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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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青青。”徐庆山应着,一双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按住母猪发僵的侧腹。
  猪圈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母猪粗重的喘息声。徐青全神贯注,指尖感受着那小生命的轮廓和微弱搏动。她调整呼吸,顺着母猪一次本能的微弱努责,掐准时机指尖发力,立即将那只蜷缩的蹄子与调整过来的头部归拢到产道中央。
  “就是现在,庆山阿爷,顺着它的劲儿,均匀地往下按!”
  徐庆山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配合着节奏。然后徐青用浸过碘伏的干净棉绳,在露出那只小蹄子的上方打了个稳妥的活结。她左手稳住绳结,右手依然在内部辅助矫正。
  “来,再跟我用一次力。可以慢一点,但一定要稳。”
  随着她的指令,两人一猪的力道在寒冷的冬夜里汇成一股。徐青的手臂缓缓后移,棉绳逐渐绷紧。她终于感觉到那卡住的阻碍正在松动。之后随着母猪发出一声用力的闷哼,徐青手腕一沉,借着那股向外的推力,一个湿漉漉、裹着灰白胎衣的大猪仔,终于滑了出来!
  “啊啊啊啊,生出来了!”徐盼在旁边低呼一声,立刻将准备好的干软布递上。
  徐青接过,动作麻利地撕开胎衣,用布巾裹住小猪倒提,然后立即拍打它的背部。几秒钟的沉寂格外漫长,直到它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吱——”声,小猪的四肢才慢慢划动起来。
  “诶呀,活了,活了!”庆山阿爷高兴地说道。
  徐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将擦干的小猪递到母猪腹部。小猪本能地开始拱动,顺利找到了奶源。
  第一头开路先锋的顺利降生,仿佛打通了关窍,后续的生产立刻顺畅了起来。当最后一头小猪仔安全落地时,东方的天际已驱散了黑暗,迎来光明。
  猪仔保住了,徐庆山笑得合不拢嘴,立马从兜里掏了两百块钱出来给徐青,“青青啊,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你这接生技术啊,可赶得上你阿爷了。”
  说着,徐庆山还热情地要留两人在家吃早饭,但徐青一身都脏了,实在待不住,便谢绝了他的好意。
  等回到家后,徐青把自己收拾干净,又如往常般在自己的服务站坐诊。徐盼则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把视频好好剪辑了一番,挑了个晚上的好时段发了出去。
  随即,播放量便以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直线攀升了上去。一万、五万、十万……突破五十万大关的播放量,仅仅用了两小时。
  互动数据更是爆炸。点赞迅速逼近十万,收藏数超过两万,原本缓慢增长的粉丝数量,也骤然变成了陡坡,直接暴涨三万。私信提示的红点密密麻麻的,徐青点都点不过来。
  至于评论区的内容,就更令人暖心了。
  【徒手掏猪,简直教科书级别的难产处置!这兽医妹妹的手不是手,是生命通道的开路机啊。】
  【作为一个畜牧专业的学生,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位小姐姐的操作非常规范。】
  【我小时候家里的猪难产,请来的老兽医就是这样做的,简直一模一样。看到小徐兽医,好像看到了我爷爷那一辈人的手艺和厚道。】
  【半夜急诊+难产+高风险,小徐医生居然只收200块?太良心了。】
  就在众人纷纷对徐青的敬业精神和收费便宜感到赞叹时,唯有一人在屏幕前感到心疼。
  第56章 去找他
  ◎你来了就没有遗漏的了◎
  千里之外的海城,谈扬刚起床,脑子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蒙。
  这是他被徐青分手的第十五天。刚开始谈扬愤怒,心寒,整日和彭越一同买醉。直到一周前,他在某视频app上刷到了徐青更新的新动态。
  那是一条记录她作为乡村兽医的看诊日常。
  视频里,徐青接诊了一只被野狗咬伤的幼犬。那幼犬浅棕色的毛被血污粘成一团,后腿的伤口外翻着,缩在诊疗台上十分可怜。徐青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球给幼犬处理伤口。
  看着她专注到似乎没有被分手影响心神的模样,谈扬心里有些苦涩。
  同样都是失恋,他在海城买醉,颓废不前,可徐青却能很快振作起来,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
  于是谈扬强行振作起来,重新回了公司,颇有种跟徐青较劲的意思。
  从那以后,他会频繁地打开徐青的账号界面,看她有没有更新新的动态。
