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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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宴暗中思量一番,又问:“没人来抓这个坏人吗?”
  孩子暗暗松了口气,悄悄道:“有。大家都说他是庆国来的细作,官兵正在追捕他呢。”
  “官兵打得过他吗?要不然,你告诉我他往那边逃了,我帮你们去抓他。”
  孩子指了一个方向:“那——”
  谢景宴朝那个方向飞身而去,刚离开屋子,孩子不见了,妇人也不见了,这座民房又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继续往前,燃起一个符咒,原本茫茫然的黑雾中,显现出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
  “师祖——”
  不系舟听到喊声,只微微斜睨了一眼,一个飞身,又消失在了黑雾中。
  第68章
  谢景宴心中疑惑, 但既然入念之后,破风剑上的符将他的神念送至此处,那师祖一定就在附近。正要追上去, 脚下的路忽的崩裂开来, 只听隆隆几声, 路生生断裂出一道沟壑来。然而异变并未停止, 随着隆隆声越来越密, 这道沟壑越来越宽,几息之后,裂变声停止,原先的沟壑已成了万丈深渊。
  深渊的另一头, 依旧是茫茫的黑雾, 却隐约传来打斗声, 兵器交鸣, 夹杂着惨叫。
  正苦于无路可走时, 从深渊地下缓缓升起一块块圆石, 仔细辨认,可看到每块圆石上都有黑色的字符。他知道, 这些字符一定是要踩对才能让他通往前方, 然而自己入念进来,时间何其宝贵!
  他撩起左袖,扯开包扎着的伤口,将渗出的鲜血抹上掌心, 而后双手迅速交叠,无数血符一字排开,硬生生铺就了一条血符路。
  运气提身,几个点踏边到了深渊另一头。他一站定, 深渊不见了,圆石和字符也不见了,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废墟。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上,看穿着,这些尸体中有兵卒,也有普通百姓……鲜血浸透了破碎的石路,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红沟,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立于血泊中央的,正是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
  不系舟背对他,手中长剑垂地,剑尖的血珠滴落在水洼中,嗒嗒轻响。
  “师祖?”
  不系舟缓缓转身。
  剑眉入鬓,鹤发童颜。的确是不系舟。
  “无忧,此地游灵作祟,眼见非实,切勿心神失守。”
  “是,师祖。妖王的妖丹就在此地,不知师祖可曾找到?”
  不系舟还未回答,废墟的角落传来呻吟声。谢景宴循声看去,竟然是方才为他指路的孩子,那孩子半边身子都是血,艰难地挪动了几下,视线撞上不系舟时,瞳孔张的大大的,他望向谢景宴,嘴巴一张一合:“他……是坏人……”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谢景宴甚至还没看清不系舟是怎么动手的,那孩子的咽喉已多了一道血线,瞪大眼睛不再动弹。
  “师祖!”谢景宴失声喊道。
  “眼见非实,”不系舟神色平静,“无忧,你的心乱了。”
  眼见非实。
  谢景宴脑中犹如天光乍亮,他双手迅速交叠,口中念念有词,以纯阳真气结出一层气盾护在周身。又以自身为中心,脚下发力,气盾的光晕在脚下荡起层层涟漪——
  只听一声尖叫在身后响起——
  他凌空而起,便见原先倒在血泊中的孩子竟然到了他的身后,手指上长出了无数根细密的血色丝线,缠在了气盾上,瞬间被气盾上的真气灼烧起来。
  “守住本心。”不系舟的声音又响起。
  谢景宴将真气汇聚于心脉,守住心神。再往那堆尸体处看去,果然,尸体不见了,血洼也不见了,只剩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忽明忽暗,仿佛暗夜中的幽灵,肆虐地挑衅着。
  “师祖。”谢景宴惭愧道,“我竟然让它看到了我的恐惧。”
  不系舟淡淡一笑:“恐惧是因为在意。从你知道我面容不老的秘密时,就一直担心我走火入魔,是不是?”
  谢景宴点了点头。
  “捉妖司的司主,竟然是个妖。这本就是件荒谬的事。”不系舟微微摇头,“只有你识破了。无忧,你是百年难遇的捉妖奇才。不过,很可惜……”
  剑光亮起,穿膛而过。
  “你太重情。”不系舟微微狞笑。
  噗——
  符火在不系舟背上燃起。
  他转身看着背后的人,不可置信:“怎么会?”
