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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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散之后杨诚自回了住处,还是让方定默跟着澹台信,方定默憋了一路,走到城墙根下了,还是忍不住打听起刚刚宴上说的事。
  澹台信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有此一问,他并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坦然道:“我出在河州,因为母是个歌伎,所以我从小没有见过母亲,成年之后到河州找她,打听到了张含珍的手下。”
  方定默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澹台信反倒宽慰他:“我对自己的出身早就不介怀了,张含珍想以此要挟我,自然算盘是要落空的——这人一介商贾,敢这般嚣张,必是背后有人。”
  方定默正因刚刚的多嘴有些尴尬,现在赶紧顺着澹台信的话问了下去:“是何人在背后指使,大人可有头绪?”
  澹台信想起了远在大鸣府的老对头关左,在他儿子大婚那天,那个老东西也说了几句肺腑之言,买卖人口的事也算是天下弊病,之所以屡禁不止,就是因为有的人身在高位,却依旧贪婪逐利,掺和在这些腌臜意里。
  “河州每年花魁会选美斗艺,特别出众的会被高价收入京中,供达官贵人赏玩。”澹台信看了方定默一眼,后者已经露出激愤的神色:“正是这些国之蛀虫,离京时这些人还在歌舞升平,据说平真长公主被禁足在家也完全不思悔改,要不是我被师父带离京城,我当时就想上书弹劾他们。”
  澹台信垂目思量了片刻:“今日我们一点面子也不给张含珍,他必定会往上告状寻我们麻烦,好在我们已经提前控制了州中道路......”
  城上忽然锣鼓声起,澹台信神色骤然一凛,立即奔上城墙,膝盖的旧伤再度隐隐作痛起来,他也无暇顾及。
  澹台信带来的人充当河州府兵的斥候,所以此时他的耳目还算明亮,敌袭的具体情况顷刻就送到了他的手中:“魏继敏的精锐趁夜上船渡河,预计会在离泮月府六十里的房县渡口停靠。”
  “三十船士兵,一艘大船是五百人。”澹台信紧皱起了眉,“怎么会在此时......”
  方定默同样脑子转得飞快:“使君之前分析过,魏继敏若来河州必然是冲着劫掠粮草金银而来,我们的探子昨天才回报过,前些日子他们刚刚得到了一批粮草......”
  魏继敏最开始可能确实是以河州为目标,甚至他想要直接打到丰州巢州,只要钟怀琛不南下阻击,他就能把中南三州当作粮仓。
  然而澹台信到来之后极快地重整了河州府兵,还发动起了当地青壮组成了民团,杨诚打开了南武库调来了一批还算看得过去的武器——单凭澹台信个人之力还不足以化腐朽为神奇,不过依凭着大河天险固守,并不等同于和魏继敏部的精锐一决负,魏继敏的骑兵也发挥不了最大优势,一旦魏继敏的粮草状况得到了缓解,重整后的河州就变成了一块难啃的鸡肋。
  魏继敏过江几趟,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对河州的积极性大大降低,澹台信对情势有个大致估计,他往京中传递了数封急报,警告京畿守军魏继敏极有可能直接进攻京城。同时河州的军情稍缓,澹台信久开始和杨诚筹划,如何在自己任上的时候尽可能解决河州的内患,所以杨诚才会在筹粮之余,清理起人口买卖的黑市。
  第225章 佯攻
  这个时候魏继敏突然调集一万五千人渡河攻打河州,澹台信此时心中的狐疑大过于紧张,他立即叫来信使:“给神季军发急信,魏继敏部调集三十条船攻打河州,虚实未定,请他们严加防守,不要轻举妄动。”
  澹台信的近卫头领跟了他多年,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立刻明白了澹台信的担心:“使君觉得是佯攻?”
  “佯攻未必,但魏继敏的最终目标一定是京城,不然他一路往西去和钟怀琛硬碰硬吗?”澹台信在冷冽的夜风里不自觉地抿起了唇,“这样一场需要众方齐心协力的大仗,神季军一次都没有理会过我的去信,我要守城的重器、要军备,往各地写信也没有回音,只有杨诚硬打开南武库给我调了点东西,北武库无论如何都挤不出一点......各州各军之间都拧不成一股绳,我怎么能安心?”
  “神季军这继任的大将军不怎么样。”近卫头领愤愤不平,“以前杜陵老将军也和我们一起打过仗,杜老将军和使君同帐议事,也没见他有什么架子。”
  “不是架子不架子的事,”澹台信的脸色愈发冷峻,“若他真有本事,为人倨傲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是现在的鲁大将军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也不是从前杜老将军带的那批将领......”