  直到,他看到了最新的那条帮猪接生的视频。
  旁人看到的是徐青的冷静与专业,可谈扬看到的,却是天还没亮,她就要在寒冬腊月里,冒着寒风开始工作。虽然她全程戴着口罩,但谈扬还是发现,偶尔会有丝丝白气,从她口罩上方的缝隙里透出来。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知道徐青有多怕冷。冬天一来,她就恨不得裹成个粽子。
  可视频里,徐青为了动作方便,只能脱下外面的厚重羽绒服,穿着单薄的毛衣替母猪完成一系列助产工作,等接生完她取下手套,里面的手指头都冻红了。
  谈扬不禁有些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他关掉视频,房间里寂静无声,就像他那颗空落落的心一样,空洞到令人心悸。于是,谈扬又不自觉地想起,半个月前徐青跟他说分的时候。
  当时听见这话,他脑子一下就懵了,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老家,堵上她那张伤人的嘴。可后来,徐青冷漠的声音浇熄了他的心急如焚,只剩一腔无处发泄的憋闷,和他自尊心受损带来的钝痛。
  如今再想起这些,那些钝痛已淡了很多,只剩一点模糊的涩意,反倒被他强行压制的想念,一点点地在他身体里复苏,像禾林木屋里被拆封的陈酿,漫开的酒香里混着股没散尽的涩,顺着血管钻进骨头缝里,连指尖都带着发麻的酸胀。
  他闭上眼,全是她衣着单薄,在凛冽清晨里瑟瑟发抖的画面。这画面比任何争执、任何冷漠的话语都更具杀伤力。它穿透了千里,直接击中了谈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什么谁对谁错,什么谁先放手,什么男人的自尊和骄傲,在这实实在在的思念与心疼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显得无比可笑。
  这个念头像道闪电,劈开了谈扬连日来与自己较劲的混沌。现在他明白了,他坚守的自尊心,根本不是自我保护的阵地,而是囚笼,把他困在对徐青的担忧和思念里,寸步难行,自我折磨。
  几乎是瞬间,谈扬脑中就蹦出了一个念头,他要去找她。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时间,直接开车去了云影湾。他将之前给徐青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通通打包,顺便把她之前落在这的专业书,也一并打包了。
  既然她不回来,那他就带着行李去找她。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谈扬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周碧蓉刚开完股东大会,接到儿子电话还挺诧异的,“怎么了?阿扬。”
  谈扬直截了当说道:“妈,我要去潭林村找徐青,归期未定,你跟我爸不用挂念我。”
  周碧蓉:“???”
  她怀疑自己听错,便多问了一嘴:“你说你要去哪?”
  “去潭林村,找徐青。这个手分得不明不白,我不甘心。我要去找她复合。”
  周碧蓉:“......”
  “儿子啊,你听妈跟你说......”
  “行了,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已经在路上了。或许你觉得无法理解,甚至你跟爸从来就没有赞同过我跟徐青在一起,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无论跟她的后路如何,我都要亲自去走一走。”
  周碧蓉冷笑一声:“谁管你了?我的意思是,天寒地冻的,你自己去就算了,别把元宝带去受罪了了。它没义务陪你去当恋爱脑哈。”
  谈扬:???
  不过话说回来,谈扬这趟的确没带元宝。上次他是七月下旬带元宝从海城出发去疆城的,正值炎热夏季,元宝都出了几次状况,这次冬天,他自然不会让元宝继续跟着他折腾。
  从海城到潭林村,大约一千五百多公里。本来谈扬是想坐飞机过去的,但考虑到带的东西太多,他最终选择了开车,开的还是以前那辆库里南。
  在路上颠簸一天后,谈扬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进了浮水县地界。
  窗外是典型的冬日景象,道旁不知名的树木都落光了叶子,光秃的枝桠指着灰蒙蒙的天,细看之下,还有风卷着细小的雪粒打在车窗上,留下细碎的白痕。导航上剩余的距离一点点地缩短,从几十公里到十几公里,数字每跳一下,谈扬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收紧一分。
  直到眼前的柏油马路彻底变成了水泥路,潭林村也终于到了。
  大冷天的,大家都不爱出来遛弯,所以村里很静。只有几只看家狗听到陌生引擎时远远地吠了几声,随后又因为冷缩了回去。谈扬往前开了好一会儿,才遇到一个在外面夹煤的大爷,问他知不知道小徐兽医服务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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