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纸鸢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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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鸢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不由拍着他后背,“我快..透不过气。”
  沈墨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松开手退后一步,他假装镇静,“等我回来。”
  转身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她,“记住,若是有人欺负你,千万不要忍气吞声,有事就去墨斋找慕淮安。”
  说罢,只留下陆清鸢站在原地,她看向手里竹制的腰牌,嘴角扬起。
  ......
  这几日,陆家竹坊的生意越来越好,腰扇订单也日见增多。
  陆清鸢还让工匠娘子们进入竹坊,在旁边搭了个棚子,专门用来做绣品。
  一连好几日,她都待在竹坊和工匠们一起,偶尔大家会闲聊上几句,顺便夸赞她,“大姑娘年纪虽小,可真有本事啊!”
  陆清鸢忙着指导绣娘们,也会回答一两句,“要说有本事还是大伙本事大,若是没有你们的手艺,竹坊也不会这么快就能经营起来。”
  工匠们都谦逊了几句,各自忙碌着。
  一阵凉风吹起,空气中夹杂着竹子的清香,沁人心脾。
  工匠娘子们都不由打了个寒颤,纷纷感慨道:“这暑气总算是要结束了。”
  陆清鸢抬头看天,不由蹙眉,“感觉今儿这天阴得很,怕是要落雨。”
  话音刚落,从远处就听到雷鸣般的闷响,乌云朝这边聚过来,暴雨来临之势。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都早点回去吧。”
  “是姑娘。”
  众人闻声放下手中活计,跟陆清鸢告别。
  陆清鸢独自坐在棚里,拿出那日在市集买来的紫檀木,细细刨了几块出来,又垂眸一眼图纸。
  很快雨水滴答滴答,打湿地面,她收起紫檀木,撑着下颌看竹檐挂着的珠帘。
  沈墨离开也有些时候,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有没有遇到危险,是否平安抵达天都。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对沈墨竟有这般挂念。
  -
  暮色苍茫,天边密云笼罩在黄色琉璃瓦顶上,与底下红墙、白石砌成的殿宇遥相呼应。
  乌云压顶,看不到一丝光亮。
  身穿内侍服的明胜提着灯笼,脚步匆匆迈进东宫偏殿,前后张望一番,在殿门外小声喊了句,“殿下。”
  烛台上的烛火跳跃几下,忽明忽暗,唯有香炉里几缕轻烟还缓缓往上飘着。
  闻声沈墨头也不抬,寡淡声调从齿缝中吐出,“怎么样?”
  明胜将灯笼搁下,躬身道:“回殿下,官家这会儿还崇阳殿在和诸位大人议事。”
  “不过...奴才还探到一些消息,近日官家频繁在找一些术士,事后还往崇阳殿送一些药材。”
  听到这话,沈墨倏然起身,凤眸微眯,“是什么药材?”
  “是...”明胜斟酌着措辞,就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
  不远处廊桥上,来了一群和明胜身上内侍服相差无几的人。
  为首的年纪稍长,手挽拂尘,他身上内侍服颜色比他们都要深一些。
  他就是崇阳殿伺候官家的大太监王福海。
  身后还跟着其他内侍,一共八个人。
  明胜见来人,急忙迎上躬身,“干爹。”
  “回来了?”王福海掖了掖拂尘上的穗子,面色不悦地瞪了眼明胜,“我不是让你早点带殿下回来的吗?”
  明胜垂首,俯身拱手,“还请干爹责罚。”
  “等会儿再来收拾你。”
  说罢,王福海抬眼,身后的人上前给他把门推开。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王福海笑着行了一礼,看向站在窗前的沈墨,恭敬地回道,“太子殿下您受苦了,官家在等您。”
  沈墨凤眸冷凝,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现,只寡声应了一句。
  低眸整理衣摆,王福海在门口立定,等他出来,他才跟上去。
  沈墨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脚步,回眸望着王福海,“近日官家身体可有不适?”
  “这个...”王福海犹豫一瞬,躬身拱手,“回殿下,官家身体是极好的,并未有不适。”
  沈墨凤眸深谙难辨,转瞬即逝,淡声道:“带路。”
  夜晚,那团密云挡住月华,空气中夹着潮湿的雾气,眼看着是有一场大雨将至。
  皇宫里只剩一盏昏暗宫灯照着前路。
  “官家,太子殿下来了。”
  里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威严,“让他进来。”
  王福海退到一边,示意沈墨进去。
  沈墨踏进殿内,只见高台龙椅上坐着赤色锦袍与他长相极相似的男人。
  桌案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低眉敛眼,行至高台下,跪下叩拜,“臣沈今砚拜见官家。”
  沈儒帝并未让他起身,目光犀利落在他身上,不咸不淡开口,“朕的旨意是一日前下的,为何拖延今日傍晚才归?”
