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被弃外室是幕后黑手 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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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沈知微到底也未听到慕无限说出口,只见慕无限向前,伸手按住了沈知微的后脑,将自己额头贴在沈知微额头。
  如此神识相交,属于慕无限的秘密便流入沈知微识海之中,比说话要方便许多了。
  沈知微只觉一缕清冽神识顺着额头相贴之处涌入识海,没有半分滞涩,慕无限的过往与隐秘便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当年大衍仙尊踏足神境,获神明之力,却不知是心魔滋生,还是天地阴阳需寻平衡,竟催生出了荧惑灾魔。这灾魔异于寻常邪魔,并无固定主体意识,向来寄生于生人躯壳,尤爱寻觅那些摒弃人欲、心境枯寂的修士,如瘟疫般寄生,使得旧魔已死,再生新魔。。每一代荧惑灾魔现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致使四境生灵涂炭。
  大衍仙尊仙解之前,将诛魔之责托付给了承其仙力的慕家后人,故而历代慕家继承者,皆以铲除荧惑灾魔为己任。可与荧惑灾魔的诡秘不同,承受大衍仙尊仙力的代价,远不止诛魔的艰险——
  每一代继承者都会一并接纳前任们庞杂无比的记忆,那些记忆交织缠绕,如潮水般冲刷着继承者的神魂,绝大多数人都扛不住这份侵蚀,熬不了多久疯癫而死。
  而慕无限,竟是个例外。他神识中的意志坚定如铁,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洪流汹涌而至时,他始终本心坚定,自体意识极强,将那种种记忆视为别人过去,从未被记忆吞噬心智。谢倾玉心心念念多年,竟未如愿。
  神识传递到此处,沈知微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疑虑与笃定交织的情绪。慕无限继承记忆后,便依照先辈遗留的线索追查荧惑灾魔的踪迹,结合这些年四境的异动与贪狼过往的行事轨迹,他曾笃定,这一任荧惑灾魔便是贪狼。
  毕竟亦她早年的经历与心境,似乎太过符合荧惑灾魔偏爱的寄生条件。
  当然除此之外,慕无限心思里还夹杂几分酸涩嫉妒,纯属私心。
  额头相贴的触感温热,慕无限的神识并未有半分逾越,传递完这些隐秘后,便静静停留在沈知微识海之中,似在等待她的反应。
  沈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忽而咬了一下脸颊内侧肉。想着这些年慕无限私养密探,让那些分身使者游走四境,合着竟是要拯救世界,好了不起啊。
  沈知微当然忍不住狠狠吐槽。
  两人面颊靠得近,呼吸可闻,四目相望。
  慕无限问:“是你吗?”
  原先他认为贪狼是魔,后来又认为自己除魔不成,已堕入圈套,由其摆布。
  那时他想着要一起死了吧。
  这世间之气是平衡的,当年这个世界催生出大衍仙尊这个仙人,接着便化出荧惑灾魔。慕无限愈强,是因萤火灾魔愈强。
  天命催生,于是如此。
  而沈知微亦一路披荆斩棘,步步高升。
  可是现在,慕无限又似窥见别的希望。
  沈知微答得也飞快:“当然不是!”
  然后她嫣然一笑:“慕公子何不去猜我那位师尊姜聆?”
  她可没跟谢倾玉说假话。
  毕竟也这么些年,沈知微亦未闲着。
  苍梧国。
  此地离当年的姜仙尊飞升已过百载,可犹自流传当年故事。
  前苍梧王姜离性情十分暴戾。,本是弑父篡位才坐上王座的狠角色。待他年岁渐长,猜忌心愈发深重,竟狠心诛杀了年长且贤能的太子,转而立姜聆为新储。
  彼时姜离对外宣称是因幼子聪慧贤德,而长子庸碌无能且有谋逆之心,可这些无非是对外说辞。宫廷内外皆知晓,其真实缘由是因姜聆年幼罢了。
  幼子年纪不大,还未结朋党,也不会眼巴巴得盼着父亲早死继承大统,如此总会让多疑的父亲舒心些。
  姜离膝下二十余子女,皆被他视作棋子,任由他们为争夺储位互相厮杀、苦苦挣扎,他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未对任何一人交付半分信任。
  这般暴君统治终有尽头,姜离身死之后,姜聆顺势即位。外界皆传,苍梧国总算盼来了一位性情和善的新王,往后该是太平岁月了。
  苍梧史书是这般记的。
  而今两道身影莅临凡俗之地,亲自苍梧国。凡俗之地在四境之外,灵气稀薄,对于修士而言可称荒芜。
  不过就是这般荒芜之地,反倒出了个姜仙尊。
  沈知微将这老故事讲了讲。
  慕无限环顾四周:“传言不可信?”
