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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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跟你说一次,少去找秦又菱,”陆锦尧冷冷地警告,“她不是会被感情拿捏的人。”
  “那秦述英又是什么等闲之辈吗?据我所知他现在都还在背着你跟赵雪联系,想再找机会把南之亦救出来,再不济也要从她那知道南红倒戈的原因。”陈硕能顶他一下心情都好了不少,“你要是最后真能把他圈养成不敢反抗你的样子,我确实这辈子都不敢再跟你对着干了。”
  “从秦述荣那儿追踪到陈真的下落,你需要多久?”
  陈硕干脆地回答:“三天,前提是这三天里秦述英完全消失没人跟我捣乱。”
  “等我消息。”
  陆锦尧挂了电话,在阳台点起雪茄自己静了很久,到雪茄被按灭,陆锦尧拿薄荷水清了清身上的烟味,还是下了楼往阁楼去。
  秦述英的体质是真的不太好,陆锦尧淋了这么久都还没怎么样,秦述英喝了药都还能发起烧。刚才陆锦尧把人扶起来喂了退烧药,发了一身的汗,总算降下去些,还有点低热,烘得人的眼眶热乎乎的。
  陆锦尧拿湿毛巾擦他冒出来的汗,水分蒸发变凉又刺激得秦述英无意识地哆嗦。他静静躺在那里,乖顺又温和,毫无防备。在秦述英睡着的时候,还有难得笑起来的时候,陆锦尧真的会恍惚,忘记自己的计划。
  那些举止和话语,几分真假,陆锦尧自己也不知道。
  猎人张开了他的网,静待猛兽撞入,却又想再多看看它自由奔跑的样子。
  ……
  秦述英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薄纱般的窗帘盈不住如水的晨曦,窗台上的向日葵嫩芽张开可爱的弧度,长得很周正,迎着阳光,绿油油的。
  他浑身发软,昏昏沉沉地摸摸额头,才意识到自己发烧了。身上没有汗液粘腻的感觉,只是脖颈和右耳垂有些疼。
  他扶着床头和柜子站起身,到卫生间想冲把脸,却被镜子里脖颈上的痕迹吓了一跳——跟被人咬过似的,紫红交错,一直蔓延到锁骨中央,衬衫是肯定遮不住了。
  秦述英生着病本来就不太清醒,敲着脑袋回忆着昨晚被自己的药迷晕前的事。难道迷药还有模糊疼痛的效果?怎么没印象陆锦尧咬得这么狠。
  他顶着昏沉的脑袋拉开衣柜找围巾,又被清晨的凉风冻得一哆嗦,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陆锦尧这会儿的耳朵比狗还灵,推门进来就脱了外套给他裹上。
  没有解释,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陆锦尧给秦述英裹严实喂了消炎药放阳台上晒太阳,自己拿着材料尝试补花房的天花板。透明的防水篷布盖上去总有褶皱,歪歪斜斜的不成样子。
  秦述英喝了两口热水,觉得好些了,下了楼钻进花房,踩上梯子把陆锦尧挤下去,毫无商量的余地。
  陆锦尧只能帮他扶好梯子,悻悻地说:“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摔着你。”
  拽着篷布的手一停,接着轻轻一拉,整齐地铺在花房顶。秦述英用钉子稍微固定,确保暂时不会被大风和雨水压垮,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等人切割好玻璃来补就行。”
  “你怎么什么都会?”
  “……”
  第45章 鱼肉
  陆锦尧问:“是自己在外面生活过吗?”
  话说得太委婉,把逃亡求生无所倚仗婉转成自己生活。
  “上次你说因为救锦秀,逃跑被秦竞声发现,时间太紧你应该还来不及出荔州。”陆锦尧仰头凝望着他,“那这些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头晕,”秦述英揉着太阳穴,手撑着梯子的一边,“想回去休息了。”
  逃避得太明显,装都懒得装了。
  秦述英才下了两步,离地面还有段距离,突然被陆锦尧拦腰抱起,失重的感觉加重了眩晕,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打横抱在怀里走回去。
  “……倒也没有晕到这个地步。”秦述英无语地挣动着,“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我昨晚照顾你一晚上本来就没力气,”陆锦尧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你再动摔地上我可不管。”
  “……”
  秦述英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塞进柔软的被窝,刚想闭上眼,陆锦尧掀开被子挤了进来。宽大的床榻躺两个人绰绰有余,陆锦尧非要贴着秦述英的脊背,手在秦述英胸前交叉着握着他冰凉的手,像把人锁在怀里。
  温暖的气息驱散了体温升高带来不自然的手脚冰凉,烘得秦述英像陷在柔软的羽绒里。但太近的接触又让他浑身僵硬,脖颈和耳垂的咬痕未散,又隐隐发热发痛起来。
  秦述英不安分地扭动着挣脱:“跟病号抢床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陆锦尧手臂收得更紧,箍得人快要透不过气,刚才说什么手上没力气纯属瞎扯淡。
  “说句实话,再考虑要不要松手。”
  “……”
  背对着陆锦尧,秦述英看不到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从颈窝到侧脸都被一道沉静如渊的视线笼罩着。
  “怕感冒传染给你。”声音藏在被子里,有些发闷。
  胳膊上的力道减轻了些,但远没有达到被放过的程度。
  “后来我又逃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计划周密不敢松懈,可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来。”
  秦述英仰头看着天花板——他印象中自己看过很多不同的天花板,在每次于不同的地方醒来的时候。他坐火车、转轮渡,爬货运,睁着眼很久都不敢睡,直到他以为自己远离了、安全了,才实在支撑不住地闭上眼。等醒过来时,看到的是睡前昏沉模糊的天花板,耳边又会听到不同的“醒了?”
