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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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杏寿郎脱离喧嚣的人群,走到沙滩上。
  我喜欢海。
  英国和日本都是岛屿上的国家,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在英国时我经常去海边,兰德家族在大不列颠景色最好的滨海小镇有一片私人海滩。到了夏天,父亲还会带着我们去到欧洲——大多时候在法国——黄金海岸上兰德家族的度假别墅每一天都准备着接待来宾。
  我会跟着父亲去海钓,也会一个人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行走,踩着拍上海岸的浪花,白色的潮沫流过我赤裸的脚趾。这时候安静会促使我想很多事,我经常会思考自己的未来、未来的自己,我当然想象过总有一日我会再次回到大和这片土地,但是……
  但是当时的我绝没想到自己的未来会是这样。
  我把木屐踢在一边,手袋挂在手腕上,拉着杏寿郎沿着海水打湿了沙滩的那道蜿蜒漫步。
  圆月浸了半身在海里,月轮硕大的仿佛在咫尺间,将海天交接处染出模糊的亮色。
  海水反复冲刷过我们的双足,但并不冰冷。杏寿郎始终紧紧牵着我,他的体温就这样蔓延过来。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着一些无厘头的闲话,任由静谧感染灵魂。直到看见不远处有几个老人手中捧着一簇亮光走向大海,才不由向他们靠近了些。
  杏寿郎顺着我的力气,我们站定在能够看清的位置,原来他们手中拿着的是一个纸糊的四角灯笼,其中烧着一截小小的蜡烛。夜风中烛光不断跳跃,却始终没有熄灭。
  老人将灯笼推进海面,我这才发现原来灯笼乘在一艘小船上,顺着起伏的波涛倏忽飘远了。
  最初只有几个人,但慢慢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未必相识,却都统一捧着一个灯笼,沉默无声地将它送进海里。宫津湾平静的海面上吹起细微的夜风,没让人感觉到寒冷,就已经将灯笼一盏一盏送远了。
  我看到炭治郎牵着祢豆子也在其中。
  无数闪烁的火光汇聚成海上的银河,海面仿佛天火燃烧,飘飘荡荡地流进大海。
  “那是什么?”
  杏寿郎出神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从他赤金色的双眼中倒映出的海面让我想起那个关于不知火的传说。而故事中海绵燃烧的灵火此刻真实存在,它们由一个又一个人类放逐而出,成为此间自由的一部分。
  “在宫津有这样的传统,人们会将海灯装在精灵船上流放,用以纪念逝去的亲人,传达自己的思念。”
  我挽住杏寿郎的手臂,与他一起宁静地看着面前庄严的奇景。
  但灵魂深处的寂静不过片刻,犹觉不够,我不由挽住他的手臂。
  杏寿郎似有所感,只伸手按住我挽着他的手,他掌心地热便制止了我不明的忧愁。当我抬头去看他时,他也正看着我。
  我们对视着,在数以万计的海灯飘摇中,海风拂来的潮湿的咸涩中,在万籁俱寂如同只容纳得下我和他两个人的空间里,我猛地扑进他怀里。只要有炼狱杏寿郎在我身边,就感觉一切都是可以被解决的。
  “朝和……谢谢你。”其实我并不知道他这句话的用意,但我可以猜到。
  我钻出他的怀抱,踮脚在他脸颊上——天啊,因为想法出现得太过突然,我的嘴唇只贴着他的下颌骨擦过——飞快地亲了一下。
  他愣了愣。
  我诡计得逞地笑出声。
  他没说什么,但更用力地牵住我的手。我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将他的面具慢慢掀起,那双凌厉的眼睛中脉脉流淌的净是柔情。
  “杏寿郎……”
  他当然不会躲避我的视线,每每对视,率先为此感到羞涩而移开双眼的总是我,他永远赤忱地袒露自己的情绪,自然且毫无保留地表达一切。
  这次,我就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将吻落在他嘴唇。被风染上些许凉意的唇瓣只有在紧贴那一刻感受到温热,也仅在那一刻,我们的心跳互相牵动着对方的灵魂。
  杏寿郎什么也没说,却在我即将再次因为害羞而垂头时忽然伸过双手摘下我的面具。
  “咦?”