  说到此处澹台信又忍不住紧皱起了眉,这便又是圣人的考量。钟家的军权遭到猜忌,杜老将军掌握着京畿附近的神季军,更是难以幸免。钟家出事后不久杜老将军就主动告老,澹台信入狱后他短暂代领过云泰节度使之职,也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不到一年又告老还乡,把职务交还到了钟怀琛手中。
  杜老将军本人一心求退,他手下的将才也因被连带猜疑,要么学着杜老将军主动求退,要么就是在失去老将军的赏识和庇护之后,淹没在京城浑浊的局势中。
  京城繁华远过云泰两州,京城的山河又远不如边陲雪山草甸辽阔,英雄被卡在狭隘的繁华乡里,比京城里过眼云烟般的美人更易蹉跎。
  澹台信收回思绪,再度亲临前线,决定放弃了无险可守的渡口,没有火铳、也没有床子弩、投石机一类的重器,要在魏继敏的大船渡河中途阻击也不太可能。澹台信只能将守军防线回退,撤离了居住的百姓,在沿途布置设伏。
  大约四更天,第一艘大船停靠在渡口,伏击的河州府兵在冷风里冻了半夜,此时以冻僵的手颤抖地拉开了弓弦。
  一时间箭雨倾泻而下,大船上下来系缰绳的士兵倒地,澹台信想象中的冲锋与硬仗并没有来临,第一拨下船的士兵阵亡之后就再没有人愿意暴露在箭雨之下,大船摇摇晃晃,竟是开始缓慢地掉头。
  澹台信顿时觉得不妙,当机立断下令夺船,斥候的消息适时来报,不止是这一艘船,河上其他没有停靠的船都在掉头。
  船上并没有应该满载的士兵,甲板上空空荡荡,为数不多的士兵都在躲避河州府兵的箭。
  河州府兵应命令而出,拉出了藏在岸边的小船开始追击匆匆逃离的大船。澹台信本不想与魏继敏在水上作战,魏继敏部先于他到达,河州当时无人主事,两岸商人被魏继敏的手下威逼利诱,澹台信赶到的时候大船都被对岸搜罗了过去。
  澹台信不擅长水战,在吉东待了一辈子魏继敏同样不擅长,主帅基本势均力敌的境况下,船只上落了下乘,劣势就几乎无法扭转。所以澹台信索性下令收起河州所剩的小船,清空渡口心无旁骛地等待他们登陆。
  然而此时的情况异常诡异,魏继敏派来的三十艘船绝不是应有的战力,澹台信直觉不好,立即派出小船进行追击。
  天明时河边升起了白雾,接近了河州渡口的几艘大船因为行动不便,被河州的小船追上,七条船上统共俘虏了三百多人,根本不是魏继敏的精锐,而是魏继敏强赶上船的俘虏。
  澹台信的手在晨雾里被浸得冰凉,看着河州府兵兴高采烈地押着俘虏开着大船靠岸,忽然偏头问身边的斥候:“神季军的斥候最远能够到哪个位置,是不是也能看到魏继敏部的动向?”
  斥候还有点不明就里,澹台信不由自主地扣紧了自己的指甲,没了手腕上的玛瑙串,他的指甲又总是留不长。
  魏继敏不善水战,却在赶到大河沿岸的第一时间搜罗了所有醒目的大船,连澹台信也觉得这是为了攻打河州准备的,虽然澹台信始终坚信魏继敏的长远目标会是京城,可从魏继敏的种种举动来看,他顺势攻打河州补充粮草也是情理之中。
  防守京畿的神季军也一定这么以为,神季军的斥候严密地监视着魏继敏的动向,而河上的大船队,只要一在渡口集结就显眼无比,在上下游几十里都能看见船帆,无疑是迷惑斥候最好的幌子。
  一旦发现了魏继敏集结船队,河州和神季军的斥候都会立即回报。所以刚入夜的时候魏继敏的大船启航时,他攻打河州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神季军的手中。河州失守之后,魏继敏便会顺利成章地继续延着西线进攻京畿,若是澹台信坐镇京畿,大概率也会将兵力调往西线加强防守。
  现在这次敌袭面纱已经揭开,大船上根本就不是魏继敏的精锐,只随意塞了几个被魏继敏逼来送死的俘虏,甚至都不求拖住河州这些兵马。魏继敏大约认定了澹台信没有胆子带着河州的那点府兵北上支援。而在神季军将东线兵力调空之时,魏继敏的精锐会出现在哪里,答案早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思及此,澹台信的血都已经凉了下来,立刻又派人去打听神季军的消息。然而昨夜送出的信依然和以往的一封封书信一般,不知道被丢到了神季军帐里的哪个角落。
  第226章 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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