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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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这时,肉眼甚至无法捕捉,谁也没有看清无一郎出袭的动作,看见时他已经到了玉壶面前,日轮到用力挥下。
  但砍到的只是一张皱缩的、干瘪的皮囊。
  竟然还会蜕皮……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唉,真是麻烦死了。”无一郎微微抱怨,眼神转向一旁的树木,“能不能别逃开躲到树上去啊?”
  我们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粗壮的树干上缠着什么正在缓慢上升,某种坚硬的物体划过树皮发出的尖锐噪声正显示着它究竟是何等的庞然大物。从慢慢散去的雾气里,直射的月光从不偏私自己的慷慨,将那副非人的躯体完整地暴露出来。玉壶吊诡的尖笑声毁去了深夜的平静,“你是第三个见过我这副姿态的人。”它这么说着,肩膀处的肌肉鼓动着弹出两条手臂,而那张丑陋的脸也一览无遗。
  脱离了壶,它真正的形态生长着数米长的形如蛇的尾巴,颜色更艳丽,也无比粗壮,正帮他缠在树上攀行。而取代那数只小手的,是更近似成年人也与它的躯体更匹配的两条健壮的手臂,只是双手与尾巴同色,指间长着璞,指甲也泛出尖利的寒光。它浑身上下都覆盖着鳞片,下巴上生长着鱼鳍般的茂盛胡须,只是脸显得更丑了。但那小人得志的神态是不会因此削减的,它向我们得意地展示着一切,有种幸灾乐祸的快乐:“看看我在壶里精雕细琢的这副完美玉姿!还不速速跪拜!”
  呕——这下该轮到我干呕了!这简直是对我的眼睛、心灵和审美同步进行的惨无人道的暴行!真佩服无一郎啊,对着这种情况还能冷静得下来。
  对于无一郎无动于衷的沉默再次暴怒的玉壶像一个烧开了水的热水壶,发出尖厉的啸叫。他终于忍无可忍,扑袭向它,速度比起先前在壶中时确实更快!一眨眼的时间,两人已经对调了处境,盘踞着庞大蛇尾的玉壶虎视眈眈地看着蹲到树枝上的无一郎,它砸向地面的拳头处迸出数不清的鱼。而无一郎的衣裳上,被血鬼术触及的部分竟然也溶解成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是你自己说的别逃到树上吧?”玉壶怪笑几声,两张嘴配合得当,“真麻烦啊!”被它的手碰到的东西都会变成活鱼,而它显然非常满意这一切,哪怕变成怪异到令人厌恶的样貌,将蛇的躯干不伦不类地拼接到自己的身体上,只要拥有力量,能够纵横驰骋,那么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早就已经抛弃了人类的身份了不是吗?
  我从前思考过为什么鬼与鬼之间样貌差异如此之大,有的鬼分外丑恶,有的鬼看起来却几乎和人类别无二致。最初以为是能力的缘故,血鬼术越强大的鬼越不像人类,但见过猗窝座和堕姬他们之后,这种观点也就被颠覆了。鬼最终的相貌或许只是它们对于自己奢望的具现,而譬如玉壶,就能从它的言行中概括出这样一个大概的形象:渔民,贩鱼为生,爱好是制作一些陶壶,但必定得不到大家的欣赏,甚至可能得到贬低。它们从前大多受到压迫,无力反抗,因此不顾一切地从鬼舞辻无惨那里换取新生,以达成自己的愿景。很难界定它们为人时究竟是好是坏,但……变作鬼后,心中积攒的恶意就无限地倾倒向人类,让它们彻底变成黑暗中的一员。
  鬼,不应该存在。但最应当被灭杀的,当属鬼舞辻无惨。
  蹲在树上久久没有说话的无一郎忽然抬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再强力的攻击,打不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提起刀,冲向玉壶。运转血鬼术后浑身鳞片都覆盖上红光的玉壶在夜色中飞快游移,它那弹性与柔韧性极佳的身躯不住变换着进攻的姿态,将无一郎包围在攻击范围之内,时刻等待着出手一击。我什么都看不清,那红光缭乱,刺眼得很,而无一郎似乎也逐渐落入下风,只退后着阻挡,却找不到攻击的方向。
  但在可见的最后视野里,只瞧见玉壶猛力伸手劈向无一郎,而无限的云岚复又泛滥,为他掩去身形。玉壶的攻击落空,它不断在瘴气深厚的云雾中寻找着无一郎的位置,可在我们的角度,能看见的只有云岚在月光下不断运动变换着,就连玉壶身上的血鬼术的红光也看不清了。
  忽然。