  谢景宴勾起嘴角:“师祖都说了我是百年难遇的捉妖奇才,你怎么就不信呢?”说罢,又是一道符火燃在了不系舟的额头,不系舟就如一卷平展的书帛,从上至下,焚为灰烬。
  一下子,周遭的一切都清朗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卷巨大的金色帛书上面,显得自己异常渺小,而这帛书上,还有两个同他一样渺小的身影,仿若这帛书里的两个注脚。
  “如何?”
  “我输了。”
  “信临君曾合纵各国兵力,大败庆国,威震天下。而巍王,纵情声色,弃君而亲小人,致使巍国越来越孱弱,最终被灭国。君何故在此为他作伥鬼?”
  “非也。我并非忠于巍王,而是忠于这片巍国的土地。”信临君轻捋美髯,“我生前执念,便是‘信任’二字,此刻心魔已解,可归矣。”
  话音落下,金色书帛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他竟又回到了最初进来时的那座满目疮痍的空城之中。但又有些不一样,黑雾变稀薄了,幽蓝色的光点也微弱了些。应该是刚才那位信临君消失了的缘故。而最令谢景宴激动的是,舟天师,真真正正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师祖。”
  不系舟微微颔首:“不错,竟然能勘破信临君的心魔幻境。不愧是我的好徒孙,比李承阳那个老小子厉害多了!”
  久违的熟悉感,令谢景宴心中动容,他双臂环抱,一脸不羁:“我宴无忧将来可是要继承师祖的玉京阁的,自然是有十分的本事!”
  “你就不怕我真的入了魔,大开杀戒,把你也杀了?”
  “师祖才不会。若真有那一天,师祖定然会早做打算,想好万全之策,又怎会忍心伤害徒孙和无辜之人。”
  不系舟大笑几声,眸光添了几分慈爱,还有几分不舍。
  “师祖,您找到妖王的妖丹了吗?”
  不系舟点了点头:“找到了,不过这里不太妙。”说着,指了指头顶那片黑雾,因着雾气变稀薄了,这次谢景宴看的很清楚,头顶的山石满是裂缝,这座地下城怕是要塌了!
  “难怪妖王一直想方设法想把巍王带出去。”
  “我也是看到了妖丹才明白,为何妖王死不了,原来他把妖丹放在了巍王身上。”
  谢景宴嗤笑一声:“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大概也没想到这里能塌吧。”
  “这不是简单的坍塌,而是时间流逝,这里的一切将被抹除,这就是时间惩戒。”不系舟面色凝重,“一旦这里的痕迹被抹除,巍王和底下所有的游灵将被湮灭,然而它们身上的怨念会在瞬间化为妖能,凝聚出未知的大妖,届时,中州的城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原来这才是师祖明知底下危险,也不得不来的原因。
  “师祖,我们该怎么做?”
  “在时间惩戒来临之前,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收了!这地下城的棘手之处在于,这里是巍王的领地,城中所有的怨灵,皆是巍王怨能的来源。这也是妖王无法进入的原因。”
  “那确实不太妙了。巍王有这一城的怨能加持,岂不是铜墙铁壁一般皮实?”
  “倒也不尽然。信临君之于巍国,乃是撑起半边天的栋梁,现下他的魂元已经散去,巍王的怨能已经少了一半。”不系舟笑道,“无忧,有信心吗?”
  “当然!”谢景宴嘴角一勾,“他皮厚耐打,正好用来练功法!”
  不系舟满意地颔首,右手掐诀,一道金色的光柱自城中央升起,仿佛接引了九天星辰之力,随着光柱周围金色字符的亮起,顶端的光罩逐渐扩大,所照之处,黑雾尽散。
  不多时,一座古色古香的古城——邑城,呈现在谢景宴眼前。
  “有朋自远方来,孤不甚欢喜,自是要尽这地主之谊。”随着巍王的声音落下,不系舟和谢景宴倏忽间到了巍国皇宫。
  桃林,酒池。极尽奢靡。
  巍王懒懒斜靠在鎏金软榻上,遥遥举杯:“请。”那双含情眼依旧笑不达意,端的是风流薄情相。
  箜篌声自林间上方响起,满天花雨随琴音飞舞。两人抬头,只见一女子面覆薄纱,轻盈坐于箜篌一侧,纤指勾动琴弦,琴声幽婉缠绵,令人心神为之荡漾。玉色的双足悬空轻晃,直晃得腕间的银铃叮铃作响。却又不是毫无章法的乱响,而是和琴声曼妙合奏,更令人心旌摇曳。
  谢景宴和不系舟对视一眼,自然都明白这琴声中蕴含了魅惑之力,可他们有备而来,又怎么会轻易着道呢。
  “弹得也不怎么样嘛,要不要小爷给你们露一手?”谢景宴玩味地看着那女子,“巫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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