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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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怀琛和澹台信都换了马,澹台信如今也顾不得北风凛冽,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大鸣府赶去。今早澹台信刚到安陵府拿到邸报,大鸣府来的信使就快马赶到,钟怀琛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太阳穴就突突直跳,果然,带来信里没有一条好消息。
  锦水寺被焚,方丈要着手重建寺院,带着僧人到处化缘,钟怀琛本也没打算管这档子事,官府是拨不出一文钱,不过侯府大概会以太夫人的名义捐点银子。就这化缘的功夫,便又了事端,如今几百个和尚围了大鸣府下的骏县县衙,说是讨要一个说法。不过一大群丁壮围坐在县衙门口,怎么看都叫人觉得不像是只要一个说法。
  离骏县最近的驻军就是三阳镇的吴豫,钟怀琛赶到的时节,吴豫早就知道骏县发了什么事,只是这样的节骨眼上,吴豫没得到确切命令,不敢擅自调兵前去。
  “我派了斥候进城,到县衙门口打听了,几百僧人倒是没有干别的,盘腿坐在门口里面念经,说是给死了的那个僧人超度往,倒是没有扰乱县衙的人,就是百姓来来往往地看着,场面太难看。这些秃驴也是,大冬天的,坐那风口也不嫌冷……”吴老九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这个样子,一张嘴喋喋不休,聒噪得跟鸭子似的,不过他看见钟怀琛进帐先要了个手炉,递到澹台信手里,难得地打了一个磕巴。
  第209章 借题
  吴豫眼中的澹台信与钟怀琛挂记的那个人相去甚远,钟怀琛怕澹台信受个风就一病不起,所以堪称严防死守,但吴豫没有亲眼看见过澹台信病得起不了身的样子,也没意识到澹台信在他心中积威甚重。吴豫对澹台信有种盲目的信任,光是钟怀琛一个人前来,吴豫可能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看到澹台信一道来了,吴豫顿时松了一口气,真正放松了下来。
  果然澹台信一开口就击中了命脉:“几百僧人是如何入城的,城门守卫是你的人吗?”
  “不是。”吴豫赶紧撇清,“前年开始就是大鸣府府兵的人了。”
  澹台信目光投向了他,吴豫冲他撇了撇嘴,钟怀琛突然转身:“你们俩当着我打什么哑谜?”
  “不是什么哑谜。”澹台信开口答道,“三阳镇的设置本来就是为了拱卫大鸣府,除了四处驰援,还有护卫使君的任务在,所以,骏县的防务以前是三阳镇负责的。”
  这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大鸣府的府兵一向说不清是姓关还是姓钟,老侯爷当年扶持澹台信和设置三阳镇都有削弱关家的意思,大鸣府府兵才一万上下人马,澹台信和三阳镇加起来也有一万精锐,先锋营裁撤后,澹台信不仅将吴豫放到三阳镇,还让三阳镇扩了一次兵,专冲着给关左添堵去的。不过澹台信走后,姚思礼一贯不争不抢,吴豫还没有和关左正面抗衡的本事,像骏县防务这类事务,最后又回到了关左手里。
  钟怀琛对这些安排是清楚的,不必吴豫来上什么眼药,他沉吟片刻:“那你暂时不要动,我已经传信调给大鸣府府兵,骏县里驻军立即到县衙解决城中的乱子。”
  “驻军介入怕是无法根除问题,我去走一趟吧,使君留在三阳镇坐镇,一来安全,消息通传也快。”澹台信拢着手炉,进帐之后也没脱下狐裘,钟怀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毫不掩饰,令吴豫有些尴尬得别开了眼睛,只听见钟怀琛沉着声音:“再等等。”
  吴豫刚想问等什么,澹台信似乎已经会意,没再坚持:“这样也好。”
  吴豫心道你们俩狗男男才是当着我的面打哑谜,不过谁也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他也不便多问。只一盏茶的功夫,又一匹快马来报,大鸣府府兵的信使马不停蹄地赶来报信:“使君,骏县的乱民已经驱散,为首的和尚已经抓捕,等候使君发落。”
  吴豫回过味来,钟怀琛不让澹台信去处理,是等着关左的人去当恶人。
  钟怀琛见到信使的态度很微妙,看不出欣喜,也不见动怒:“抓了什么人?”
