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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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段将军不是享受上了吗?”顾屹安随口道。
  段将军接过烟枪,呵呵一笑:“这可是朝江老头借着的。待会儿是要将人平平顺顺送回去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与江雁北还不是一伙的,但是也要给江雁北面子的。
  吧嗒一口,烟气吐出,孟锦川翻着一旁的报纸,白纸黑字,在晕黄的灯光下有些晃眼,他看了一会儿,便就觉得眼花,说不准是报纸上的内容太过糟心,让人心气不畅,还是屋子里的烟雾气息闻着人心烦意乱的。
  他转过头,看着靠坐在椅子上的顾屹安,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场鸿门宴,更不担心现下纷乱的时局。
  孟锦川皱了皱眉头,须臾,却就见着顾屹安放下杯子,沉声道:“段将军,军务繁忙,怕是没那么多时间耽搁。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段将军深深吸了一口咽气,慢悠悠地吐出来。这话,孟锦川说过,但是他压了一句‘年轻人,性子急’,等到顾屹安说出口,他却是端坐起来,挥了挥手。
  刘老板心神领会地让屋子里的戏班以及女客们都退了出去。
  段将军叹了口气:“段某佩服三爷临危受命,但是这座城已经完了。”
  “事在人为,”顾屹安道,“将军也是舜城人。”
  “段某是舜城人,但是段某手下还挂着一批人的命。”
  顾屹安沉着脸:“一步退,步步退。听闻将军最喜听的曲儿,是满江红。靖康耻……”
  段将军摆摆手,无畏地道:“三爷多虑了。这与那,哪儿是一回事?对方还是能讲道理的,也就是他们要出一口气,赔一座城算不得什么。只要不过江,半壁江山都还在咱们手里嘛。况且……”
  “也不是段某不想,你就说那上头的意思,不也是这般,若不然,怎的就含糊得只下命令安抚,而不派军队前来支援?”他压低声音,瞥了一眼孟锦川,“孟家在陪都里,不也没劝动人?”
  两人的话语窃窃,并不大声,旁人听得也不真切,只是看着两人的眉眼,似乎谈得并不热络。屋子里的灯明明灭灭,突然间暗了下来。
  只听得啪嗒一声,灯火骤然灭了。
  厢房里很安静,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等停电,也吓不到什么人。但是厢房外还是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以及咒骂声。
  黑暗中,众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很快就有人敲门。
  侍应生提着油灯进来,油灯的亮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孟锦川还没开口询问,便就听得侍应生躬身道歉:“各位爷,抱歉,是电线线路断了。具体原因,还在查,让各位爷受惊了。”
  “老板送了歉礼,待会儿就送进来。”
  在场的诸人都是有钱的人,也不缺那么些歉礼。不过这么一停电倒是扰了兴致。
  “要不,今夜这局就散了吧?”刘老板与段将军对视一眼,恭笑着补了一句,“改日,刘某做东,再请大家伙聚一聚。”
  话语间,韩青从屋外走了进来,朝着顾屹安耳语数句,顾屹安眉间神色沉重,抬头的时候,也就看到一名军装男子进了屋子,俯身在段将军的身边小声絮语。
  段将军手中的烟枪砸在了桌上,嘭的一声,惊得屋子里的诸人心头发颤。
  “高福铁路被炸毁了。”顾屹安的声音略冷硬。他站起身来,“段将军,你还认为这只是让一座城的事吗?”