  只是一刹那的光景,世界却像被暂停在这一秒,鸟叫虫鸣尽数消失,云瘴凝滞,就连我的呼吸也因此中断。一道极其犀利的寒光在浓白的霞雾里闪烁了下,时间再次流转时我们只见玉壶的头颅正在下坠。它像是自己也还没意识到,身体维持着警戒的姿态,眼眶中的瞳仁却剧烈震颤。直到扑通一声,头颅落地。它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惊惧感混杂着疯狂作祟,不甘与不可置信的两种情绪催促着它嚎叫起来。被日轮刀斩断的脖颈处则病毒繁衍般瞬间增生出许多长着细小的手的肉球。那些畸形肉球不断膨胀,水流般来回运转,迅速生长成一大摊,随着它不断地咒骂而用力向四面八方挣扎。
  “别说了,快点下地狱吧。”无一郎平静劈开,刀光一阵乱舞,玉壶的头颅被分裂成无数块,彻底安静地消散了。
  我们立刻跑出去,围到无一郎身边检查他的状况。“没事吧?”当被这么询问时,无一郎平静地应答:“没事没事,我现在特别畅快。”
  他全身都颤抖起来,声音也有气无力,仿佛全身上下所有机能,只剩下意识还勉强在线:“而且我还要赶快找炭治郎他们……”他喘起气来,脸色差得不得了,身体更是一动不能动地僵硬在原地,我伸手想要扶住他时,他突然口吐白沫,啪地摔到地上。
  见状我们立刻跪到他边上检查他的情况,我小心翼翼地将手触到无一郎的脑袋,想看他是否还醒着。那双青绿的眼睛此刻如蒙了雾,他愣愣地看着前方,任由我们为他翻过身体。我不知道无一郎看见了什么,可他眼中忽然积蓄了泪水,泪水溢出眼眶。他的痛苦与悲伤在这一刻终于流出,而不是压抑地堵在心底。
  “谢谢你们。”含着泣音的无一郎这样说道。
  夜色尚深,弯月高悬。等天亮之后今夜发生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但无论如何,我们知道,亘古存在的月亮也知道。
  追着炭治郎的木龙大张着嘴咬向他,炭治郎躲开后闭紧的龙嘴像要吞下月亮。他狼狈地逃窜在数条木龙的攻击之间,还要分出心神去注意被限制住的弥豆子与玄弥。但在一旁观察全局的憎珀天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连声敲响身后的鼓,木龙们被催使着不断向炭治郎发动攻击。就在炭治郎以为自己已经跑出木龙的攻击范围时,那大张着的龙嘴中却陡然生出一段接一段的木龙,最终咬上炭治郎的手臂,将他拎起吞入口中。坚硬的木质正在用力挤压,目的是将他粉碎。逐渐用不上力,四肢无法动弹,连刀都无法握住,炭治郎感觉自己眼前氤氲出一片漆黑,连思绪都快丧失。
  鬼将要敲响结束的鼓。
  月光冷得如霜,一道灵巧的曼妙身影无声掠上半空,她的身体柔韧性极佳,在空中翻转过一周时忽然甩动握着的刀。刀刃在力的作用下延长弯起,将月亮也印上粉色的辉光。她落到木龙上,沿着龙身不断周转着身体奔跑,刀刃也不断蜿蜒飞舞,金属抽打过木质时清脆的声音如奏乐响起,一阵电光石火,锋利的光刃穿透木龙,散成鲜红的光点。
  龙首被对半切开,分割成一块块的木龙瞬时坍圮陷向地面,激起无数尘埃。
  甘露寺蜜璃背着炭治郎躲到一旁,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摇晃起他的身体:“炭治郎,休息吧!你真努力啊,了不起!”能坚持到现在,做到这种程度,真的非常了不起了,夸奖过后蜜璃看向鬼所在的位置,重新拿起日轮刀,向炭治郎保证会把弥豆子和玄弥救回来。柱有着柱的特殊之处,她的日轮刀与别人不同,具有极强的柔韧性,甚至可以自由伸缩,在兼具刀的功能的同时,还能作为绞具使用。一般人没有蜜璃的体质是无法使用这柄日轮刀的。
  “接下来就看我的吧!”她笑起来,飞身跑向鬼。
  炭治郎本想叫住蜜璃,失败后只能大声提醒这个鬼是上弦之四。
  蜜璃已经冲向主动攻击来的一条木龙,在她随意且轻松的挥动下,刀刃旋转着捆上木龙的嘴。那原本像极了鸟类的尖喙被捆得结结实实,跳起的蜜璃轻而易举跃起,再用力将刀甩向地面。连接在一起的数条木龙因此被整个掀翻过去,炸出的灰尘浓烈得像雾一样叫人看不清。她停在上弦之四的面前,指责道:“我说你啊,恶作剧别太过分了!快把弥豆子和玄弥还回来!”
  居高临下看着蜜璃的鬼有一张甚至可以说青涩的脸,他通红的眼中唯独那几个字是如此刺目,尖利的齿张张合合,他斥道:“闭嘴!泼妇!世上有资格命令我的唯有那一位。”
  ——泼……泼妇?!
  听到这个词的蜜璃感觉世界都碎了。确认这个词的确是形容自己时,愤怒更是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真的是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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