  沈今砚垂首道:“回官家的话,清河漕运一事已有眉目,故才耽搁了时辰。”
  “沈今砚啊沈今砚,你当真是越发让朕刮目相看!”沈儒帝的声音带着浓浓怒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声道:“你到底还是不如他。”
  闻言沈今砚抬眸望着他,平静无波的凤眸里露出悲伤,垂下眼睑,“我自认为不及他一毫。”
  “何止是不及他一毫,你还是这么没用。”沈儒帝语气中尽是愤懑和嫌弃,凤目充斥着懊悔和失望,“为什么死的会是他!而不是你!”
  沈今砚低垂的睫毛微颤,两侧手掌握了握随即又放下,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磕头道:“今砚有一事,还望官家能允我。”
  片刻,崇明殿就传出摔东西的动静。
  沈今砚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沈儒帝声音拔高,甩袖冲外喊,“来人!”
  王福海急忙走进殿内,桌案上茶壶,滚落在沈今砚身边,底下还冒着热气,他连忙叩首,“官家息怒。”
  沈儒帝背对着沈今砚,满脸怒容冷嗤,“你看看他这副样子,哪里像是个东宫之主模样。”
  王福海抬眸,小声劝道:“殿下,你就少说几句。”
  沈墨抬眸看向高位上的沈德儒,唇角噙着浅薄的笑,“此前我从未求过官家,唯有此事还请官家能允我。”
  “把太子给朕拖出去,让他在崇阳殿外跪满三个时辰,禁足东宫,不准任何人送吃食!”
  王福海吓一跳忙跪下,“使不得呀,太子他...”
  “怎么?你还敢阻拦不成?”
  “奴才..不敢。”王福海急磕头,急得额头冒汗。
  沈儒帝怒喝:“还不拖下去!”
  “是!”几位侍卫上前,屈膝道:“太子殿下得罪了。”
  “不必!”沈今砚抬手,凤眸直直盯着那背影,“我只当官家是允我了。”
  他磕头,“谢官家恩典。”
  沈儒帝不想再看到他,头也不抬直接迈进内室。
  “臣告退。”
  沈今砚缓慢站起身,垂着眼帘朝外走去。
  王福海忙跟着追出来,看到他后面被热茶泼湿的衣衫,刚抬手就被他拦下。
  沈今砚跪在崇阳殿外白石台阶下方,“这事有劳王公公。”
  王福海犹豫地望向他,一脸心疼,“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只有这样官家才会允我,希望王公公尽早帮我去办。”
  王福海摇头叹息,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
  等人都散去,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色。
  夜色浓稠,风呼啸吹来,望向沈墨孤寂单薄的身影。
  王福海暗暗叹息,“到底是个可怜孩子。”
  他低头对明胜叮嘱几句,明胜垂首应声离开。
  密云越积越多,雷声阵阵,天色阴沉。
  崇明殿中,烛火摇曳。
  “官家该歇息了。”王福海站在门外轻声唤道。
  屋内传来沈儒帝的声音,“王福海。”
  王福海推门而入,看向半靠在软榻上的沈儒帝。
  这么多年,他知道官家的心结却从未解开过,先太子殿下的事一直是围绕官家和殿下之间,从不曾停歇。
  就算如今的太子殿下做得比先太子出色多少,即便他能模仿先太子的一举一动,但始终无法代替先太子在官家心中的位置。
  沈儒帝揉着眉心,瞥他一眼,“想说什么便说。”
  王福海躬身,斟酌片刻,“外边儿眼看着就要落雨了,殿下还在外面跪着呢,我看着殿下后边还有烫伤,这要是淋湿怕是要染上风寒。”
  “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沈儒帝冷声道,抬眼望着悬挂在房梁上的那幅少女画像,神情黯然,“让他滚回他的东宫去,别来碍我的眼。”
  “是,官家。”
  “还有...”沈儒帝沉吟了下,把旨意甩到王福海怀里,“既是官家上门提亲,可别去丢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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