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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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照片投了过去,还拍了一段素颜自我介绍的视频,不久后,就收到了公司包车马费的通知邮件。她的邮件回复还是朋友告知她的,所以董花辞仍然记得按个遥远的午后。那是四五碗烩面的摊头,这个通知对她意味着什么呢?就像是清华通知书对于一个家庭毫无背景的高考生一样。这是一种肯定。
  她的朋友围着她尖叫,说,正好啊!花花!花花,你这么漂亮,怎么能不当大明星呢?我们一起去上海!上海,我们来了!
  亲情的缺憾让董花辞在友情上收获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顺畅。班级里的同学像她这样困难的少,又是好看的女孩——学生时代女孩是很难不知道自己好看的优势的,旁人的言谈,眼神,长期以来的习惯,没有办法用化妆品和相机掩盖的现实长期接触,都让女孩非常清晰自身的颜值定位——她不谈恋爱,拒绝塞过来的礼物和情书,却从不当面伤人面子,只说“本来就笨,一谈恋爱学真没得上了”;脾气又好,成绩虽然一般,却没有那种抓尖要强的狠冷劲头,找她说话没有负担,几乎没见过她和谁吵架过。唯一一次凶人,是父亲闯到学校来,问她要钱,连校长都出面帮她一起赶人,处理事情。校长自然不认识董花辞,董花辞的成绩从来不引人注目,可是见了一次董花辞,校长就记住她了,还说:好好学,他以后再来,我帮你让保安赶走她。
  是的,这就是董花辞。
  面试前,她就带着a给她抹的粉底,b给她涂的口红,c借给她撑场面的小包包,还有她们在上海夜市新买下的一条叫不出名字的青春少女学生制服裙,就这么到了公司门口。后来,等她演艺生涯接了一个新代言,她才突然意识到,那个对c看起来很闪亮,花了好几张红票子的撑场面的名牌包,其实也是大牌的仿设;那个学生制服裙更是盗版的,如果她晒在网上,大概是要挨骂的,或者被科普。口红粉底更是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啦!可是董花辞就靠着这么一套装备,对着面试她的主管说了不到五六分钟话,主管就去找老板了,还很温柔地让她喝水。
  半小时不到,她就被领上去又见了老板。老板在大办公室里,还眉头紧锁地本来在打电话,一见董花辞,就眉头松了一半。他客客气气地让她坐,问了这么一串问题。
  “会跳舞吗?”“小时候学过下腰,现在我也可以学。我学习态度没问题的,我是河南人。”
  “会唱歌吗?”“学校合唱团……算吗?”
  “接不接受直播?爱拍照片吗?”“什么是直播?照片,照片拍过。我前两天还和一群朋友拍过呢。”董花辞生怕前两个问题让那个老板放弃她,“相机我也会用。”
  那个男老板还是克制的,全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估计董花辞也有些太年轻了,他也不想摆架子对她太多。他咳嗽了两声:“公司培养也需要时间,成本……但你毕竟年纪还小,好在成年了。你大学填的哪里?打算来上海吗?我们公司总部就在上海。”
  董花辞狂摇头,倒是诚实:“我不一定考得上呢。上海的大学分更高,没有一点性价比,哪能轮得到我呀。”她又小心翼翼,“如果你愿意让我上舞蹈课,给我个机会锻炼的话,我可以一开始工资要低一点。但是,当然哦,也不能太低,最起码你得给我包个吃住,上海房租我是真的长期住不下去……”
  老板听着听笑了,人很难面对这样的质朴与美丽怀有情感的戒备。他把五年签约合同当恩赐一样甩给董花辞,还说可以给她一点时间考虑一下。他说,他们公司在内陆市场还不大,当你国内女团经济也几乎是空白的档口,但是很愿意给没有背景,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机会,共同奋斗。
  其实董花辞如果但凡多一点人生经验,她就知道怎么去和他更好地谈了,最起码长年的这种合同,一定是要再三斟酌的,最起码五年“卖身契”绝对不是一种恩赐。可是董花辞当时是眩晕的!她满脑子就是:她好像被选中了。在学习不顺,家庭贫困的手牌中,幸运神终于看不下去,给了她一张王牌发光的机会了吗?
