琅瞪大了眼睛:“这话不能胡说!”
  “我何时跟你胡说过?我回回跟你说真话,”陆念笑得肆意,“岑睦念书念得如何,你我不能评断,但他做人做得怎么样,岑琅,你别说你不知道。
  岑氏的事,你是小辈,你不知情。
  但岑睦是你那让人厌恶、害得你母亲卧床多年的姨娘抱回来的,是让你们兄妹难堪不已的庶弟。
  你未必记得他的好事,但他的蠢事,你会放过吗?”
  岑琅听明白了。
  她紧紧握住拳头,咬着牙道:“是,你让我绞头发归家,我记你的情!
  我也讨厌岑睦,我烦他烦得要死!
  但我姓岑,他也姓岑,我与他自相残杀,让你渔翁得利吗?
  陆念,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你难道不是?”陆念反问。
  岑琅被她这理所应当的态度气得浑身哆嗦。
  “薛文远死了,黄镇也死了,你不会真觉得新宁伯府和你祖父没有一点儿关系吧?”陆念抚掌笑了声,指了指阿薇,又指了指自己,“岑睦一屁股烂账,你祖父没少替他收拾吧?
  为了岑睦,他费了多少力气?你那两个兄弟,跟岑睦一比,什么都不算。
  收拾了那么多烂账的岑太保,你说他的屁股干净不干净?!”
  岑琅扭头:“你既然说得这般笃定,你报官也好什么都好,你自己去!”
  “那你就等着抄家灭族吧,”陆念气定神闲,“一旦他金榜题名,甚至得了头甲,圣上钦点,一时风头无二。
  我把他的那些事儿都掀开来,圣上点了那么个玩意儿,他颜面扫地,你说、你说,你们岑家是什么结果?
  啧啧啧!
  光是跟你这么一说,我就一身鸡皮疙瘩,好开心啊!”
  岑琅的嘴唇不住发抖,一瞬不瞬看着起身向她走过来的陆念。
  陆念一直到岑琅面前才停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说,都是惹是生非,为什么岑睦能被护着保着,而你需要断发换一条生路?
  你是外嫁女,你不配你祖父花大力气保,但同样是孙儿,他为什么能狠心不管岑瞻?
  要不是薛文远硬气,自己一肩扛了,薛波也没有咬出岑瞻来,你说,就镖局那案子,你的宝贝亲弟弟岑瞻能全身而退吗?
  当时,岑瞻可是苦恼到来侯府向岑氏求援了。”
  陆念的手指没有用多少力气,但岑琅却异常的痛。
  眼眶湿润,她迫不得已地看着陆念,脑海里两个声音反反复复的拉扯。
  一个说,祖父没有放弃阿瞻;另一个说,没有错,祖父就是偏心。
  明明、明明岑睦更混账,岑睦主动惹事,祖父替他收拾干净,而她和阿瞻都是无妄之灾!
  若只是她自己倒也算了,但阿瞻、阿瞻……
  “阿瞻怎么办?”岑琅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要哭出来,“你要对付的是我祖父,可我说了,我们都姓岑,我和阿瞻,我们都……”
  陆念啧了声,不屑道:“瞻前顾后,什么都不肯放、什么都想要,你的心可真贪呐!你在你祖父眼中还不如岑氏那个侄女,岑氏还知道‘回报’娘家,而你只能添乱。”
  “我……”
  陆念打断了她的话。
  “帮人帮到底,谁让我就是这么讲道理呢?”
  “岑文渊敛财无度是为了他自己,你们做晚辈的固然也受益了,却也不过是他手指缝里漏下来的本该给你们的那么点,他有考虑过事发之时你们会如何吗?”
  “你祖母口口声声为了你们,她助纣为虐时考虑过你们吗?”
  “她心疼的是她的长孙、是老来子,你和岑瞻不过是顺带着的、是他好长孙、好次子的悲惨故事里的添头,有用时把你们添上,没用时她为你争取过什么吗?”
  “岑睦睡他同窗的胞妹,害得人全家没一个活人时,他想过他惹出来的事会祸及家人吗?他惦记过你这位姐姐吗?”
  “岑瞻是向着你,但没有岑瞻稀里糊涂被你姑母牵着鼻子走,薛家指不定还好好的呢!他在其中拉着薛波做事时,有想到薛家是你的婆家,一旦薛家的事情藏不住,你要怎么办吗?”
  “岑琅,你拎得清一些!你没有跟薛家活下来的其他人一样流放,不是岑家替你争取的,是你自己绞了头发、逼出来的一条活路!”
  “你不肯跟薛家共沉沦时,岑家上上下下,有谁是真的站在你一边?有谁从心底里支持你自寻活路?”
  “没有吧?他们都想舍了你,换薛文远闭紧嘴巴!”
  “结果,你这时候想起来以德报怨了?”
  “那日在广客来我就和你说过,我不会放过薛文远,我动不了你祖父、我先拿薛文远开刀,我说到做到。”
  “今日我也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祖父,而你,你一个绞了头发当尼姑的外嫁女,你想活,你得自己拼尽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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