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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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年冬天。”
  他仍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才刚接手这里不久。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路过学堂的时候站在外面听了一听,就说先生讲错了。我见他懂的很多,本来想请他留下来请教些东西,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留下来。”
  隔着窗户,我能看见谢怀霜的身影。
  “在你们这里过得还好吗?”
  “他长得好看,起初旁人不服他,觉得是绣花枕头,几日下来就都服了。”管事慢慢道,“他看着冷淡,其实人很细心,孩子们也都喜欢他,只是总自己独来独往的。我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之前受过伤,记不得了。”
  “受伤……伤得重不重?”
  “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也请了大夫,说是慢慢养着就好。”
  我刚松下来一口气,又听见他说:“他总自己一个人,内人那时候原想着给他说门亲事……”
  “给他说什么亲事?!”
  管事愣了几秒,声音渐渐地低下去:“都、都被他拒绝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还好。还好。我就知道谢怀霜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做出来这种停妻再娶的事情的。
  管事看了我半天,又试探着问我:“您找他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
  我摇摇头。谢怀霜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窗户上见不到他的身影了。我把目光又移回来:“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是谁?”
  “谢怀霜。”
  神殿当年那些事早不是秘密了,谢怀霜的名字、曾经的身份、做过的事情,现在整个天底下都知道。管事看着我愣了很久,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他、他他是……”
  我看着他脸色来回变了几变,来回踱步,望天看地,最终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叫。
  “我怎么敢让他帮我搬咸菜坛子的啊!”
  *
  我和管事仔细了解全部情况之后,已经到了散学的时候。
  学堂外面很热闹,隔着三三两两往外面跑的小孩子,我远远看见谢怀霜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着,大概在问他什么东西。
  在他抬头之前,我很快地侧身闪到了树后,等了一下,才又悄悄地看过去。
  谢怀霜现在记不得我了。我怕我再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的,会惹他不高兴。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很软的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确定他又低下去目光,我才往外面挪一点,好看得更清楚些。
  谢怀霜还是穿一身绿色衣服,浅浅的,跟身后那些春天的草木相融在一处。对着几个孩子低了眉眼的时候,那些曾经的锋锐棱角就淡下去一些。
  ——他这些年到底都在哪里呢?又为什么忘了自己、忘了我?
  说不失落是假的——那些年少旧事,只有我和他知道的日日夜夜、在我心上镌刻一辈子的日日夜夜,而今竟然真的无处可寻了。
  他都经历了什么呢?
  我回过神的时候,忽然发现谢怀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目光,似乎是远远地朝我看过来。我心下一惊,忙躲回到树干后面。
  他应该是看见我了。当年比这更远的距离、更短的一瞥,他都能一眼找到我,然后提剑追过来。
  ——他肯定是看见我了。
  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现在肯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又是莫名其妙跑来找他,又是一个字不说看着他流泪,又是很唐突地在他手腕上握出来红印子,又是这样偷偷盯着他看。
  无论如何不能在他面前再失态了。我又提醒自己一遍——等到再熟悉起来,谢怀霜哪日想知道那些旧事了,我就再和他慢慢讲。如果不想记起来,那就不记起来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要给他留一个好印象,要给他留一个好……
  “祝平生?”
  我猛地转过头。谢怀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树下,离我几步远的位置。
  不等我说话,他又自己走近两步,抬头看着我。
  “你怎么……”
  “我方才问了管事,他说你叫这个。”
  两汪碧色春水望着我,忽然笑起来,花枝间隙漏下来的日光在里面打晃。
  “我见到你,总觉得很熟悉……很亲切。”
  谢怀霜看着我,顿了片刻,声音轻轻的:“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我们从前……从前是不是认识?”
  “祝平生,”他又念一遍我的名字,右手慢慢地握上我的手腕,剑茧很轻地摩挲过去,“你愿意……和我讲讲吗?”
  他身后是将晚未晚的春光,芳菲千里错落,正无边无际地延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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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准备正文写到这里的,但是善良人格又觉醒了,还有一章!小谢会想起来的小祝你稍微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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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大家有什么很爱吃的菜!成亲番外余师傅将塞进去,老大们都要坐主桌的!
  第56章 春夜玉兰
  “所以你那个时候, ”
  谢怀霜又像平常一样趴在我肩膀上,趴得久了,自己换了个位置:“真的准备跟我从头再来啊?”
  发梢落在我脸侧, 蹭得我很痒,还是那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不然呢, 我还能怎么办?”
  想起来谢怀霜记不起来我的那半个月, 我就很委屈:“你不认识我,我怎么办?心痛得都要碎掉了, 好不了,现在也好不了……”
  “……每天亲你一百遍就好了,是不是?”
  谢怀霜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学着我的语气自己就把话接过去了。我看着他, 点点头。
  他就笑着叹气,如我所愿地凑上来,把我剩下来的言语都堵回去。
  放在从前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得逞的。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我说什么他都纵着我,搞得我很多时候不敢像从前一样胡言乱语, 怕他真的就照做了。
  这种情况是从衡州回来就开始的。
  那时候我在衡州留了半个月。谢怀霜白日去学堂教书, 我就悄悄在外面看他, 又在散学前一刻钟偷偷溜回来, 装作一整天哪里也没有去。
  谢怀霜晚上回来,会问我一些从前的事,有时候会看着我出神, 偶尔在我说一些旧事的时候忽然接上一两句,然后又陷入茫然之中。
  我当时怕他想得头痛,总和他说不要紧、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时间久了就好了。
  其实每天谢怀霜自己回房间之后, 我都对着窗户偷偷掉眼泪。另一柄短剑果然一直被他带在身上,我把自己留的那一半还给他了——本来就都是他的。
  其实挺舍不得的。之前至少还能抱着谢怀霜的剑掉眼泪。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本来我已经拟定好重新追求谢怀霜的计划了,但谢怀霜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真正想起来从前的事,是在有一日的夜深时分。我睡觉一向很浅,那天惊醒的时候,看见他正坐在床边,昏暗月色里面看着我落泪。
  我那时候吃饭总吃得颠倒,春华有时候放心不下,会和珊瑚送饭过来。第二天早上珊瑚提着食盒跳进院子的时候,我正好在第十九次亲谢怀霜。
  珊瑚被春华捂着眼睛拉走了。
  两天之后我带他回去。传信鸟比我们早一天到,落地的时候等了很多人。别人还算克制,欧阳臻这次一点也不淡了,上来就对着谢怀霜哇哇乱喊,城主一边重新带上去琉璃镜,一边抄起来腰上的扳手准确无误地给了他一下。
  “够了吗?”
  谢怀霜抬起来一点头,说话时还带着轻轻的喘气声,点点我的胸口:“还痛不痛?”
  我不去想那些事了,握住他的手腕:“现在够了。”
  手都伸到我眼前了,哪有不亲的道理。谢怀霜被握住手腕的时候也很习惯了,眼皮都没掀。
  “你不痛了,我痛。”
  谢怀霜说这话的时候,指尖从我嘴唇上面按过去,神色也很委屈:“我自己一个人睡觉,睡了三年多。三年多,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你。”
  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面被水光润得发亮。
  “该你亲我了。”
  *
  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谢怀霜什么都纵着我”这句话。
  “我本来这个时候也不睡觉……”
  谢怀霜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不说话。我自己就把嘴闭上了,放下来手里面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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