  合同签完,朋友都还在景点,她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准备在这种“高级商店”里精挑细选一份便当午饭犒劳自己的成功。她计算着哪份的价格最划算,挑挑拣拣,拿拿放放。
  夏日上海,天气说变就变。
  外面突然暴雨如注,钟情就在那个午后,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在董花辞拿着没有沙拉酱的鸡肉汉堡,不懂得怎么自助结账,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直接打开了微信帮她完成了扫码支付。
  本来在等待店员从仓库回来的董花辞,两张十块现金还握手上,愣愣地注视她。
  “不用转了,就当我请你吧。”钟情又往前走了两步,董花辞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她挡住了钟情自助结账的通道。
  她买了一把十块钱的透明伞,董花辞刚刚还在想,谁会买十块钱一把的透明伞啊?董花辞一直没说话,退了两步,忍不住就是盯着钟情的侧影看,她乌黑的长卷发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湿气,脸上还有残留的水珠。董花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给她抹去一点,这回是钟情呆住了,任她动作,都忘了发问。
  “你真好看啊。”董花辞情不自禁地,发自内心地。钟情黑靴配黑t,又恰逢狼狈,这个状态下董花辞发出的感慨,全是凭着钟情的一张脸和气质在硬撑。
  钟情终于反应过来了,还有脸上腾起了一点红:“谢谢你。你是要我的签名吗?我还没正式出道,我以为不会有粉丝追到这里来。”她左右看了看,又做贼一样地把手机递过去给她扫:“你可别和别人说啊……公司不让我私底下用微信号加别人了。”
  啊?董花辞想,误会大了,脱口的话却是:“不不不……也不完全不,我在说什么?其实也许我会是你的同事?同学?我今天刚刚去楼上的科技娱乐公司面试,我……”
  钟情的反应速度实在灵敏:“新的招募计划?你是公司的新人吗。”
  董花辞生怕钟情尴尬,她还习惯把别人的尴尬当成自己的尴尬:“嗯。我叫董花辞。我不是不想加你,我加不了你,我还没有买新的智能手机呢。”她又看了看钟情,捧着手里的鸡肉汉堡,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竟然把二十块钱往人家兜里一塞,“谢谢你帮我,不用找了。漂亮姐姐,我先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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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公费请客 “对伐?”
  董花辞至今仍然记得,那天便利店暴雨的下午,是上海的七月一日。高考已经结束了快一个月,中午的午后天气预报报出了上海当年的最高温度38.6,她通过了一场意义非凡的面世,并且在遇到了后来和她纠缠了将熟还涩大半青春的钟情。当时,她塞了帮她买单的钟情二十块钱现金,皱皱巴巴的两张十块纸币上方,是钟情那张近乎五彩缤纷的脸。
  也许是真没见过这种场面,钟情一时卡壳了:“我、你……不用给的,你拿着吧。”她最后的表情已经接近于害怕与难忍,把钱抽出来,又硬要再给回去。
  董花辞不懂,她睁着一双眼睛,眨呀眨的。这个便利店给玻璃窗外噼里啪啦的瓢泼大雨创造了一个安全空间。不知怎的,董花辞感觉好像钟情那副本来恹恹又多变的神情,现在围绕着了一阵蒸腾着的、滚动着的红气。钟情没有脸红,可是董花辞有种莫名的直觉,那就是在她们刚刚短暂的对话中,钟情的心已经红透了。
  见董花辞不接钱,浑身穿着又愣是没让钟情找到一个可以塞的口袋——总不能塞人家胸口吧,这是什么意思?——所以董花辞也根本没想过她这么给她塞二十块钱还是蛮奇怪的啦。但是钟情一看董花辞这张脸,自然知道她从来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是真的想把钱给她,即没有受到侮辱,也不是受人恩惠,纯粹就是要还她,还给她钟情,在董花辞眼里,她和钟情平平等等,就是这股子还什么都不分的气质,一下子勾住了平时不是面对教练和老板,就是维护粉丝和数据的钟情。
  于是钟情又急忙跟着说:“也不算我请你,就是我急着想买单,又不能冲你前面,对吧?”她说到最后,语速极快,方言也已经差点出口,变成了“得伐?”
  这逻辑对于董花辞是通的。钟情替她付钱,是因为要她的快捷通道,嫌她等人慢,又不愿意插队。于是,董花辞高高兴兴接回了她的二十块钱现金,把它们又郑重地塞进了包包里,用还没有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回复:“谢谢你哦,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如果未来进公司能分到和你一起练舞就好了,这样我在上海,也算有个人能互相照应了。”
  钟情面上浮现出一种做完好人好事的兴趣盎然。
  而那时的董花辞还没有对钟情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记得她是个漂亮的女人,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相处得还不错的同事。她还急着回去跟当时高中的朋友们报喜,这本应该是她们在上海停留两天,董花辞没有面上,她们就回一起回到河南。现在董花辞就不用了,董花辞面上了!还是白纸黑字的合同条约,十八岁的董花辞甚至不用告诉她的父母,就可以独立自主地完成这项伟大事业的开天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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