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有条不紊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和衣服，手指斯文地将纽扣一粒一粒规整地相扣，布料柔软的黑色衣裳包住了他的肌肤，一并藏住了艾尔西斯的印记。
弗奥亚多正了正衣领。
镜子里的人也因想到不久前的事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不悦。
等燥意和不适减退，弗奥亚多起身，风吹开窗纱，海的气息一并而来，春末夏初两相交替，日光洒在身上时，也有了炎热之感。
没理会跟在身后的艾尔西斯，他走出房间，滨海的街道热闹繁华，码头的船只排列整齐，如庞大壮丽、即将开演的舞者，又似罗列规矩、整装待发的士兵。海鸥在低空盘旋，他们随阿罗吉特的居民穿行街巷集市，像城镇里一条自在的游鱼。
要去龙岛的话，首先得弄艘船，其次，还需要找个愿意冒险的、会开船的人。
弗奥亚多侧首问：“你会开船吗？”
“不会。”艾尔西斯摇头。
想来也是，无论是他还是艾尔西斯，从小生活的地方都在离海边很远的陆地，要是艾尔西斯说自己会开船，那才真是大言不惭。
他带的钱应该够，不够的话就让艾尔西斯付，如果钱给得够多，总有人愿意和他们交易，开船带他们往龙岛的方向去吧。
弗奥亚多先随意问了个渔民。
“你们要去龙岛？”坐在船上休息的渔民看了他们一眼，嗤笑道，“算了吧，九死一生，没人敢往海域深处靠近。”
“可以给你钱……”
“给钱也不去！”渔民一下子打断他，“你不怕死我还怕呢！我的命可比金子更贵！非要去龙的岛屿干什么呢？这些家伙没来侵扰我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干嘛想不开，要到那里去招惹他们？”
渔民啐了声，往上拉起渔网，继续手里的工作。
“换个人问，”艾尔西斯说，“他的船也不适合长途航行，多问些人，总会有同意的……”
弗奥亚多：“好，你去问吧。”
艾尔西斯一愣：“那你呢？”
“你的提议，所以你去。”
“你去哪？”
“快点去。”
“我不要。弗奥亚多哥哥？”
“契约约定过你要帮我寻找母亲的灵魂，龙岛上有她的灵魂存在，去寻找登岛的办法必然也在契约范围内。你要违抗吗，艾尔西斯？”
弗奥亚多伸手，指尖轻抵艾尔西斯的胸前，微眯着眼故意贴近一点：“还是说，你也想体验一下违抗契约的感觉？”
艾尔西斯呼吸有刹那的紊乱，他维持镇定，抓住胸前的手，吻了吻：“好吧，不要乱跑，等我。”
弗奥亚多抽回手。跑？他没想跑，只是单纯想拥有一段能独处的时间，短暂离开艾尔西斯这个大麻烦，艾尔西斯的魔法一直追踪着他，除非死掉，他到哪里都会被艾尔西斯找到，跑有什么用。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三个小时后，晚饭的时间，我们在旅店外见。”
艾尔西斯弯着眼，笑眯眯地说好。
事情交给艾尔西斯去做还算放心，弗奥亚多拐进商业街道，盘算可以买点什么储存着。魔法口袋有存储上限，他这趟出来只带了一个，艾尔西斯身上还有一个，可以先看看附近有没有卖这种便携存储工具的店铺，多买几个，方便他多带一点东西上路。
至于其他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看看能买什么。
暂时与艾尔西斯分开，弗奥亚多一边买东西，一边不经意地向阿罗吉特的居民打听。
“科格诺？去龙岛啊？那里可去不得！几百年前龙还活跃在人类世界的时候，这里可是一天到晚不得安宁！我的老祖父就是在和龙对抗中断了条腿，哎哟……哪个正常人敢去啊！万一被龙发现了估计得完蛋！”杂货店的老板直摇头。
“龙早就消失啦，这世上还有没有龙都不知道，”一旁路过的人大声叨叨，“想去科格诺的人年年都有，见怪不怪啦，总幻想能在那里找到一辈子用不完的财富，跟去黑暗森林的人没两样，要么看到危险不敢前进屁滚尿流地回家，要么死不信邪非要深入最后迷路死翘翘——别劝了，让他自己去就知道后悔了！”
弗奥亚多冷不防瞥了一眼，路人愣了下，讥讽嚣张的气焰弱了些，挠挠头，嘟囔着走开：“真是，不听劝的话肯定要吃亏的……”
他向被问的老板道了谢，继续走。
“龙岛？你要去龙岛？那里没有办法去吧……不知道，问问别人。”
“年轻人别想不开，谁都找不到办法去那里，你就别去了。”