  “抓了三个领头的僧人,”信使如实呈报,“其他僧人都已经驱赶出城,限他们尽快返回寄居的寺庙。”
  钟怀琛端着茶盏:“沿途传消息回去,说我已经赶到骏县了,就住在骏县县衙,让老关加强防务。”
  信使未必能理会这其中深意,吴豫求助似的望向澹台信,后者沉吟片刻抬眼,轻声问道:“使君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钟怀琛面上没什么笑意:“四处起乱,不差我这一桩,不如趁各方没空管别人闲事的时候,关起门来把心病料理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足够澹台信明白他的谋划:“沿途难保没有眼线,我坐马车,带着钟明钟旭进城。”
  钟怀琛想也没想就要拒绝,澹台信平静地截住他的话头:“城中无人坐镇达不到里应外合之势,局面一旦失控,会波及城中百姓。”
  钟怀琛知道自己不该阻拦,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澹台信去涉险,他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澹台信的眼神里带了一点安抚的意味:“这趟跟你出来的吴先,暂时先不要让他知道你的计划,传信蓝成锦或者岑文晗过来帮你拟奏折。”
  吴先是楚明瞻留给钟怀琛的幕僚,澹台信一提醒,钟怀琛就会意。他叫了吴豫一声,吴豫立刻让人为两人铺开舆图,等两人三言两语敲定了布署,吴豫才如梦方醒,他第一次意识到钟怀琛和他兄弟之间竟然如此默契,他和澹台信那么多年的交情,现在立在这里俨然成了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外人。
  不过一顿饭功夫,澹台信让钟明帮他卷起了舆图,重新系紧了狐裘:“那我先行一步了,使君万事小心。”
  钟怀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偏偏吴老九没有一点眼力见,睁着铜铃似的两盏大灯,目光在他和澹台信之间来回扫射,钟怀琛只能抬手扶了一把澹台信的肩膀:“你多注意身体。”
  钟光和钟旭一起留在了钟怀琛身边,钟明跟着澹台信一起入城。骏县守城的士兵比平时增加了三成,钟明代替澹台信露面,士兵果然没有再盘问,毕恭毕敬地放行。
  钟明心思比钟旭细腻,比钟光成熟稳重,澹台信用起他来格外顺手。骏县县令与大鸣府府兵中的一个校尉前来谒见,澹台信代替钟怀琛见过他们,下达了封口令,县令现在无敢不从,倒是那个叫赵兴的校尉是关左亲信,对澹台信的没有几分尊重。钟明当即拿出钟怀琛签署的公文,赵兴才勉强相信,硬道:“我要去回报关将军。”
  “自随你去。”澹台信冷眼看着老对头的亲信,“路上别嚷嚷,坏了使君的筹谋,老关也不会保你。”
  赵兴看他的神色不似作伪,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随即又有些疑惑:“不过是几个和尚,现在已经驱逐出城了,难道他们真有本事造反?”
  澹台信摊开骏县城防图,一时没有答话。
  和尚确实跋扈,如今不信佛之人也得敬他们三分,怕对秃驴一个不敬,就被定为反贼。但云泰两州官府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变动,尤其是僧人被抢劫,锦水寺被烧两桩案子,钟怀琛都没有处死犯人,也不肯拨款重建寺庙。和尚们自行筹款,作为大鸣府第一大户的忠靖侯府亦只出了五百两善款,两州大户无一敢越过这个数目,导致僧人筹措的善款远远少于预期。
  这节骨眼儿上,碰巧有个化缘的和尚死在了骏县的乡道上。据骏县县令所说,仵作查验发现僧人身上并无外伤,像是因病昏厥,最终冻死在路上的。僧人们却不认可这个验尸结果,与其说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不如说是借题发挥,堵了县衙要一个说法。
  第210章 激发
  不过跋扈确实不等于敢造反,澹台信看了赵兴一眼,不答反问:“这么多僧人入城,你的部下竟然毫无察觉?”
  赵兴被问得一哽:“这些和尚换了衣服戴着帽子入城,天那么冷,寻常百姓也戴帽子——现在不论男女老少都得脱帽进城了!”
  “你现在就传令下去,不许再找僧人麻烦,僧人出入不得阻拦。”
  赵兴眼见着他在城防图上标记,心中不满愈盛,澹台信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县令道:“把抓的三个和尚放了,让他们把尸体带回去安葬了。”
  赵兴颇有些愤愤,等县令走后他忍不住当面讽刺出口:“轮得到你来做好人!”
  澹台信记得这个赵兴,此人也是关左座下提得起刀带得了兵的悍将:“然后让你的斥候跟着这些僧人去,一举一动,都要即刻汇报我和使君。”
  赵兴一愣,他也不是蠢货,澹台信方才虽没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但他安排的桩桩件件都像是欲擒故纵,赵兴念头转得不慢,看神色已经逐渐回味过来钟怀琛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澹台信不动声色,语气和缓:“我有使君的手令,也不怕得罪老关,原本可以直接接管骏县的城防,但我不想贪你的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夺你的权。”
  赵兴顺着澹台信的目光看去,城防图上多了些小字标注,都是一起打过仗的人,这些事情上他信得过澹台信,尤其是澹台信声明了自己不夺权,只是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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