  沈知微:“那时我来这凡俗之地,翻阅苍梧史书,也真是有趣。那史书上对老苍梧王记载详实,落实暴君之名。反倒对之后姜聆这位贤德新君,记载不过寥寥几笔。”
  也许是为尊者讳,也许是不敢用笔墨冒犯这位姜仙尊。苍梧国史书上记载里,姜聆形象是苍白而单薄的。
  那年姜聆飞升,从苍梧国带了些姜姓族人,从此便对苍梧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不单单是姜聆,那些姜姓族人亦是未再垂顾故地,整个苍梧国也未因姜聆飞升沾染什么好处。
  沈知微轻轻说道:“不过瞧着这位老苍梧王,不知怎的,我竟觉得很熟悉。”
  她当然觉得很熟悉,姜聆行事其实像极了他的父亲姜离。
  姜离不过是个长于凡俗之地君王,他的周遭弥漫了恐怖。苍梧皇宫中,他以子噬父,又阴暗的在孩子之中挑拨离间。姜聆长于这样环境,难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姜仙尊人前温文儒雅,可实则整个姜家都沉浸在嫉妒、凶狠、提防之中。
  贪狼出现之前,本来姜聆险些收个姜氏少年为徒。
  为博姜聆欢心,那姜姓少年姜玉亦是面善心狠,很有些手段,本来差些攀上姜仙尊了,可是偏有个贪狼出现占住这个坑。
  慕无限蓦然问:“姜玉是怎样死的?”
  那时姜玉死了,别人都说是贪狼所杀,描述得绘声绘色,说那姜姓少年尸首还有啃咬痕迹。
  沈知微暗暗嘀咕慕无限怎么知道自己会知道?
  不过她打小就是个小机灵鬼,是最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对这些勾当也是了如指掌:“那时姜家之中,姜玉曾夺姜爵功劳,姜爵记恨在心,暗暗杀之,又故意撕咬其尸首放出风声说是我所为。”
  “如此一来,便想一石二鸟,想趁机污我上位。不过我那个师尊并不在意,我仍是他跟前得宠的徒儿。好笑死了,还未等我动手呢,姜爵就吓得自尽。”
  慕无限默了默,然后说道:“但姜聆亦并未替你澄清。”
  于是就这么由着贪狼声名狼藉,又让贪狼为他铲除异己,只让姜聆自个儿一派和善,点尘不染。
  而贪狼呢,甚至连脸都未曾人前露出。
  他不由得想到初见之时,鲜花盛开,少女撩开面纱,露出空灵雪润面颊。落于那个地儿,却仍存着几分真性情。
  慕无限忽觉心尖儿微微一疼。
  沈知微却不知晓他疼,反倒是有些奇怪:“为何要澄清?我巴不得好生替我宣传一番,好好吓唬,于是从此以后,也无人敢招惹我。”
  “若我费心解释,别人还道我十分介意什么名声,什么都要去分辨一番,岂不是很累?”
  她喜滋滋:“从此以后,我如有什么吩咐,姜家上下无不顺从。这人没死我还得谢谢他呢。”
  慕无限不知晓说什么话,眼前女子也不似他所设想那般苦情。
  沈知微在一旁叽里呱啦,他蓦然侧过头,压下了面颊一片潮热。
  那时沈知微在姜家也是十分快意的,姜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论心机她是极出挑,论修为,旁人皆是拍马也赶不上。
  至于名声,一片废墟塌无可塌,也再没什么杀伤力。
  本来这日子也是极好的,可后来却又生出许多风波。
  慕无限问:“后来,你便去魔头白邪那儿做内应?”
