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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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她被拽入烟馆里,浓雾缭绕,恶心的味道熏得她作呕,她哭着求着爹不要把她卖了。但是,抱着大烟的爹抛下她,蜷缩在脏污的烟管地面抽起了大烟,任由她被人拖走。
  玉生香的眉眼酸涩:“我遇着蒋五爷,也不知谁是谁的孽缘。”
  “都说他心狠手辣,薄情寡义,但是待我却是真心的。”她神情惆怅,“三年前,我与他生了一个儿子,当时他就说要予我明媒正娶。”
  顾屹安垂眸,想起了三年前蒋勇摆出来的满月宴,蒋五爷对那个孩子,确实爱重。只可惜,小娃娃福薄,不过三个月就夭折了。
  “小虎不是病没的。”小虎是那个小娃娃的乳名,生得虎头虎脑的,“他是被五爷闷死的。”
  宁楚檀身子微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虎毒不食子,竟是生身父亲将儿子闷死的。
  满月宴上,顾屹安其实还抱过的。那孩子也不认生,哭闹也少,看着就乖巧。再后来,听得的就是孩子病没了。
  原不是病没的。
  “后来,我又有了。”她说得淡淡的,眼中透着恍惚,“孩子在我肚子里长到四个月,没了。”
  玉生香没有等人回应,她也不需要有人回应,她只是想说。
  “孩子是被五爷打没的。”
  “畜生!”宁楚檀忍不住骂出了声。
  “我知道五爷没想着杀了孩子,恨不得他,可我当娘的,心里头怨啊。”玉生香的脸上一片淡漠,无神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股怨憎,“他分明和我说,他会戒了烟瘾的。他说会戒掉的。当时他犯了烟瘾,癫狂之下捂死小虎……他哭着跪下和我说会戒了大烟的……”
  “可是,他没戒。后来又犯了瘾,硬生生把我的孩子打落了。”
  “等到这孩子没了,我坐小月子,他就没日没夜地抽大烟,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玉生香双眼通红,话语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以为再给他生个儿子,他就不会这样了。可没想着,他抽死了!”
  最后一句话,她喊得声嘶力竭,掩面而泣。
  宁楚檀看着她情绪失控,担心会再伤了身,便就让人给她打了针,安生睡下。
  顾屹安转了转手腕,腕间传来的刺痛令他蹙眉,他的面上始终是一片平静,刚刚那一段爱恨交织的剖心之言,似乎半分都未曾入他的耳。
  这一番做派,倒是颇像阎罗,看淡生死。
  “蒋五爷……也是你的义兄?”宁楚檀斟酌着。
  “是义父收下的。”他并不曾喊上一句义兄。
  宁楚檀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啊。”
  顾屹安与她走至长廊里,安安静静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消毒药水的味道。
  “她说蒋五爷是抽大烟抽死的。”宁楚檀迟疑道。
  “等等解剖检验报告。”顾屹安并未确认蒋勇的死法。蒋勇是个老烟鬼,若要抽死,早两年就死了,怎的会到现在,死得如此凑巧。
  况且来之前,梁兴可是才同他动了手。
  “解剖,是孟少爷在做的吗?”宁楚檀问。
  顾屹安点点头。
  “孟少爷是我校友,他的课程学得也好,能拿奖学金的。”她随口添了一句。
  他停在长廊的窗边,清清冷冷的气氛,让宁楚檀有些紧张。风从窗口边吹拂进来,撩起她的发丝。她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顾屹安的身上。
  他是沉默着,高高瘦瘦的身影,她的视线落在露出来的绷带一角。
  她皱了下眉头,小声提醒道:“手上的伤,明儿记得来找我换药,若是有不舒服,也要同我说。”
  这一日,心绪起伏跌宕,她同他似乎走得近了点。
  “嗯。”顾屹安应下。
  他的唇角略微勾起。
  第20章 烟馆 他生气了。
  这桩命案在舜城里又掀起了一番风风雨雨。
  这事儿落入宁老太爷的耳中,等到宁楚檀回到家中的时候,宁老太爷将同行的宁父骂得是狗血淋头,又让佩姨盯着她,让她在家好生歇着,省得出门又遇上什么是非。
  宁楚檀不好与宁老爷子辩驳,便就遂了他的意思。
  这一日,天气极好。
  佩姨从门外走进,见宁楚檀捧着书发呆,小步上前,温声道:“大小姐,孟少爷派了车来接你,说是约你今日一同吃个饭。”
  她与孟锦川的约会,家中是同意的。
  宁楚檀听得这话,将手中的书一丢,欢喜地道:“现在就在门口吗?”
