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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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挨得近,她这一巴掌,陆晏清压根没防备,下颌处很快烙下半个手印儿。他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吞下一口发咸的唾沫,扬唇一笑:“若是薛景珩碰你,你也会照这样对他下手么?”
  宋知意顺手抓起床头的引枕冲他丢出去:“你大晚上闯进来,就是为了胡说八道的话,你可以走了!”
  引枕砸在陆晏清胸口,不痛,却似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方才失控的阴郁。他接住引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暗潮却在触及她惊怒交加的眼神时,骤然凝固,继而缓缓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陆晏清,居然因为一个膏粱子弟而凶相毕露、几度失控……荒唐,实在荒唐!
  芒岁从震惊中恍过来,拔腿护在宋知意身前,戒备地盯着陆晏清。
  陆晏清没有再看宋知意。他慢慢直起身,将引枕轻轻放回床尾,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不苟。
  “案情确有进展。”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清,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气息凌乱的男人从未存在过,“关键人证已开口,但尚不足以完全脱开你父亲的干系。接下来,我会从多方面入手,让真相尽快浮出水面的。”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纯粹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他瞥一眼她僵直的身躯,继续道:“宋姑娘,为免节外生枝,也为你自身安全,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更不宜……单独会见外客。至于适才之事,”他顿了一下,“是我失言,抱歉。”
  说罢,他微微颔首,竟是转身便走。春来连忙跟上。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远。
  芒岁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姑娘,他刚才……好吓人。不过,他最后好像又变回去了?”
  陆晏清喜怒无常的表现,远远超出了认知,宋知意一颗心为此七上八下。他倒是挺胸抬头、潇潇洒洒离开了,她的心仍然惴惴不安。她捂着心口,仰倒在床榻上,好一阵才接话:“他现在越来越陌生了……他简直是疯魔了!”
  芒岁无比认同,可不敢顺着议论,恐怕她再吓着,只好解下两边床幔,安抚她不要胡思乱想,快休息吧;继而一一吹灭灯盏,关门去了。
  第52章 情困梦萦 “她在惩罚我。”
  次日五更天, 春来簇拥着陆晏清出门。这个时辰,离上朝且早着呢,陆晏清另有打算:先去刑部,翻一翻卷宗, 对一对已掌握的信息, 再去提审那个给三皇子算命的老道, 这几个环节下来,便该去金銮殿上朝了。
  宋家那边,有专人在暗处盯梢,再多个春来, 也不会变出花来,春来便想着随他一块,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大的忙帮不上,跑跑腿总是行的,起码让他省点事。
  想是想得好,但被拒绝了:“你只给我看好她就是。”
  春来只好唯唯诺诺, 目送他策马远去。
  天光大亮,芒岁装着两瓶药,从家里出来,上了轿子。春来躲在远处树荫下啃着张饼子, 见状, 两三口吃完, 悄摸尾随至薛家外, 又看见芒岁和把门的说了几句话,把门的踅回门里,没一会, 文进露面。
  芒岁把药瓶子推给文进,说:“我们姑娘担心薛小少爷的脸,特意给他的。你待会拿进去,劝他准时擦。哦,对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们姑娘给的,就说是你去药铺子里买的。”
  文进妥善收了。
  芒岁点点头,重回轿子。春来紧忙藏好,暗暗寻思:虽然是看见了,但不要着急去禀报公子,免得打乱他一天的安排。就等他晚上回家,茶余饭后,再提吧。
  捱到夜幕降临,春来在家门口迎接到了陆晏清。他眼光一掠,主动过问今天一天宋知意的起居情况。春来摸摸鼻梁,先瞒下那件事,称一切都好。
  临近饭厅时,陆晏清顿住脚步,眼神一偏:“今日,可有什么闲杂人等去宋家打扰?”
  春来晓得他的深意,道:“没有。我打听过了,薛景珩又叫祥宁郡主锁住了,派着人里三层外三层监管着,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陆晏清颔首,迈步进了厅里。
  饭桌上,气氛不大好。陆夫人伸脚踢了下陆临,陆临随即放下筷子,看向陆晏清,问:“那案子,有些时日了,查得如何了?”
  陆晏清跟着搁筷,因此案属于机密,便不予透露:“正在查。”
  陆临同在朝为官,十分理解,点点头:“查案重要,也要劳逸结合。”
  “是。”
  陆夫人睨了眼陆临,转头面向陆晏清,开口道:“昨晚你大半夜才回家,去哪了?”