  沈知微面上喜色收敛几分,面色沉了沉,她侧头瞧着慕无限,好似要说些什么,不过到底未曾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口,未免令慕无限得意,不知怎的,沈知微内心就是有些好胜之心。
  她沉沉说道:“是!那时白邪在四境诱人入魔,有些不给姜仙尊面子,他自然不高兴,也这般差遣我。我还是听他话的,便顺他之意,说来也是为师尊出生入死了,他可不怎样感激我,只怕还恼恨我。”
  这样说着时,两人已掠至苍梧国国都梧都。
  沈知微:“后来才知晓,师尊一向如此。他这位和善的新王即位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他那些幸存的兄弟姊妹,尽数意外身亡。没有任何明面上的罪名,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一夜之间,他的同胞骨肉皆死得干净。”
  梧都曾出过一个姜仙尊,可此处王城却甚是颓败。
  她顿了顿,脚步停在一处墙角,那里有个老妪正咳嗽不止,身形佝偻得像一棵被狂风弯折的枯树,看模样不过三十余岁,却已老态龙钟。
  “更诡异的是,除了当年被姜聆带去元元天的姜氏族人,留在苍梧国的百姓,全被一道恶咒所控。”
  “这土地上的人,生来便带着诅咒,寿数从未有过超过四十的。哪怕是无病无灾,到了四十岁这年,也会突然油尽灯枯而死。”
  “可惜,竟无人理会。”
  慕无限足尖轻飘飘落在梧都的青石板路上,刚一落地,便眉峰微蹙。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却阴寒刺骨的异息,与方才探查老妪时感知到的咒力同源,却又更为精纯、凶戾。还未等他细查,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的震颤,青石板缝隙中竟有暗金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转瞬之间,便蜿蜒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法阵,将整个京城尽数笼罩其中。
  法阵启动的刹那,慕无限周身的灵力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他承大衍仙尊之力而生,与荧惑灾魔相生相克,这股异息与法阵的牵引,忽竟浮起些当日之景。
  黄沙漫卷,天地昏黄,萧瑟的风呜咽着掠过荒漠,卷起漫天尘沙,将天地间的暖意尽数吞噬。
  一袭红衣的妙龄少女孤零零地立在风中,她眉眼间缠着化不开的偏执与痴迷,死死攥着身前少年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裹着破碎的哭腔,又急又颤:“我们私奔吧,好不好?我什么也不要,什么都不顾。”
  那少年当然是年少时的姜聆。他面容依旧温润如玉,轻轻拨开少女的手,温声细语:“舞儿,你我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血脉相连,怎可生出这般悖逆人伦的心思?你说是不是?以后,不要再起这样心思。”
  名为姜舞的少女猛地后退一步,眼泪滚滚滑落。
  “亲兄妹?你现在自然是这样说!明明是你先故意引诱我的!你为了争夺储位,知晓我外祖青舞侯手握重兵,便刻意接近我、讨好我,不顾人伦界限撩拨我的心意,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好求外祖出手助你!如今你得偿所愿被立为太子,我却要被你当作棋子送去联姻,你竟连一句阻拦都没有!”
  “好呀,你只当我是包袱,一件破了的衣衫,如今要弃了我了。”
  姜聆的面色依旧是那副平静的高高在上模样,仿佛姜舞声嘶力竭的控诉,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在他心上激起。
  女孩儿嗓音也柔了下来。
  “皇兄,我自也是爱你的。你若不答应带我走,我便即刻回青舞侯府,将你刻意诱我、利用我的种种勾当公之于众!倒要看看,没了青舞侯府的支持,你这太子之位,还能不能坐得稳!”
  “我还要告诉父王,你根本不是什么温润性情,你心里藏着的都是阴狠毒辣的算计!我。你知晓父亲的,他喜爱我是因为我笨。你说他如若知晓自己这个好儿子这般聪明、能干、会算计,是不是欣喜得很?”
  “会不会十分的喜欢你。”
  接着世界忽而安静下来。
  一缕淡青色的灵力,快如闪电般,径直刺入姜舞的心口,使得姜舞嗓音戛然而止。
  姜聆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那漠然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仿佛漫不经心。
  他举起手指,比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红衣少女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中的愤怒与绝望瞬间被空洞取代,然后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黄沙之中,扬起一阵尘沙,而后便彻底没了声息,那双曾经盛满痴迷与爱恋的眼眸,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姜聆旋即又皱了一下眉头,不是伤感,亦非忿怒,而是出于骨子里谨慎。
  他取出刀刃,一刀划出去,刺中了姜舞心脏。
  一朵血色的鲜花就在死去少女胸口这般冉冉绽放。
  姜聆垂眸,淡淡地扫过她倒在黄沙中的尸身,面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愧疚,也无怜悯,更无忿怒,仿佛脚下死去的不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只是区区一只蝼蚁。
  天空那轮红日好似血一样红,这样红日里却似有一只黑色的眼睛,这般冷冰冰窥探世间。那样的红光照着苍梧国,也落在了姜聆那张平静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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