“你的问题我不知道……对了，要不要买件漂亮的衣服？价格不贵，都是我亲手设计缝制的……诶，谢谢，谢谢您！欢迎再来！”
“外地人吧？长得真好看！去龙岛？嚯，胆子不小！”
“以前龙差点把阿罗吉特毁灭！收起你愚蠢的想法！要不是我的祖先机灵躲得好，这世上还有没有我都不好说！”
“别问我，不清楚，每天活着就够累了，怎么老有异想天开的人找我问这种事……”
接下来的人无一不是消极的态度和回答，古老的种族和无法踏足的领域在百年间变成了神秘又危险的传说，至于科格诺就近的海域，也成为死亡的归所。
没有人敢涉足，流传至今的故事和历史中清晰地记载着龙的力量：这种阶级分明的种族拥有足以覆灭一座村庄乃至一座城镇的力量，龙的吐息比活火山喷发时的岩浆更加浓郁滚烫，当比烈日更刺眼的龙息从天穹落下，落于地面的烈火会瞬间将一切生灵烧成在空中纷飞的灰烬。
真遗憾，他出生的时间太晚，如今已见不到龙的踪迹，能见到里瑟尔，已是一种幸运。
里瑟尔……上次分别后，不知道里瑟尔怎么样了。里瑟尔说自己死于百年前，虽不知道它的记忆和对时间的判断是否准确，但说不定，里瑟尔是龙离开人类视野中的原因之一？
弗奥亚多又问了不少人，大部分阿罗吉特的居民都冲他摇头叹气，这座城镇在很久以前是最先感受到龙的力量的土地，自幼出生在这里的人，骨子里代代流淌着畏惧、恐惧巨龙的血液。
弗奥亚多在沿海岸线而建的木栈道上信步，海天一色之中，唯有白鸥似画卷上的那抹最灵动的神来之笔，划分天与海的交界。
他踩上沙滩，细沙如软棉，脚印随他一路向前。
严格来说，这是他少有的与海洋打交道的机会。
圣伦特的王城圣洛索亚建立在大陆中心，四周围绕着群山瀑布，距离海边极为遥远，这导致王子弗奥亚多一生中见过海洋的次数少之又少。而魔王弗奥亚多也就只去过海洋一次，那次回去之后，他专心钻研着对付艾尔西斯的手段，不像现在这样，还有闲情雅致欣赏风景。
出神地走了很远，弗奥亚多意识到时间快到与艾尔西斯约定的时间。他匆匆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住，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守这个时。
艾尔西斯找得到他，不守，坚决不守。
于是弗奥亚多放慢脚步，慢慢悠悠往回走。
他比预定的时间迟了几分钟，太阳都快沉入大地怀中，可等他来到约定的地点，艾尔西斯……竟然不在。
弗奥亚多怔愣，他想以艾尔西斯的性格和对他的感情，不应该不在的。
不过说到底，认为艾尔西斯会守时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只是没料到艾尔西斯不在，稍微有些意外。
距离约定的时间过去整整一小时后，弗奥亚多进入一家热闹的餐馆。
他点了份鸡丁沙拉，里头扮着黄瓜片、玉米粒、西蓝花等等，清淡香甜，不过感觉比艾尔西斯的手艺差了些，也可能是歇欧人的饮食不太符合他的口味。
当然，他也不是夸艾尔西斯手艺很好的意思，只是对比总能产生区别，更何况风格口味不一样，刚复活那段时间艾尔西斯给他做的菜相较来说，更能愉悦他的味蕾。
弗奥亚多确认了下时间。
自约定的时间到现在，过去了一小时半。
艾尔西斯以前有不守时过吗？不对，艾尔西斯早不是他的仆人了，不守时也很正常……
弗奥亚多放下叉子，起身结账。
夜晚的海边风浪渐大，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在船只晃荡的码头前站了会，忽然有人从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
弗奥亚多淡然回眸，艾尔西斯喘着气，衣衫微乱，不知是做了什么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他没问来迟的原因，艾尔西斯说：“对不起，遇到了个麻烦……”
“什么麻烦？”他淡淡问。
艾尔西斯这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语气惨兮兮地说：“有人打我。”
弗奥亚多没忍住多看了艾尔西斯几眼，跟人打架……艾尔西斯总不至于打不过，就是奇怪，怎么有人无缘无故打艾尔西斯，难道艾尔西斯说错话了？
