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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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开身,还不忘叮嘱:“以后不要让人来给我诊脉,我不喜欢。”
  讳疾忌医的习惯可不好。
  楼瀛有心想劝,但看石念心难得板着张脸,平日里看着几分软绵可欺的脸,此时冷了下来,看着竟还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楼瀛下意识点头。
  石念心这才终于满意了,道:“那就睡觉吧。”说完,打了个哈欠。
  楼瀛看她眉眼间浓重的困意,虽然对今晚发生的一切还有几分困惑,但还是只能暂时就此揭过。
  刚想唤守夜的宫女进来熄灯,已经躺下的石念心忽然转头看向他,问:“你为什么要睡在我的床上啊?”
  这是此前楼瀛上/床时她便不解的问题,但是之前困倦着,懒得搭理,正好现下醒了,才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楼瀛被这话问得哑口无言。
  普天之下,除了她会直愣愣地抛出这样一个不合礼数的问题来,怕是再没有哪个妃子能这样问皇帝了吧?
  楼瀛脸上浮现出几分无语,连额角都开始隐隐作痛。
  石念心见楼瀛光看着她却不说话,想了想,又道:“你要是找不到地方睡觉,侧间还有一个偶尔我午后小歇用的小榻,上面还有被子。”
  她想起了石茵茵曾让她把楼瀛留在月泉宫过夜,虽然不知为何楼瀛上次没有答应,今日却突然留了下来,但即使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也没有直接赶他走,而是分了张小床给他,话还说得如此委婉。
  自己真是一个太善解人意的石头了。
  “你?!”
  楼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父皇的妃子,不都是巴不得父皇去她们宫中的吗?怎么还有赶人走的?
  楼瀛气极反笑,自己的脸面简直是被石念心扔在地上践踏,就想唤来苏英打道回紫宸殿,话到嘴边忽然一顿。
  他想到一点——难道是她知道自己心中另有他人,并不是真心想与她共寝?
  想到这儿,楼瀛生生咽回了已到嘴边的话,心中的火气兀地被浇灭了。
  再者,自己本就是想扼住一些流言蜚语,如今他若是半夜走了,也不知那些外面还会传成些什么样子,是石贵妃惹了圣怒,或者是……他不行?
  石念心还在睁着溜圆的眼睛望着他,甚至理所当然地吩咐着:“你离开的时候顺便把灯熄了。”
  楼瀛简直是骑虎难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终咬咬牙,不好意思再留,起身拿了枕头就往侧间走去。
  外面守夜的两个宫女只听得屋内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当是两位主子打得火热,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都不曾想到,此刻一国之君的陛下,正憋屈地蜷在侧间那张窄小的罗汉床上,不仅腿伸不直,连翻身都要担心摔下去。
  楼瀛抱着薄薄的被子缩成一团时,都还在想不通,石念心不懂事说出荒唐话也就罢了,自己怎么还真就稀里糊涂答应了来这侧间?
  *
  第二日一大早,天才刚刚泄出一丝微光,楼瀛便睁开了眼。
  一则是因为这小榻实在是睡得他腰酸背痛,薄被难以御寒,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二来也是要赶着宫人们进来服侍前先起床,把东西收拾好,免得被他们发现异样,不然自己面子往哪儿搁。
  等楼瀛自己穿整好衣裳,绕过隔间的屏风进了寝间,却发现本该躺着石念心的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她竟然起得比自己还早?可他竟然没有听到丝毫动静。
  楼瀛觉得奇怪,推门而出,问守夜的两名宫女:“贵妃可是已经起了?”
