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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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想看戏,就到黄泉底下去看吧!”岁聿云决定暂且不去管那人,飞身跃过火焰,以极快的速度掠至簪花老人近前,引星自斜挥起。
  玄色衣袂在火焰和飞灰里迭旋,袖上朱雀引颈腾飞,而剑刃光寒,啸如雷鸣。
  他要速战速决了。
  簪花老人神情错愕:“不可能,你怎么能违抗命运!你该对他出手才是!”
  又将头扭向商刻羽的方向,见得此人扶墙而起,竟是向距离他与岁聿云更远处走了几步,走到一处青草茂盛的地方、靠着树干坐下。
  “你!你也是!明明中了我的命术,为何不向他发起攻击!”他惊骇大喊。
  距他甚远的商刻羽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那所谓的“命运”落到他身上后,别的感觉没有,唯独让他更加无力了。
  与其对岁聿云发起攻击,他还不如想办法弄只鸡来吃。
  草地比石板坐着舒坦,而将头靠上树干,即使不刻意撩眼,远处的战局也落进了视野。
  这类惯于藏在暗处偷袭的术士,一旦被破了招法近了身,杀起来和杀鸡并无太大区别——尤其是被岁聿云这种兼具灵活和力量的剑者缠上。
  只见岁聿云出剑如疾风骤雨,逼得簪花老人一而再再而三后退,直至从房顶跌落无路可退。簪花老人拍出符纸欲觅生机,被岁聿云黄符上顶着炸开的气劲,一剑砍下脑袋。
  如雨的便成了伤口断面飞溅出的血。岁聿云衣袖被溅上,但一抖,便了然无痕。
  看来他这身衣裳的确无比昂贵。
  然后商刻羽看见他朝他走来,边甩掉了剑上的血,边说:“你还好吗?我毫无被施术的感觉,想来那家伙不过是嘴上功夫厉害。”
  话出了口,又察觉出不对,“不,我们怎么会好?这簪花老人也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弄出过不少血案,否则也不会被悬赏,更不会被我家那些人雇来杀我。他施的术,哪怕只是个戏法,也当蹿出个猴子变出朵花才对。”
  商刻羽垂下眼:“你我既非手足兄弟,又非亲近的朋友,连面都是今天第一次见,缘分浅薄得很,有何命运可扭曲反转。”
  命运当真能够扭曲?他在心中嘀咕。
  不,确有不对之处——商刻羽也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古怪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目光落到虚空中,有些涣散。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这就带你回去!”树荫给了商刻羽遮掩,靠近之后才发现这人面色白得惨淡,岁聿云一惊,于他面前蹲下。
  “很好。”商刻羽眉间轻蹙起又放开,强行聚拢涣散的目光,缓慢上移,对上岁聿云的眼眸:“命术不解会怎样。”
  “命术是种偏门之术,若是不解,那就只能让事情发生,或者被纠缠至死。”岁聿云答,抓起商刻羽手臂要把这人往背上扛。
  商刻羽的反应却冷淡,动也不动,也只给了一个字:“哦。”
  “哦?”
  岁少爷的眉毛和语调又高高挑起,挑着挑着手一顿,整个人向后稍退。
  “你能问出这问题,想必是命术生效了。你现在是不是对我起了杀心,很恨我,恨不得一刀砍死我?看来此术具有一定的滞后性……我倒是没有这种想法,看你还挺顺眼的。”
  吵死了。
  商刻羽绷着脸,余光里纹着朱雀图案的衣袖晃来晃去,真想一把挥走。
  “若真如他所说,此术能扭曲反转命运,让有情者反目成仇,那我们倒也和情能沾上点边。”商刻羽道。
  “所以你就是想杀我吧!”岁聿云语气更坚定了。
  坚定完肩膀一垂,语带自责:“没事,想杀就杀吧,要剑吗?你先砍我两下解解恨。是我没考虑周全就让你和我一块儿出来,也是我没保护好你,责任在我。”
  反正商刻羽是个普通人,砍个两三下也砍不死他,只要撑到带回——不对!岁聿云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若说你我二人之间的牵扯缘分和感情,反转扭曲之后岂不是应该变成、变成……”
  他满脸震惊,难以启齿了。
  “情降术。”商刻羽把他的话说了下去。
  “是啊,就成了情降之术。”岁聿云变得难为情,往后再退两三步:“那你现在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商刻羽闭眼又睁,看他的眼神极为平静:“你觉得他的命术很高明?”
