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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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首歌,没那么困难,他不能毁了林泉啸的舞台。
  顾西靡的手握住琴颈,粉笔刮擦黑板,收音机疯狂跳台,噼里啪啦的电流,脑中的杂音一团乱,像有把生锈的钢锯在里面,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顾西靡,好了没?”前面的闫肆在叫他。
  顾西靡没听见,很远,却很清晰地,他在观众席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即便他知道不可能,林泉啸这时应该在后台备场,但他就是看到林泉啸在前方,用那双发亮的眼睛,仰着头,近乎虔诚地望着他。
  在达马特成立前期,这种情况发生过,涌动的人潮中,一张张相同的脸上写满同样的亢奋,顾西靡目光扫过去,停在一张格格不入的脸上,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表情,明明喜出望外又好像随时会哭出来,似乎很满足又带着怨气。
  他偶尔会看到何渺,所以看到林泉啸时,并不觉得奇怪,还没来得及思考是不是幻觉,只是眨了下眼,人就不见了,然后所有同样的脸在看他。
  顾西靡这些年活得像个幽灵,在不同的舞台与床榻间飘荡,能让他驻足的东西太少,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让他落荒而逃的东西太多,尤其是那些灼灼的、带着期许的眼睛,在这其中,他最怕让林泉啸失望。
  “西靡,你没事吧?”闫肆又在叫他。
  这次顾西靡听见了,脑中的杂音依旧没有消停,就让它们响着吧,他做了个手势,一切准备就绪,卷毛开始打鼓点。
  他之所以爱吉他,是因为对他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哪怕现在他听不清鼓点,手指仍能自顾自地在琴弦上游走,肌肉记得每一个把位,每一个和弦,只要他的手还受控,他的身体就比他的大脑更可信。
  顾西靡选了首基调还算昂扬的,刚好也是达马特难度相对比较低的歌。
  歌名叫《南雁》,讲了一个简单的小故事,秋天里女孩捡到一只雏雁,她用整个冬天照料它,陪它等待羽翼丰满,春天到来时,雏雁已能乘风而起,要随雁群北飞,女孩舍不得,但还是祝福它,来年春天,大雁南归,他们得以重逢。
  这首歌有关成长与告别,灵感来源于一个陌生女孩,两人只是路上短暂遇见,他不知道女孩的名字,女孩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女孩很可能今天就坐在下面。
  顾西靡看着台下,林泉啸在对他笑。
  “他终要飞向北方 那片绚烂的星光
  她张开手掌只剩风的回响
  若疲倦了风浪 记得向南张望
  她仍守在 羽毛栖息的土壤”
  ……
  一曲顺利结束,顾西靡松了口气,再次回到舞台上的林泉啸也松了口气。
  今天顾西靡魂不守舍的,跟他说话不搭理,演唱会开始前,跟他要亲亲也没反应,当然,这也不妨碍林泉啸结结实实地亲上去了。
  “感谢达马特的精彩演出,大家不要吝啬掌声。”林泉啸拿着话筒,站在顾西靡旁边,肩膀若有似无地碰了下他,“我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多亏你们对我的不离不弃,还有我身边这位对我的狠心抛弃。”
  粉丝很配合,欢呼声大了起来。
  “开个玩笑,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林泉啸顺势搭上了顾西靡的肩膀,顾西靡下意识想躲,但肩头的那只手紧紧按着他,“对于我接下来的演出,你有什么话要送给我吗?”
  顾西靡分不清他是胆子太大,还是故意搞他心态,觉得累,只说了声:“注意安全。”
  林泉啸三年前第一次开演唱会时,在舞台踩空过,所幸没受什么伤,想到顾西靡还是关注他的,林泉啸脸上的笑就藏不住了,也看出顾西靡状态不对,就没把他留在舞台上太久。
  乐队退场时,闫肆经过林泉啸身边,有点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顾西靡的嘴巴很软吧?”
  林泉啸脸色突变。
  第41章
  软不软关他屁事!
  怒意从林泉啸心头升起,那个傻逼为什么要说这个?他是想亲还是……已经亲过了?
  不对,顾西靡说过不跟队友乱搞。
  可顾西靡说的话都能当真吗?