  陆晏清坦言:“去了趟宋家,处理一些事情。”
  陆夫人道:“咱们家并非对别人对落井下石的人家,所以宋家有了困难,你自己去御前争取协同查案,我们不拦着你。但是,你帮那丫头是帮,也得掌握着分寸、注意着影响啊。这深更半夜的,直直进了人家,传出去,你个大男人怎么样都不要紧,那女孩子的名声可就坏在旁人嘴里了。”
  陆晏清道:“母亲教训得是,儿子不该一时冲动。”
  陆夫人点到为止,道:“行了,继续吃饭吧。”
  饭后,陆晏清不闲着,要往书房办公。趁着去往书房的这段路,春来交代白天芒岁送药的实情。
  陆晏清当下未作声,直到置身书房,面对堆积如山的公文,顿时一股邪火冲上头顶,“砰”一声撂下了狼毫笔。
  闻声,春来前来察言观色,试探道:“公子是不是累了?要不我泡杯茶,您喝了,提提神?”
  “你说,她为何总是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呢?”陆晏清仰头,布满红血丝的眼里,填满了不理解,“我对她,至少当前,不比薛景珩对她用心?究竟是为什么,她偏偏对薛景珩念念不忘?”
  春来万万预料不到他是因此而烦躁,半晌呆若木鸡;好容易回魂,又为难怎么回他的话:“这……公子太抬举我了,连您都搞不清的问题,我更稀里糊涂了。”
  “她不仅仅是对薛景珩,还有那个贺从。”春来什么水平,陆晏清了如指掌,他所费解的,原来也没指望从春来的口中得到答案,他只是压抑够了,想把困扰许久的情绪宣泄一把罢了,“不论是薛景珩,亦或是贺从,哪一个如我?他们或是袖手旁观,或是束手无策,只有我,义无反顾且信手拈来。她可以弃暗投明,却非要反着来,对那两个窝囊废温言软语、含情脉脉,独独对我吝啬,一记正眼一个笑脸也不肯给我。”
  “她过去喜欢我喜欢得死去活来,如此深刻的感情,怎就说没就没了?”
  他惨淡一笑,自问自答:“她在惩罚我。”转眼间笑意变了味儿——阴冷而确切的,“她说过,她不需要我了,却没说不喜欢我了——没说不喜欢我,便是还有留恋,因此才惩罚我,用关心旁人冷落我的方式,惩罚我。”
  春来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不需要不等于不喜欢,而没有直接说不喜欢就等于还有留恋……这是哪里来的歪理?怎么着都不像是公子能说出口的。
  春来尝试插话:“公子,您都快把我绕晕了……而且,话也不能这么说……”
  陆晏清倏然看过来,眼神刁钻,春来阵阵发怵,忙改口:“您说得有道理。宋姑娘三番五次奚落您,大约真的是在惩罚您……那,走到这一步,您可有什么打算,来化解宋姑娘心中的怨气?”
  罕见地,陆晏清流露迷茫:“如何补偿她,我还没想好。”
  春来顺势道:“想法子耗费脑筋,您别忙了,宽衣就寝,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考虑呀!”
  心神已乱,无心办公,陆晏清饶自己一次,轻轻按压着发沉发胀的额头,离开书房,洗澡更衣归寝。
  打眼望着暗下来的门窗,春来如释重负,端着灯盏慢步回自己住处。
  却说陆晏清躺下后,疏导着自我一轮一轮放松,逐渐沉入恍惚迷离之境。
  他似乎是做梦了,梦境细碎,一点一滴赫然是一道倩影,有背影有侧影,单单没有正影。
  “陆二哥哥……”
  是谁在唤他?他四处观望,前后,左右,上下……目光久久地停驻在自己的臂弯:有一段腰身陷落在掌心,细如柳枝,软如绸缎。
  他猛地撒手,又见一双水波粼粼的眼睛,它长在一张极致柔媚的皮囊上。可同处一副皮囊,那弯缓缓开启的朱唇中,流泻而出的,竟是冷漠的宣示:“陆晏清,我不需要你了,再也不需要了。”
  ……
  床上,陆晏清乍然睁眼,迅速坐直。他掀开被子,灰蒙蒙的色调下,有什么萌发了。
  他平定气息,穿鞋开门,直奔浴房。
  春来察觉响动,揉着眼睛走出来,看他直往浴房,便道:“公子要沐浴?那您等等,我先烧热水。”午夜时分,府里人都睡下了,不好麻烦,春来便主动认领打水烧水的活儿。
  “不必。”陆晏清一语阻止春来,“天气太热了,冲冷水就是。”
  未及春来反驳马上入秋了,况且是半夜,再热能热到哪里去,他已然进了浴房,扔下个春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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