  不等我作出反应,他却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倾身压下来。
  好像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吻。他的唇瓣因为我刚刚的动作微微的潮,灼热的呼吸散落在我脸颊,我能够清晰地听见他呼吸的韵律。[海边、海灯、亲亲]
  与我玩笑般的触碰不同,这会儿我们的气息彻底交融在一起,我的心跳瞬时剧烈躁动起来,某种配合着紧张的情绪催促我不由抓住他的手臂。我需要紧贴着他才能找到感知的落点,才能清晰地明白自己这一刻真的存在。
  杏寿郎的一只手掌正贴在我后颈,缓慢地抚摸着那片皮肤,而他指间薄薄的茧痕加大了感官的刺激。我变成无处可逃的困兽,被束缚在名为炼狱杏寿郎怀抱的囚牢,当我试图躲避时,他便更用力地将我按向他的身体。
  太热了。
  已经感受不到微凉的夜风,海水没过我双足时的冰凉不足以浇灭内心深处升起的火,这种灼热具有破坏力,可以轻松摧毁我的理智。我快站不稳了。杏寿郎便将另一只手按在我腰间,支撑着我软下的双腿,隔着浴衣薄薄的布料,他掌心的滚烫翻腾着——是我的心潮沸腾。
  我说不出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大脑混沌一片,只是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润泽的水声炸响在我耳畔,除此之外一切声音归于寂静。
  而从他身体传递来的灼热几乎烫伤我的知觉。
  忽然,一朵金色的烟火炸响,几乎遍布大半天穹。
  这正是以黑夜为幕布的表演前奏,且以此为开场的号角,紧跟着一朵又一朵地次第迸发出更多的烟火,各形各色样样皆有。数不清的色彩骤然开放,单薄的文字难以描述,纵然是最天赋卓绝的画家恐怕也不能全然调制出相似的场景。
  烟火们相继拥挤着展现出属于今夜的独特繁春,占满整片夜幕,映衬着无边夜色,将波光粼粼的海面染上一片斑斓。
  浓艳的色彩渲染着寂静的夜,杏寿郎将我抱进怀里,我靠在他胸口。我们共同享用这一刻的安宁。
  第44章
  斑鸠的叫声与众不同,从那个看似普通的喉咙里能够轻易发出高昂的啼鸣,一迭串咕咕声连续成某种怪异的笑声,打破早晨的宁静。
  微凉的天气没有色彩,将阳光褪化成浅薄的白。透过半开的推门落进室内,率先打亮床铺前的那方席面,接着才游移到我脸上。隔着闭住的双眼,沉静的梦也就失去了安眠的特征,扰乱成一片光怪陆离,像是流淌不息的河面反射过阳光。
  我下意识想往被褥里躲去,埋下头,挡住光线,重归黑暗的睡眠。
  但斑鸠叫得越来越响,穿透过现实与梦境的壁垒,甚至停留进我的梦里。我不满地坐起身,尚且陌生的环境后知后觉为我的感官附加了不安感,古朴简洁的和室里没什么装饰,席面上铺开的被褥只有还藏着我的这一套。
  除我之外没有别人。
  斑鸠飞走了。
  我小步挪到门边,再轻轻拉开些许推门,滑轨顺畅地滑动。我揉着眼睛,屋外的天光逐渐展现。
  这是一个不似夏日,带有清寒的早晨,单薄的寝衣显然无法隔绝气候,但我没有感受到似的。只在看见坐在屋外的男人后眷恋地从后面抱住他。侧脸抵着他宽阔的背,能够嗅到他身上衣裳饱经日晒的温暖,半长的发悄悄拂过我的眼前。环在他腰间的双手被一只更温暖的大手按住,他微微侧过身,声音比今天早上的太阳还要温暖:“醒了吗,朝和。”
  “早上好,杏寿郎。”我含糊地同他打招呼,还没睡够的本质暴露在自己带有些许倦怠的声音里,之后紧追着一个小小的哈欠。
  不应该说是没有睡够,更应该说是没有睡好。[清晨山间背后拥抱]
  我们如今所在的这里是刀匠村,世代为鬼杀队锻造武器的刀匠们就居住在这里。
  夏日祭圆满结束后,我和杏寿郎就开始为前来刀匠村做准备。事实上杏寿郎的刀应该由专属刀匠制作后送来鬼杀队,但先前他的身体一直不好,而且发生了太多事,对于呼吸法的运用也产生了理念的改变,他便请刀匠暂缓了日轮刀的制作。
  如今消灭上弦之鬼后,鬼杀队与鬼之间维持近百年的平衡终于打破,我能感受到众人心中那种澎湃起来的紧急,杏寿郎的日轮刀制作也就被迅速提上流程。
  之所以我们会出现在这里,也与此有些关联。
  针对鬼进行的新式现代武器开发已经接近完善,但是对于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的冶炼还需要仰赖刀匠村的锻造技术。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与刀匠村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由他们提供尽可能大批量的产品。
  但刀匠村与主公的居所类似,都是鬼杀队的命脉所在。刀匠村被以特殊的方法隐藏在某座深山之中,别说寻常人,就是拥有血鬼术的鬼也根本无法找到。在和杏寿郎、宇髄先生,甚至不死川大人交谈后——不死川大人不知道在外面做了什么,他又一次找到我向我索要子弹,但那时我正和负责武器研发项目的京极先生就弹壳的改造困境进行讨论。听到我们的纠结后不死川大人冷笑了声,用他一贯的凶恶表情一句话就打破了我们的迷途:“为什么不去刀匠村问问?”——是的,最先提出去刀匠村的正是不死川先生,点拨我们之后不死川先生照旧拿走了各种子弹的试验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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