  六年的朝夕相处,顾西靡又那么随便,谁能保证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泉啸恨不得现在就去后台,揪着那坨眼屎问清楚。
  可他望着眼前闪烁的灯牌,听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近十万人,来自五湖四海,不少粉丝年纪比他还小,还在读书,门票钱都是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这么多人今晚齐聚于此,就为了听他唱歌。
  更重要的是,顾西靡也在。
  他邀请顾西靡当嘉宾,是想让顾西靡看到,他已经不是那个为了区区几十万,卖自己吉他的废物,想让顾西靡知道,当年的承诺不是空话,现在的他,真的有资格说“我养你”了。
  如果再次面临分别,就让那些秘书,老总,劳斯莱斯都见鬼去吧,他一定死死抓住顾西靡的手不放。
  只要顾西靡的眼睛,有一刻停留在他身上。
  林泉啸省去了很多talking环节,把注意力放在一首首歌曲上。
  其实不管是在舞台还是微博上,他都很乐意和粉丝互动,刚出道那会儿,看到好玩的评论他都会回复,后来就少了,一是王涛说,明星要保持神秘感,言多必失,二是随着粉丝量增多,评论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夸奖。
  公司捧他是为了赚钱,他也渴望金钱名利,既然目标是一致的,他自然不会跟公司对着干,人设,营销,包装,对外宣传的东西,不管是不是他真实的样子,他都不在意,他最本质的东西就在他骨子里,谁都改变不了。
  他是歌手,只要唱好这一首首歌,不让支持他的粉丝失望就好。
  这些歌大多都是收的,市场喜欢这种歌。签约时,公司就为他发展的每一步做好了详尽的规划,要发什么歌,发多少歌,什么时候发歌,都是公司说了算。
  一开始他也很排斥这种完全商业化的造星模式,可他只是个选秀出身,没有背景的新人,粉丝一时的支持能让他走多远,谁能说得准。
  他必须唱很多他不想唱的歌,才能做他真正想做的音乐,哪怕现在是所谓的顶流,在音乐上他的自主权也有限,跟卖身契一样的合同,时常让他感到被一张网束缚着,可这是他自己选的道路,他就是想红想要舞台,想让顾西靡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他,想忘都忘不掉他。
  因此,他很能理解追星的人,虽然这两种情感并不完全相同,但也有共通的地方,他们都在追逐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粉丝爱的不一定是他本人,顾西靡究竟是什么样,他至今都没搞懂,但在这个过程中,他更加确定了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最担心的是,顾西靡看不上现在这个庸俗的他。
  他还担心,他是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做了错误的决定。
  微博上有很多顶着他头像的账号在骂顾西靡,他不明白,顾西靡的私生活有碍着他粉丝什么事吗?他现在都没资格管顾西靡。不知道那些话顾西靡有没有看到,会不会在意,大概率嘴上会说无所谓吧。
  如果所有人都能看到舞台上的,他眼中的顾西靡有多迷人,是不是就会停止对他的辱骂,他今晚也抱着这样一个天真的想法。
  “你今天不太对劲,是不是……”
  一下场,楚凌飞就跑到顾西靡身边,“发病”两个字她没说出来,她知道顾西靡不想别人太关注他的病,改口道,“很累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闫肆也说:“我送你。”
  顾西靡没动,目光定在前方的大屏幕上,“等结束。”
  闫肆白了一眼屏幕上唱歌的人,流行的唱腔,滥俗的口水歌,这种垃圾多听一秒钟都嫌耳朵疼。
  卷毛客观评价:“他嗓音条件很优越,只唱这种歌挺可惜的。”
  闫肆哼道:“可惜什么?人家一首歌的进账,够我们演到退休。”
  “眼红的话你也去选个秀试试。”楚凌飞说。
  “那种没骨头的事谁稀罕?”闫肆在顾西靡身旁坐下,整条手臂横搭上的椅背,“你们当初肯定是理念不合,才散的吧?这种人就不可能做好乐队。”
  “他很好。”
  顾西靡说得有气无力,但闫肆从这简单的三个字感受到一种掷地有声的重量,大概是顾西靡的眼神过于专注,除了弹吉他,顾西靡有这么认真过吗?
  他向来喜欢顾西靡目下无尘的模样,那双眼睛里不会有自己,也不该有任何人,他靠得更近,半个身子紧挨着他,开玩笑地问:“西靡,他好还是我好?”
  顾西靡没说话,也没看他一眼,闫肆的手暗自握紧,视线从顾西靡高挺的鼻梁线条一路滑下,落在那两片唇瓣上,那家伙凭什么。
  隔着顾西靡,楚凌飞看到闫肆阴沉的眼神,抬手就是一记掌刀劈在闫肆手臂上:“你能不能别趁这种时候占人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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