  有时是秦太或秦希音,有时是秦述荣,更多的时候是秦家的老管家。总之秦竞声没再露过面,却处处有他可触及的地方。
  后来他的逃亡变成空耗精力和时间的演练,他习惯于每次醒来不是看天花板,而是偏头看是谁来带走自己,以确定自己会遭受的惩罚。逃跑变成他对抗秦竞声的新方式,但他可悲地发现,再精细地规划也无法让他跑得更远——他能走到哪,取决于谁花了多少精力来追捕他。简而言之,秦竞声放给他的网有多大。
  不像追捕,像赶马,像熬鹰,像戏弄。
  “四个月,我逃了八次。最长的三周,最短的三小时。”
  这些数字在秦述英脑海中如斧凿刀刻,他曾一次次掐着表计算着,用最疯狂的逃离与最冷静的计算,妄图推断出秦家这座牢笼的空隙。
  身上的桎梏松了,只余轻轻覆盖着的怀抱,和手贴手传来的温热。
  陆锦尧抬起一只手,微微转过秦述英的头颅,与他额头相抵,用肌肤的触感判断体温同恢复正常的距离。
  “还在有点烧。”
  “陆锦尧,”秦述英声音有些嘶哑,“别可怜我。”
  陆锦尧将他翻过身,面对面窝在被子里,握着他的手呵气:“逃走可以找到家吗?”
  “不知道,”秦述英回答道,“但出逃的地方,一定不是家。”
  “如果可以找到,会是什么样的?”
  秦述英沉默半晌,太遥远的想象尘封许久,被温热的气息吹开时光覆于其上的灰尘。
  “有亲人,有不那么大的房子。要采光很好,不要黑。冬天能玩雪,晴天的夜晚能看星星。窗台上有向日葵和画板,客厅里有钢琴——虽然我不会,但有人教我弹。”
  握在手上的双手紧了些:“谁教你?”
  秦述英仰起头,黝黑的眼眸有些湿润,盈着期盼的亮:“我喜欢的人。”
  久久不语,安静如卷起窗帘的清风,悄无声息地透了气,流动着充满整个房间。
  陆锦尧松开手,压着秦述英身边的被子,掀开自己身上的,防止透了风。
  他的离开在秦述英的意料之中,所以没有什么难过。
  可陆锦尧只是抬手脱了衬衫换上柔软的家居服,重新躺回去,拥着发愣的人,裹紧两人身上轻盈又保暖的羽绒被。
  “衬衫太硬了,怕磨到你。”陆锦尧把他揽到怀里,闭上眼,“我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困。陪我睡个回笼觉吧。”
  ……
  梦境很长,像掉入黑甜的漩涡,光怪陆离,闪现着一些模糊的片段。画面像是被覆盖上了彩色的糖纸,盛着阳光的暖黄。一个女人披着柔软的长发,穿着一字肩的米色毛衣裙,正背对着他的视野,画一幅星空。
  她忽然转过来,面容像蒙上了一层雾,看不清楚。她张开双臂,将他揽入怀中——他小小的,跌跌撞撞还走不稳路,开口还在咿咿呀呀吐不清楚字句,白生生的小手向天空伸去,像要摘夜幕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你要那颗吗?”女人的怀抱像摇晃的小船,哼着歌哄他入睡。
  “银色小船摇摇,晃晃,弯弯,悬在绒绒的天上。”
  “你的心是三三,两两,蓝蓝,停在我幽幽心上。”
  他感觉到脸颊被捏了捏,额头上落下亲吻:“等宝宝醒过来,妈妈把星星给你摘下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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