  佩姨对于宁楚檀的雀跃,只是低低一笑,点点头:“嗯,就在外头。”
  她也知道这几日宁楚檀闷在家中确实是有些枯燥乏味。
  等到了顺福饭店,宁楚檀下了车,一股冷风吹来,嗖嗖的,令她不由得身子发颤。来得匆忙,她将披巾落在了卧室里。
  顺福饭店的门童恭顺地将人迎了进去。
  宁楚檀迎着风,进了饭店的大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流淌着悠扬的音乐,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客人聚在一起,细碎的话语在音乐之下,听不真切。
  舜城的灯红酒绿,她是见识过的。而这顺福酒店更是热闹。
  宁楚檀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如此热闹的地方,总是给人一种纸醉金迷的腐朽感。她在堂中站了好一会儿,想着前些日子接二连三的命案,热闹,与人命,却是一方欢喜,一方痛苦。
  她的心头莫名惆怅。
  “怎的?宁大小姐,你这是得我亲自来接你才行啊?”
  孟锦川走了过来。
  宁楚檀笑了笑:“哪儿的话,我也只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她跟着孟锦川往包间里走去。
  “怎么有空约我出来?”她问。
  “这不是听说你被禁足了?”孟锦川坐到她的对面,困倦地道,“我这忙完了,就想着前来拯救你了。”
  忙?
  宁楚檀仔细打量着孟锦川,确实是憔悴了不少。身上的衣裳好似隔夜未换的,她记着孟少爷可是个讲究人,同她的约会,秉承着尊重,总会将自己打扮得齐整些。
  “警署里的命案吗?”除了命案,她更想知道顾屹安的情况。
  那一日同他说要来找自己换药,可惜她被‘禁足’了,也不知道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孟锦川喝了一口水,点点头:“嗯,就是那个抽大烟抽死的。我觉得不对劲。”
  他想了想,也不卖关子,径直同宁楚檀说道,那一管烟膏里是高浓缩的剂量,还掺杂了一些□□。
  “□□?”宁楚檀念头一转,原来那日顾屹安含糊不清的话语是掩藏了这事。
  孟锦川点点头:“我剖了他,从他身体里检验出来的,也查了收拢回来的证物。只是,不知道那药膏从烟馆里送出的时候,和送到的时候,是不是一样的?”
  她盯着孟锦川,忽而笑道:“你约我出来,可不是特意来‘拯救’我的吧?”
  孟锦川坐直身子:“真不愧是聪慧的宁大小姐!”
  “这等恭敬之语就不必讲了,你想要做什么?”
  “我听闻你们医院里有一间实验室,有如今舜城最为先进的设备。我想要借用一次。”
  “可以。”
  这点事,她还是可以做主的。
  两人在酒店里坐到了夕照时分才离开。
  宁楚檀跟着孟锦川出了门,一边走着,一边听着孟锦川同她细说案件的情况。她有意无意地将话头引向了顾屹安,孟锦川果真是如之前那般,絮絮叨叨地又念了许久顾屹安的琐事。
  语气莫名,也说不清到底是对顾屹安不满还是对他很满意。
  只是走至半途,有一小童撞上孟锦川,跌跌撞撞地又跑了开。
  宁楚檀急问:“丢东西了吗?”
  撞的太突然,他们是靠边走着。
  孟锦川一惊,他伸手一摸口袋,脸色微黑,他落下一句:“皮夹没了。”
  言罢,他想都不曾多想,便就追了上去。
  宁楚檀也跟了上去,不过今日她穿着婀娜的旗袍,脚下是一双漂亮的小细跟,走得并不快。她跟着走了一段,便就不见了前方人的踪影。
  进了胡同,她停了下来,发蒙的脑子慢慢地冷静下来。
  该找警察的。
  宁楚檀转身往胡同口走去,她突然停了下来,胡同口蹒跚着走近两人。两人均是佝偻着背,不断打着呵欠,眼袋青黑,步伐缓慢,但却是一步步靠近。
  他们,很陌生。
  她的后背涌起一股寒意,不等对方靠近,宁楚檀便就掉头往里走去,身后的脚步不曾停下,走着越来越近,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便就是小跑起来。
  转过胡同拐角的时候,她与人撞在了一处。脚下一歪,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对面后仰一屁墩落地的是个小女孩。
  身形瘦小,巴掌大的面上最显眼的就是一双大眼睛,黑亮得宛如水灵的葡萄。宁楚檀往后看了看,那步履蹒跚的来人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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