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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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岁立即去桌前,将今日的账目一笔一画记录清楚。
  第49章 父女相见 精打细算,步步为营。……
  大牢昏暗, 狱卒手提灯笼在前引路。宋知意的目光,缩在狱卒背后,小心翼翼地左右打量着。
  “害怕的话,就不要四处看了, 只管看前面。”她在张望四周, 陆晏清则在关注她, 看穿她内心深处的畏惧,出声予以慰藉。
  他突然的话音,吓了她一跳。她剜了他一眼,冷冰冰道:“我心里想什么, 也没往外说,你就不要自作聪明了吧。”
  陆晏清笑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有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人在未知的环境下, 总是过分敏感。比如眼前,他的笑,带给她的,是异乎寻常膈应, 她因此咄咄逼人起来。
  赶得巧,宋平的牢房到了。狱卒回头躬身请示:“陆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开门。”
  狱卒转动锁芯,“哐当”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划破死寂, 锈迹斑斑的牢门缓缓敞开。一股霉臭味与腐烂味混合的气息, 扑面而来, 宋知意下意识屏住呼吸, 目光急切地投向牢房深处。
  昏暗光线下,宋平蜷缩在草堆上,朱红官袍早已变得破旧肮脏, 头发散乱如枯草,脸颊凹陷,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散着微弱的光亮。他听见动静抬头,看清来人时,整个人猛地僵住,随即眼眶瞬间泛红。
  “爹!”宋知意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着扑了过去。她想握住父亲的手,却触及冰凉粗糙的镣铐,那镣铐锁着宋平的双脚,上面还沾着泥土与锈迹,拖拽过地面的痕迹清晰可见。
  宋平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如意,你怎么来了?爹……没事,你别担心。”说着,却又往开推她,“我身上腌臜,你快离远点,仔细脏了你的衣服。”
  宋知意偏不听,把整个脸埋在父亲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酸臭味和行动间镣铐上的铁锈味,说:“你是我爹,你怎么样我都不嫌弃你。”
  心里的酸意盖过了暖意,宋平忍不住老泪纵横:“是我这个当爹的把你坑惨了,我……”
  伤感至此,父女俩再忍耐不住,抱头痛哭,哭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十足凄惨。
  以铁石心肠著称的陆晏清,亦为之动容,带着狱卒悄然走开,为这对可怜的父女提供一个踏踏实实互诉衷肠的场合。
  打量着父亲身上的伤痕与憔悴的面容,宋知意心如刀割,哽咽道:“爹,他们对你用刑了?”
  “些许皮肉苦罢了,不算什么。”宋平松开女儿,用袖口拭去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语带过,“倒是你,家里现在定然艰难,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撑得住?”
  她拭去眼角泪水,并不过多提家中的难处:“爹,家里有王叔和芒岁照应,你不用担心。”她做了个深呼吸,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爹,我今天来,除了想看看你以外,还想问问你,他们说的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和三皇子案有关吗?”
  提到案情,宋平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道:“如意,我虽然在外面风评不好,不算个好人,但不至于做那撺掇人造反的坏事。再说了,我这些年忍气吞声、谨小慎微,我哪有胆子干杀头的事呀!如意,别人再不信我,你得信我呀!”
  他举起右手,指天为誓:“若我宋平有半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爹,我信你!”宋知意急忙按住他的手,泪水再次涌出,“我一直都信你,只是这案子牵连甚广,他们一口咬定你有罪,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平长叹一声,眼神中满是愤懑:“如今我沦落至此,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欲置我们宋家于死地!”他眉头紧锁,低头沉思片刻,“这些年我处处小心,不敢得罪一个人,唯一结下梁子的,就是郑秀那个老东西!”