“一个超级坏的家伙，他见到我后就跟疯了一样，跟鹦鹉一样吵吵嚷嚷。我本来想早点回来找你的，但硬生生被他拖延了时间，弗奥亚多哥哥，对不起，都怪那家伙，不然我不会让你等这么久的。”艾尔西斯的手指悄悄插入他的指缝间。
弗奥亚多正了正衣领。
镜子里的人也因想到不久前的事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不悦。
等燥意和不适减退，弗奥亚多起身，风吹开窗纱，海的气息一并而来，春末夏初两相交替，日光洒在身上时，也有了炎热之感。
没理会跟在身后的艾尔西斯，他走出房间，滨海的街道热闹繁华，码头的船只排列整齐，如庞大壮丽、即将开演的舞者，又似罗列规矩、整装待发的士兵。海鸥在低空盘旋，他们随阿罗吉特的居民穿行街巷集市，像城镇里一条自在的游鱼。
要去龙岛的话，首先得弄艘船，其次，还需要找个愿意冒险的、会开船的人。
弗奥亚多侧首问：“你会开船吗？”
“不会。”艾尔西斯摇头。
想来也是，无论是他还是艾尔西斯，从小生活的地方都在离海边很远的陆地，要是艾尔西斯说自己会开船，那才真是大言不惭。
他带的钱应该够，不够的话就让艾尔西斯付，如果钱给得够多，总有人愿意和他们交易，开船带他们往龙岛的方向去吧。
弗奥亚多先随意问了个渔民。
“你们要去龙岛？”坐在船上休息的渔民看了他们一眼，嗤笑道，“算了吧，九死一生，没人敢往海域深处靠近。”
“可以给你钱……”
“给钱也不去！”渔民一下子打断他，“你不怕死我还怕呢！我的命可比金子更贵！非要去龙的岛屿干什么呢？这些家伙没来侵扰我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干嘛想不开，要到那里去招惹他们？”
渔民啐了声，往上拉起渔网，继续手里的工作。
“换个人问，”艾尔西斯说，“他的船也不适合长途航行，多问些人，总会有同意的……”
弗奥亚多：“好，你去问吧。”
艾尔西斯一愣：“那你呢？”
“你的提议，所以你去。”
“你去哪？”
“快点去。”
“我不要。弗奥亚多哥哥？”
“契约约定过你要帮我寻找母亲的灵魂，龙岛上有她的灵魂存在，去寻找登岛的办法必然也在契约范围内。你要违抗吗，艾尔西斯？”
弗奥亚多伸手，指尖轻抵艾尔西斯的胸前，微眯着眼故意贴近一点：“还是说，你也想体验一下违抗契约的感觉？”
艾尔西斯呼吸有刹那的紊乱，他维持镇定，抓住胸前的手，吻了吻：“好吧，不要乱跑，等我。”
弗奥亚多抽回手。跑？他没想跑，只是单纯想拥有一段能独处的时间，短暂离开艾尔西斯这个大麻烦，艾尔西斯的魔法一直追踪着他，除非死掉，他到哪里都会被艾尔西斯找到，跑有什么用。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三个小时后，晚饭的时间，我们在旅店外见。”
艾尔西斯弯着眼，笑眯眯地说好。
事情交给艾尔西斯去做还算放心，弗奥亚多拐进商业街道，盘算可以买点什么储存着。魔法口袋有存储上限，他这趟出来只带了一个，艾尔西斯身上还有一个，可以先看看附近有没有卖这种便携存储工具的店铺，多买几个，方便他多带一点东西上路。
至于其他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看看能买什么。
暂时与艾尔西斯分开，弗奥亚多一边买东西，一边不经意地向阿罗吉特的居民打听。
“科格诺？去龙岛啊？那里可去不得！几百年前龙还活跃在人类世界的时候，这里可是一天到晚不得安宁！我的老祖父就是在和龙对抗中断了条腿，哎哟……哪个正常人敢去啊！万一被龙发现了估计得完蛋！”杂货店的老板直摇头。
“龙早就消失啦，这世上还有没有龙都不知道，”一旁路过的人大声叨叨，“想去科格诺的人年年都有，见怪不怪啦，总幻想能在那里找到一辈子用不完的财富，跟去黑暗森林的人没两样，要么看到危险不敢前进屁滚尿流地回家，要么死不信邪非要深入最后迷路死翘翘——别劝了，让他自己去就知道后悔了！”
弗奥亚多冷不防瞥了一眼，路人愣了下，讥讽嚣张的气焰弱了些，挠挠头，嘟囔着走开：“真是，不听劝的话肯定要吃亏的……”
他向被问的老板道了谢，继续走。
“龙岛？你要去龙岛？那里没有办法去吧……不知道，问问别人。”
“年轻人别想不开，谁都找不到办法去那里，你就别去了。”
“你的问题我不知道……对了，要不要买件漂亮的衣服？价格不贵，都是我亲手设计缝制的……诶，谢谢，谢谢您！欢迎再来！”
“外地人吧？长得真好看！去龙岛？嚯，胆子不小！”
