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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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枝动作很快,借来了胡六的长刀,递给宋玉璎时面露担忧。
  宋玉璎又何尝不是这样,作为深闺中人,若非为了南下清账,她是万万到不了事事自己做主的地步,更别谈今日拿刀的举动了。她也害怕失手伤了自己,宋玉璎很怕痛。
  但是听声音,隔壁的翟行洲或许正处在更加煎熬疼痛的时刻,她不能放下他不管。
  手中刀光凛冽,锋利的刀尖看得人心发悚。
  宋玉璎双手用力握着刀柄,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眼神示意花枝躲远一些,随后抬手朝木墙砍去,尖刀瞬间刺入墙体。
  眼见着木墙被她一刀劈裂,正想抽刀继续时,发现墙后似乎有人紧抓刀身,与她暗暗较着劲。
  宋玉璎想上前查看情况,又听隔壁传来一声喘息,气息粗粗。
  “别过来,别看我。”
  他语气中带了一丝哀求:“过了今夜就好了。”
  第32章
  “翟行洲。”
  自二人相识以来, 宋玉璎第一次唤他大名,态度坚定,不容拒绝, 有了正宫的气势。她敲了敲刀身,示意翟行洲松开手。
  “一步步靠近我的是你,现在把我推开的也是你。翟行洲,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骗了?你让开些,我要过去听你当面说清楚。”
  木墙后, 有人移开了身影, 脚步声隐隐传入宋玉璎耳朵里。
  她使力抽出刀身, 执刀的双手举过头顶, 又朝着另一边脆弱的木质构造处砍去。一小块木墙轰然倒塌,留出一个仅能单人过的墙洞。
  宋玉璎猫身钻过去,进屋的瞬间,浓烈的药味比视线更快传到大脑, 即刻充斥着她的鼻腔。宋玉璎没忍住捂着嘴咳嗽两声。
  大掌覆在肩胛骨, 将她摁进怀里,耳边声声喘息。
  肩上一重,是那人的头颅挨在肩颈处,青丝未束,与宋玉璎半湿的头发缠在一起, 贴于白肤。她感受到翟行洲剧烈起伏的胸膛, 手中长刀落地。
  她没有犹豫, 抬手回抱他,娇小的身躯承受着他的体重。
  “我好痛。”
  翟行洲声音低哑,脑袋里剧烈而钻心的疼痛让他克制不住捏着宋玉璎柔软的大臂。他埋在宋玉璎肩颈里的头转了转,调整好位置后, 人的意识总算恢复了一些。
  “你和叶伽弥婆在门外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叶伽弥婆说得没错,你今夜不该出门,更不该来看我发生了什么,这是监察御史翟行洲与当今圣人、太后之间的秘密。这个秘密瞒了很多年,瞒到我已经习惯了病发的痛楚。”
  宋玉璎听得很揪心,眼眶慢慢泛红。
  “所以你不顾一切要闯进来的时候,我心里好开心。一边又不想让你知道这个秘密,我担心你会害怕而远离我。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去听你会有什么反应,得知你说不管我之后,我更痛了。”
  翟行洲沉默寡言,在外人面前一直是紫袍玉冠的朝廷命官形象,即便是宋玉璎也未曾见过他虚弱的一面。今夜才知原来他在心底防线坍塌的时候,也是这般低微。
  而这样的一面,只有宋玉璎能见到。
  她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有不管你。”
  “你可不可以与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玉璎不计较他一开始与她装聋作哑,扮作周公子在她身边潜伏了数月,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好奇翟行洲身上的秘密。
  禁锢在肩上的手轻轻松开,宋玉璎退后一步便能看到翟行洲苍白的脸色,额头透着虚汗。他眉头紧蹙,像是在忍痛,却在与她目光相触的时候扯出一抹笑来。
  宋玉璎刚想说些什么,脸颊肉突然被他伸手揪住,朝上一推,强迫她也要对着他笑。
  “因为狗皇帝害怕我弑君篡位,早几年便给我下了没有解药的剧毒,一旦我的举动超出他控制的范围,便会毒发。”
  翟行洲刻意隐去了扳指里有抑制药剂的事。横竖药效已尽,扳指如今也只是扳指而已。
  “那叶伽弥婆……”宋玉璎问。
  “他的确是皇帝派来监视我的人,这不假。但他手上的药剂能够抑制我毒发时的痛苦,我暂时还不能扔下他离开。”
  宋玉璎相信他说的话,一如他白日所说的——周公子会无条件相信你。
  她扶着他坐在床榻上,欲要退后一步时,右手皓腕被他紧紧攥在手掌心里。宋玉璎抬眼看他,目光撞入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中,人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力气便将她拉进怀里,就坐在他紧实的大腿上。
  他与她之间似乎……日渐越距了。
  宋玉璎心想,奈何她心里甜腻,双手控制不住攀上他宽大的肩背。
  看到她不再抗拒、甚至愿意主动进一步的行为,翟行洲十分欣慰,脑后那道钻心的痛楚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她的脸边,靠近耳廓的位置。
  他哑声问她:“翟行洲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你过来之后,他一点也不痛了。”
  宋玉璎僵着身子,耳尖血红,浑身上下只有眼珠敢动。
  又听他低低笑了笑,幽幽说了句:“你能不能经常过来陪我?”