  “郑侍郎?”宋知意心头一震,联想到之前跟郑筝的种种过节,“要这么说,我和郑筝,早就撕破了脸,她爹存心害咱们,是说得过去的……”
  “除了他,我再想不出第二个恨我恨到非要我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了!”宋平咬牙切齿道道。这几天晚上,他也不睡觉,把身边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锁定郑辉。这老家伙,外边披了一张正义凛然的皮,实际上骨子里就是个心黑手狠的,什么阴毒的招儿都使得出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郑筝那等下作,她爹又能是什么善茬。她慢慢握紧拳头,语气坚定:“郑筝的阴谋诡计,一次也没得逞,她爹的,肯定也没戏。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宋平点头道:“我昨天得知,陆晏清领了圣旨,和刑部一起负责这个案子。陆晏清不是个好东西,但办案的原则是有的,旁人想贿赂他颠倒黑白,绝无可能。光这一点,我就安心不少了。”
  提及陆晏清,宋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直接转移了话题:“这牢里又阴森又潮湿,得穿厚点才扛得过去,所以我从家里打点了些棉衣棉裤——”她转身出去,从过道边抱进来两个大包袱,解开来,“爹,你手脚不便,趁我在,我帮你套上去吧。”
  宋平哪里忍心使唤她做这些粗活,笑了笑:“等中午或者晚上放饭的时候,能把镣铐解下来松快一会,我到时候自己穿就成。这地方霉得很,你个小姑娘不宜久待,先回家吧。不用牵挂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自己照顾好是第一位。”
  宋知意不依,揣着衣裳,仔仔细细替宋平穿好。再看了看他睡觉的铺盖,茅草打底,上面铺了层脏兮兮的被子,连枕头也没有,相当简陋,心下又是一阵难过。
  “哎呀,穿着闺女送来的衣裳,就是暖和,我都发汗了。”宋平笑眯眯活跃气氛,又扯了些家中琐事与叮嘱的话语,时间在低声交谈中悄然流逝。
  牢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陆晏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
  “时间差不多了。”他声音温和,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宋知意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最后嘱咐道:“爹,你一定好好的,我还会来看你的。”得到宋平含笑的眼色后,她去陆晏清身畔,说:“能不能给我爹换一床干净的被褥?”
  陆晏清立刻交代狱卒置换。
  监视着换完,宋知意终于舍得挪眼。这时,宋平对陆晏清道:“陆御史,可否容你我单独说几句话?”
  陆晏清微微颔首,跟宋知意说:“宋姑娘,你先随狱卒在外等候片刻。”
  宋知意虽有疑虑,却也知晓父亲必有要事相谈,便顺从地跟着狱卒走出牢房。
  牢门再次关上,里面与外面再度隔绝称两个世界。
  牢房内只剩下陆晏清与宋平二人,氛围有些凝滞。
  宋平望着陆晏清,目光锐利,开门见山:“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幸蒙难,背负上了株连九族的重罪,人人避之不及,你为何偏要蹚这浑水?你到底有什么条件,直说好了。”
  官场之中,无利不起早,陆晏清这般行事,定然有所图谋。
  陆晏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摇了摇头:“宋大人多虑了,我并无任何条件。”
  “没有条件?”宋平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你不必故作清高。我混迹官场数十载,深知其中门道。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咱们俩还有争执,你不可能平白无故出手相助。陆晏清,你究竟有什么企图,给个痛快话吧。”
  陆晏清看着他眼中的戒备与怀疑,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宋大人,是非曲直,尚未分明。如今此案疑点重重,我所求者,不过是一个真相。”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至于你所说的条件,若我真有图谋,那也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真相大白之后,才更有把握,不是吗?”
  “好哇!”宋平冷哼道,“我就知道,你哪里是冲什么真相,你是仍对我们家如意心存不轨,想拿这次的功劳给你以后铺路——挟恩图报,有理有据。陆晏清啊陆晏清,你可真是精打细算、步步为营啊!”
  挟恩图报?挺新鲜的一个说法。陆晏清笑而不语,转身出了牢门。狱卒见状,连忙锁上门锁。气得宋平脸红脖子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扶着墙呼哧呼哧喘气。及和缓些许,他朝地上呸了一口:“你想挟恩图报,那也得如意心甘情愿才能行!你倒是想得美!”
  这厢陆晏清出了刑部,恰恰撞破宋知意偷偷抹泪的光景,便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素帕,递去她眼皮子底下:“你父亲这边,我会照看着,没人动得了他,不必担心。最近一段日子,不太平,你尽量少出门,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交给春来去办。好了,擦擦干净,回家吧。”
  宋知意习惯性忽略他的动作,吸吸鼻子,扬起下巴,道:“那个郑侍郎,也就是郑筝她爹,曾和我爹有仇怨,八九不离十是他在作祟,你可以重点调查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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