  消息太过令人震惊。包厢里无人说话。
  “谁、谁炸毁的?”有人问。
  一股死寂在屋子里蔓延。急促的呼吸扰乱了屋子里的安静。
  孟锦川捏着杯子,脸上的神情很难看。厢房里的落地钟突然响起,咚咚的声音震得人心惶惶,东洋人竟然动手炮轰了,所以是僵持不下去,战争开始了吗?他心中忐忑不安,既然对方动手了,那在城中作为主战派至关重要的顾屹安,应当是他们要对付的第一人。
  他站起身来,一把拉住顾屹安。
  “韩青,送我们回去。”
  门外,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厢房的门骤然被人大力推开。来人是女子,她一身利落的劲装,手中握着枪,走到顾屹安和孟锦川的面前,低声道:“车在外头,现在就走。”
  “云乔?”孟锦川没想着江云乔会亲自前来接人。
  包厢里的人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江雁北与顾屹安决裂,这是舜城中的人都知道的事,当日闹得很大,两人拔枪相向,血溅五步。若不是孟家以及柳二爷他们及时出面,这事儿怕是要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如今,江雁北的女儿竟然出现在这里。
  段将军也跟着站起来,他看着江云乔拽着孟锦川的手往外走,那种热乎劲儿,可不寻常。顾屹安走过段将军身边的时候,轻轻吐出一句:“当日嫁入孟家的,如今的孟少奶奶,正是江云乔。”
  所以,当时,顾屹安和江雁北才会闹得那么难看。
  段将军突然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顾屹安的手臂,在明灭不定的灯火中,沉沉道:“三爷,咱们私下里聊聊。”
  孟锦川和江云乔回头,盯着顾屹安,只见顾屹安对着两人点点头,便就是同意与人私下谈谈。
  “好。”顾屹安大步往外走去。两人走进隔壁的套间。厢房里并不亮堂,断电了,仅靠着一盏油灯,很是幽暗。
  段将军将门掩上。
  “三爷,你与江雁北是真的决裂了吗?”他问。
  顾屹安垂着眼,只是漠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闹翻了,是确有其事。
  段将军冷笑一声:“你们这是做局来逗我们吗?”
  他望着顾屹安,等着接下来的解释。
  “这一仗,对方图谋已久,咱们不能退,也不能让。不然,等着我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段将军与顾屹安相对而视,他微微眯眼,上下打量着顾屹安:“我有一事,想听三爷交个底。”
  屋子里的气氛略显压抑,昏暗的油灯,阴影倒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副阴森的图案。
  顾屹安扯了扯唇角:“段将军,请说。”
  “听说,宁盛德的死,是因为藏着的前朝宝藏,东洋人要不到,这才恼羞成怒杀了他?”段将军幽幽发问。
  宁先生死了。
  在宁楚檀前去港城的第三日,也就是江雁北发现嫁入孟家的是自家女儿的时候。正是这时候,顾屹安与江雁北彻底决裂。
  杀宁先生的人,是伊藤树。也许,不能说是伊藤树想要杀了宁先生,而是宁先生刺杀伊藤树,失败后被人杀了。当时,他在医院里,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
  顾屹安沉吟片刻,这事儿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少了证据,无法彰显对方的狼子野心,反而让他们封了济民医院。他知道刚刚江云乔的到来,让段将军怀疑江家与他们联手做局。
  段将军斟酌着,解释道:“段某不是觊觎什么前朝宝藏,但也不能让人当枪使,你们要对付东洋人,可以是大义,也可以是夺利。但我这手下一批人,都是给我卖命的,不能是糊里糊涂的。”
  高福铁路没炸毁前,他们倒是还能走,可现在铁路断了,之前水路就断了,他们要走是不容易了。这是被迫留下来的。城里往外走的陆路也就剩两条,一条是高福铁路,还有一条是山道。他们大部队,走密林山道,耗时长,也容易出事。
  他褪去此前的冷淡,又接着道:“我知道,今天三爷既然抽空来应了这个聚会,就是有想法的。我想着,想要合作,三爷还是与我们说个实话吧。”
  怪就怪他,太过犹豫。毕竟故土难离,他在这舜城里打下了一副家业,虽然此前就听得风声,但总想着自己家大业大,还有‘精兵良将’,就算世道乱了,也是能够走下去的。
  但是,如今,是没得选了。那他便就要知个究竟。
  顾屹安并未辩驳:“段将军是个聪明人,不过是心存侥幸。但是战场上的事,哪里来的侥幸。”
  “既如此,就请三爷说个清楚。”段将军说。
  “段将军知道一个月前濡养水厂死了人吗?”顾屹安靠着墙,眉宇间浮着些许疲乏,“东洋人想在水里投毒,我们将人逮个正着,那人死了。”
  他眼底神色沉沉,唇边的笑掺着讥讽:“那之后,济民医院就出事了。宁先生不是因为什么前朝宝藏而死,是为了杀伊藤树才死的。”
  段将军脸色微变。
  “没有前朝宝藏,只有东洋人的狼子野心,”他轻咳一声,站直身子,一字一句地道,“他们在舜城里搞人体实验,贩售提炼阿罂土,又借口济民医院医疗事故,进兵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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