  两人屈膝行了礼,对视一眼,俱是摇头。
  其中一人轻声回禀:“娘娘一直未传人伺候起床,也没有出过屋子。”
  楼瀛拧眉,快步返回石念心的床前。
  两名宫女察觉到不对劲,也匆匆跟着进屋。
  而一行人只能见到空空荡荡的寝屋,以及被楼瀛掀开被褥后空空如也的床。
  床上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粒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石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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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是可忍,石不可忍”用的是玩梗的类似“叔可忍婶不可忍”的意思,实际用法上是错的,不用较真。
  第14章
  石念心听到外面嘈杂的声响,迷迷糊糊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变回了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头,心底直呼不好。
  这段时间每日过得太悠闲,她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算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她就要下山满一年之期,这块从她本体上剥离出的小石头,已经快不足以支撑她再继续这样长时间离开本体了。
  如她这样石头修炼化形的妖精,虽与草木鸟兽同样为妖,但实则大不相同。
  飞禽走兽生来就具有血肉筋骨,化形也是在原有的身躯之上淬炼,有爪足在身,便可来去自由无羁无绊。
  而像石头这般原本的死物,只能在本体之外,凭空重新塑造出一副躯壳,即使化出人的模样,也始终受制于本体,不能离开原身太远。
  她的真身乃千丈巍峨石山,早已深深扎根地下,与地脉相连,莫说来去自如,便是挪动半分都难,反倒成为她的束缚,使她终生只能困守于那片土地。
  还是老椿树帮她想了办法,从石山上凿出一块小石块,让她将人身附着于这一小块分身上,以得能够暂时下山入人世,寻求生心之法。
  如果有一天,她能像人类一般长出心脏,让这副躯壳真正成为一具有心跳、有脉搏的血肉之躯,便可以不再受石山本体的束缚,想去哪儿去哪儿。
  只是,该如何生心,她除了知道要跟着石茵茵,听她的话,其他仍没半点苗头,而分身上的那点本源之力却即将散尽。
  椿树曾千叮咛万嘱咐,一块分身只能支撑她下山一年,临近期满,便会显出疲态,必须及时回山上休养,重新更换分身。
  难怪最近几日她总是困倦又疲惫,甚至因为昨晚频繁使用妖力,睡着时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
  石念心心虚地打量周围,还好虽然外面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但是屋内倒没人。
  心中凝神调动妖力,只见这颗普普通通的石头周围忽然环了一道银色流光,眨眼间,石子悄然消失,银色流光散去,一个银发银眸的妙龄女子凭空出现在床上。
  石念心余光瞥见自己发丝,指尖微动,便又成了常人般的黑发黑眸。
  飞快地随意寻了几件衣裳穿上,小心翼翼走到半开的屋门前,探出头,目光左右逡巡,方才屋外闹哄哄的人群现下已经不知去了哪儿。
  还好没人注意到她。
  石念心松一口气,把房门大开,刚迈过门槛,正好与朝这边走来的石茵茵撞个正着。
  “念心!”
  *
  楼瀛顶着风雪快步迈进月泉宫,就看到坐在屋中的石念心,手中还捧着一杯热气蒸腾的羊乳,小口抿着。
  石念心气定神闲,楼瀛气息微喘。
  石念心莫名失踪,他领着宫人寻遍了大半个宫苑,听到消息又急急忙忙赶回来,片刻不歇,连早膳都顾不得用,结果这罪魁祸首倒是悠闲自在?
  楼瀛大步上前,那神情,让石念心简直以为他是想吃人。
  不对,吃妖。
  石念心还没反应过来,先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石念心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却发现这个人类抱着她的手比那天还要滚烫,跳动的胸膛比那天还要剧烈。
  石念心好奇地朝他更靠近了些,但楼瀛已经放开了她。
  冷风又灌过来。
  石念心不会觉得冷,但她头一次觉得,像方才那样被紧密而严实的拥抱包围着,似乎也不赖。
  “你去哪里了!”楼瀛此刻生不出旖旎的心思,双目紧盯着石念心。
  石念心回过神来,答:“我醒得早,就四处随便走了走。”她方才也是这么回答的石茵茵。
  “散步?可为什么门口守夜的宫女没有看到你出门,朕带人搜遍了月泉宫,也没有找到你的身影?”
  楼瀛的语气说不出是气愤、质疑,还是担心更多。
  气愤石念心去哪儿都不打声招呼,质疑石念心的话并不可信,担心——他会如同再也找不见那个银发女子般,再也找不见石念心。
  “不知道,可能是你们看漏了吧。”石念心昂首,就算心虚,但面上却表现得理直气壮。
  “你意思是上百个宫女太监侍卫,全都看漏了你?”
  “对啊。”石念心无辜地眨眨眼,“总不可能是我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吧?”
  楼瀛心中直觉这件事不对劲,却无法反驳石念心的话。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真的凭空消失呢?
  楼瀛在石念心身边坐下,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楼瀛没再追问,石念心才堪堪舒一口气,不敢看他,只盯着手中的热羊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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