  “若是高明,我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与其称呼这术为情降术,不如说是催·情术。”
  岁聿云:“……”
  岁聿云:“…………”
  岁大少爷的脸开始变红:“啊?”
  “死就死了。”商刻羽无所谓。
  “死就死了?”岁大少爷瞪大眼睛,很有所谓。
  “不许死,要死也得等退完婚再死,否则我不就成了克妻命?”岁大少爷神情略显凶恶,“区区催·情术,我帮你解便是。”
  说完就向商刻羽走去。
  商刻羽仍在看着他,目光很直,且清,瞬也不瞬,更没有目的和情绪。
  岁聿云被看得有点儿发毛,步子迈开没两步,又退回去,开始找话:“按理说,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你主动向我求·欢吗?”
  商刻羽将眼皮又往上撩了点儿,继续那样看着他,过了半晌,对他说:“你过来。”
  “哦。”
  岁聿云走过去。
  “蹲下。”商刻羽又说。
  “哦。”
  岁大少爷照做。
  商刻羽不用再费力抬眼,垂着眼便能看见岁聿云的脸。
  岁少爷的长相相当赏心悦目,凤眼狭长,漆黑的眸子让人联想到夜里星河的底色。
  商刻羽长久地看着这双眼睛,猝然抬手,按住他肩膀,将人推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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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按剑(二)
  岁少爷是个体面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在人家后院草丛里办这事。石家镇又经过一场恶斗,本就紧张的空气更甚,连从窗户窟窿里偷偷探出的视线都没了。往日秩序不再,有客栈也无法投,他左寻右觅,最终找到一个翠竹环绕的清雅之处。
  竹林不远还有一石潭,他的说法是:“方便梳洗。”
  简直是只爱美的山鸡。商刻羽在心里评价,鉴于这一路都是岁少爷在出力,没说出口;也鉴于那倒霉命术在他体内作用得愈发放肆,根本说不出口。
  商刻羽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像遇上一场绵绵的暗火,周身每一处都被烘热,血液在热意里加速流淌,每时每刻都想寻求解脱。
  挺新奇的,也让他烦躁。
  还不如多加点柴,直接给烧了。
  偏偏岁聿云还在“忙碌”。
  岁少爷大抵是觉得露天席地不舒坦,正脱了外袍往草丛上铺,一层犹嫌不够,还打算从身上再剥一件下来。
  商刻羽恨不得把这家伙扔进泥塘,好好洗一洗他这身破烂习气。
  烦死了。
  他一脚踹开近前的石头,向这家伙走过去。
  “怎么啦?”岁聿云抬头。
  视线撞进商刻羽眼中。那眼眸深处既藏着火,又蒙着层湿漉漉的水,眼睫梢头微光欲坠。他还刻意将呼吸控制得像往日那般轻缓,但控制不住湿和热。
  岁聿云怎会看不出商刻羽想做什么,只觉得心尖儿似被挠了一下,发起痒来,故意凑近几寸,低声道,“很急呀,那你求求我?”
  商刻羽俯下身,左手搭到他肩膀上,右手却猛然发力,掐住岁聿云脖颈。
  也不知他在这样的状态下是怎么爆发出的力气的,竟教岁聿云吃痛。岁聿云嘶了一声,忙不迭改口:“好好好,我现在就帮你。”
  暗火终于燎上原野,将每一根草茎都卷噬干净。
  热。
  灼热激起一层一层的颤栗,如浪潮拍岸,余波未尽,新的又起。
  不适感似乎消失了,旋即又被另一种不适填满。
  风拂过林叶的声音既近又远。偶有细小的叶子落下,都会被岁聿云拂去。
  “男子多半不会穿耳,你为什么要啊?”岁聿云突然开口。
  他发现商刻羽左耳上坠着个松石绿的耳珠,圆溜溜的,在晦暗的林间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情不自禁伸手去碰。商刻羽却不愿,皱着眉将头偏开,但下一瞬又被颠回去,主动满足了这人的愿望。
  “是玉吗?看起来不太像……”岁聿云自顾自琢磨起商刻羽耳珠的材质,碰了又碰,还忍不住上手揉。
  啪。
  商刻羽把这人爪子拍开。
  商刻羽神情十分不佳,撑住岁聿云肩膀和这人拉远距离,沉着眼眸看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红尘境八世家之一的岁氏,竟然舍不得给家里的少爷安排垫通房练练?”
  痛。
  大概这辈子都没这样痛过。
  且不仅是痛,浑身还被撞得像要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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