“以前龙差点把阿罗吉特毁灭！收起你愚蠢的想法！要不是我的祖先机灵躲得好，这世上还有没有我都不好说！”
“别问我，不清楚，每天活着就够累了，怎么老有异想天开的人找我问这种事……”
接下来的人无一不是消极的态度和回答，古老的种族和无法踏足的领域在百年间变成了神秘又危险的传说，至于科格诺就近的海域，也成为死亡的归所。
没有人敢涉足，流传至今的故事和历史中清晰地记载着龙的力量：这种阶级分明的种族拥有足以覆灭一座村庄乃至一座城镇的力量，龙的吐息比活火山喷发时的岩浆更加浓郁滚烫，当比烈日更刺眼的龙息从天穹落下，落于地面的烈火会瞬间将一切生灵烧成在空中纷飞的灰烬。
真遗憾，他出生的时间太晚，如今已见不到龙的踪迹，能见到里瑟尔，已是一种幸运。
里瑟尔……上次分别后，不知道里瑟尔怎么样了。里瑟尔说自己死于百年前，虽不知道它的记忆和对时间的判断是否准确，但说不定，里瑟尔是龙离开人类视野中的原因之一？
弗奥亚多又问了不少人，大部分阿罗吉特的居民都冲他摇头叹气，这座城镇在很久以前是最先感受到龙的力量的土地，自幼出生在这里的人，骨子里代代流淌着畏惧、恐惧巨龙的血液。
弗奥亚多在沿海岸线而建的木栈道上信步，海天一色之中，唯有白鸥似画卷上的那抹最灵动的神来之笔，划分天与海的交界。
他踩上沙滩，细沙如软棉，脚印随他一路向前。
严格来说，这是他少有的与海洋打交道的机会。
圣伦特的王城圣洛索亚建立在大陆中心，四周围绕着群山瀑布，距离海边极为遥远，这导致王子弗奥亚多一生中见过海洋的次数少之又少。而魔王弗奥亚多也就只去过海洋一次，那次回去之后，他专心钻研着对付艾尔西斯的手段，不像现在这样，还有闲情雅致欣赏风景。
出神地走了很远，弗奥亚多意识到时间快到与艾尔西斯约定的时间。他匆匆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住，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守这个时。
艾尔西斯找得到他，不守，坚决不守。
于是弗奥亚多放慢脚步，慢慢悠悠往回走。
他比预定的时间迟了几分钟，太阳都快沉入大地怀中，可等他来到约定的地点，艾尔西斯……竟然不在。
弗奥亚多怔愣，他想以艾尔西斯的性格和对他的感情，不应该不在的。
不过说到底，认为艾尔西斯会守时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只是没料到艾尔西斯不在，稍微有些意外。
距离约定的时间过去整整一小时后，弗奥亚多进入一家热闹的餐馆。
他点了份鸡丁沙拉，里头扮着黄瓜片、玉米粒、西蓝花等等，清淡香甜，不过感觉比艾尔西斯的手艺差了些，也可能是歇欧人的饮食不太符合他的口味。
当然，他也不是夸艾尔西斯手艺很好的意思，只是对比总能产生区别，更何况风格口味不一样，刚复活那段时间艾尔西斯给他做的菜相较来说，更能愉悦他的味蕾。
弗奥亚多确认了下时间。
自约定的时间到现在，过去了一小时半。
艾尔西斯以前有不守时过吗？不对，艾尔西斯早不是他的仆人了，不守时也很正常……
弗奥亚多放下叉子，起身结账。
夜晚的海边风浪渐大，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在船只晃荡的码头前站了会，忽然有人从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
弗奥亚多淡然回眸，艾尔西斯喘着气，衣衫微乱，不知是做了什么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他没问来迟的原因，艾尔西斯说：“对不起，遇到了个麻烦……”
“什么麻烦？”他淡淡问。
艾尔西斯这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语气惨兮兮地说：“有人打我。”
弗奥亚多没忍住多看了艾尔西斯几眼，跟人打架……艾尔西斯总不至于打不过，就是奇怪，怎么有人无缘无故打艾尔西斯，难道艾尔西斯说错话了？
“一个超级坏的家伙，他见到我后就跟疯了一样，跟鹦鹉一样吵吵嚷嚷。我本来想早点回来找你的，但硬生生被他拖延了时间，弗奥亚多哥哥，对不起，都怪那家伙，不然我不会让你等这么久的。”艾尔西斯的手指悄悄插入他的指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