  “可以。”
  “我说可以。”
  脑子还没转过来,话音已出。说完后宋玉璎也不后悔,还梗着脖子又强调了一遍。她微微仰着脸看他,任由鼻尖轻触他的下巴,周身充满二人呼出来的气息。
  味道清甜好闻,竟也能掩盖住房中浓郁的苦药味。
  喉结上下滑动,耳边明显“咕噜”一声。
  桃花眼中眸光一黯,瞳仁里倒映着微微跳动的烛火。他双目紧盯宋玉璎的杏眼,下一瞬,大掌覆在她脑后。
  唇上轻软,有些湿润。
  宋玉璎没有闭眼,红唇微张,直愣愣看着翟行洲近在咫尺的面容,那人高挺的鼻梁抵在她柔软的脸颊肉上,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眼睛上,与她唇角相贴时,他突然眉开眼笑。
  不等宋玉璎有所举动,翟行洲撤了回去,与她保持一臂的距离。
  “喜欢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宋玉璎脸颊“嘭”地一下红了起来。刚沐浴完的身体带着花香,她本就清透的皮肤染上羞色后,更显得楚楚动人。
  此刻发丝仍滴着水,几缕贴在脖前,浸湿了里衣,若隐若现透出白嫩。
  她并未意识到自己如今这样的形象,在男人眼里是有多危险,还在支支吾吾时,宋玉璎突然注意到翟行洲越来越暗的眼色,他的目光似乎隐隐约约在瞟着哪里……
  “喜欢的!”
  宋玉璎赶忙出声打断他的视线。
  本以为这样便能阻止他乱看,却见他赫然抬眼,如狼似虎的目光紧抓着她的杏眼。
  下一瞬,翟行洲欺身上前吻了过去,唇上动作比前一次更加凶猛热烈。胸膛下是怦怦跳动的心,声音清晰可见。
  袖摆拂过的地方,药瓷瓶乒乓滑落在地,朝外滚了几圈。
  门外,叶伽弥婆闭眼打坐,任凭房内二人单独相处,他眼不见为净。
  等宋玉璎再次回到自己的厢房时,哪怕衣服整齐,领口处微微的褶皱和水光潋滟的红唇早已暴露了二人方才行径有多出格。
  她粉颊嘟起,抿唇朝花枝笑了笑,示意她莫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尤其是不能告诉阿耶。
  身后木墙洞口大开,花枝命人取来帘子挂好,即便不隔音,至少也要隔绝视线。否则这与同住一屋又有何分别?
  折腾了大半夜,再次睡下时,宋玉璎却清醒了过来。
  京中传言,监察御史翟行洲入朝为官数年,替圣人抓获百余名贪官,在民间声望极佳,隐约有超过圣人的趋势。莫非,圣人就是因为这个才对翟行洲下了毒?
  可单凭这个便毒害翟行洲、控制他的行为,似乎有些说不通。
  宋玉璎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她心中隐约感到不安,却又找不到方向。
  翌日醒来后,迷迷糊糊闻到菜香味。
  空荡荡的肠胃咕噜咕噜叫着,瞌睡虫片刻就跑光了,留下宋玉璎仰躺在床榻上盯着屋顶,懒懒打个哈欠。
  她唤来花枝梳妆,二人下楼时凑巧遇到从后院走进厅堂的小厨何荣青,后者手里端着食盘,其上菜品丰盛,不输翟行洲在长安时做的那一桌菜。
  抬眼瞧见楼梯上的少女,何荣青略微颔首,唇角泛着淡笑,神情中满是对自己厨艺的信心。
  然而廊下柱子旁的翟行洲就不是这样了。
  他一改昨夜虚弱模样,此刻正双手环胸背靠红柱子,那身暗色织金紫袍在暖阳下泛着流光。翟行洲盯着何荣青的背影看,目光幽幽,半晌,视线上移至宋玉璎脸上,他挑了下眉。
  宋玉璎顿时忆起昨夜二人在榻上的光景,血液又涌上脸颊,便是连脂粉也遮盖不住双颊的酡红。
  她故意扭头不看他,可周身都是他的目光,宋玉璎做什么动作都觉得十分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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