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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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一处老家属院里。李泽妈妈拿出铜黄色的钥匙在防盗门上轻轻旋了几下,门就开了。
  “您直接进来就行。”程艳轻声说着,转身就忙活起茶水来。
  董老师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四下环顾着这个狭小又不失温馨的家,发黄的墙壁上贴的不是孩子的奖状,倒是一些矿区安全守则什么的。
  再往细里看去,房间里的杂物似乎暗藏着分区。
  靠里的一侧是母子俩的东西,靠外的一侧应该是孩子爸爸的。从餐具、杯子、鞋子、小物件,从来没有混杂在一起的。
  仔细听,屋子里似乎还有一阵低沉的鼾声。
  “来,董老师,你喝茶,吃水果。”程艳端出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杯茶,不好意思地说,“老师,要不咱们去里屋?孩子他爸在阳台补觉呢。”
  这下董老师才看到另一侧沙发背后阳台的位置还有一张小床上面躺着一个和衣而睡的男人,他身上盖着一几件工作服,身体又被沙发遮住了,所以自己刚才才没有察觉。
  董老师点点头,拿起东西往里屋走。
  两个女人掩着房门,轻声聊起李泽在学校的表现和日常,董老师又耐心科普了一下初中到高中衔接的重要性。
  程艳多以倾听为主,适时的点点头并不怎么插话。
  直到老师问出一句,“李泽跟他爸关系怎么样?”的时候。程艳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的神色,甚至本能的摇了摇头。
  “孩子他爸,老李他,他忙,工作又累,父子俩还行,关系还行。”女人有些局促的捋了捋头发,生怕因此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似的。
  只是她抬手的瞬间,董老师看见了她胳膊上青紫的印子。
  还没来及细问,只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妈,我回来了。”是李泽。
  董老师正准备起身,就听见男孩接着就是一句,“他怎么又睡在这?衣服、裤子也不换……你怎么还给他切水果?……”
  “李泽!你们老师来了!”女人突然弹射似的超门口走去,董老师赶忙跟了上去。
  桌子上还摆着那盘切好的苹果,不过此刻已经氧化了,耷拉在盘子里透着一股腐色。
  李泽看到看到董老师有些吃惊,他显然不知道家访的事,原先听到几乎同学都被家访了之后,他以为老师又会默契地略过他。
  没成想,原来是压轴。看来,老师应该也已经去过小卖部了。
  “董老师,你们怎么去里屋了。”
  男孩麻利地放下书包,脸上又荡起青春洋溢的笑脸来。
  经过这么一出,男人也猛地抽了口气醒来了。“哟,老师,老师来家了。我是李权,孩子的爸爸。矿上干活的粗人,不过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这个家我说了算。”
  男人把身上的衣服随意的撇在一边,拖着拖鞋,勾着背就准备点烟。
  程艳本想拦着,最后还是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什么也没说,只能和老师抱歉的笑了笑。
  “李权,你好。我这次来没什么事。跟李泽妈妈也聊得差不多了,你好好休息。”
  董老师闻不惯烟味,准备收拾东西走,可是突然想起李泽妈妈还没再家访表上签字又翻包找起表格来。
  “聊完了?跟一个孩他娘能聊什么。她成天被她儿子牵着鼻子走,这孩子都快被她带成丫头片子了!老师,我想跟你聊聊。”
  “爸……”李泽罕见地涨红了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
  李权没应声,只是继续抽着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董老师冲李泽打了个眼色,耐着性子说,“李泽爸爸,李泽在学校的成绩和表现都很好的。不过,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的。”
  “跟您说,您能给解决解决吗?”
  “当然。”
  “抛开成绩,我觉得这娃算是废了。”
  第六十八章 「家访」下
  做老式糕点的时候,除了要有配料表上的原料以外,必不可少的就是传来的模子。
  模子可以圈定糕点的样子,总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不过也总会限制住糕点的样子,所以大多数老式糕点都长得差不多。
  但是,在有些人心里只要和原本预想的不一样了,那就是「报废品」。
  李权早就看这个儿子不顺眼了。
  但是这孩子成绩好,在那个分数是王道的年代,街坊邻居没有不夸的。那些红艳艳的一百分,既给李权长了面子,也压得他耍不了父亲的威风。
  在他的眼里,男娃就得有个男娃的样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儿子见老子,挨打要立正”。
  可是这孩子越大越没个儿子样,天天都要跟个娘们似的洗澡也就罢了,还成天粘着妻子。有时候见到自己还会捏着鼻子,真是反了天了。
  想当年,自己可不敢这样,就是爹身上的味道再大,那也是自己的老子。
  再说了,一个男人那么爱干净干嘛。
  李权模仿着父辈教育的方法,说话开始夹枪带棒,摔摔打打。可偏偏妻子也总是护着孩子,跟自己唱反调。
  这外地女人就是不如本地女人听话,更是让他气得不打一处来。
  后来李权没忍住朝妻子动了手,又碰巧被放学回来的儿子撞了个正着。
  自打那天起,他更是连爸爸都很少叫了。
  家里人的疏远,没能让李权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反倒选择去外面撒欲火。毕竟自打矿区发展起来之后,有些按摩的暗门子也应运而生。
  那一回,他刚提着裤子从一处昏暗的按摩店出来,迎头就看着拿着饭盒的李泽冷冷的瞪着自己。
  看来是妻子让儿子来送饭,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破天荒的来了,还一路跟着自己来了这个巷子。
  想到这,李权又羞又怒,抬脚就踢翻了饭盒,吼了一句,“臭小子,瞪什么瞪!”自打那以后,李泽更是连吃穿用度的东西都和自己划了个界限。
  不过,他也意外撞见了儿子的秘密。
  只是他连儿子的学校、班级、老师的电话都一概不知,想发泄都找不到法子。他没因此察觉到自己的失职,倒是内心多了一层怨怼。
  还好,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欣赏着儿子涨红的脸和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内心升腾起前所未有的快感来。
  这就是当父亲的滋味吗?
  早就该如此了。
  从李泽家出来的时候,董老师几乎有些站不稳。
  一切都太混乱了。
  按照李泽父亲李权的说法,儿子不光自私冷漠还洁癖,说到这时候,董老师也觉得还好。毕竟这对父子看上去隔阂很深。
  按照董老师的经验,青春期的小孩是有些脾气的,不过那都是自我意识逐渐觉醒的缘故罢了,有时候父母却不能接受这一改变,往往会如临大敌甚至夸大其词。
  她耐着性子劝解着李权,程艳也拽着儿子进了里屋小声安慰着。
  兴许是看出来董老师的维护,李权被说的又羞又恼,接着用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口气,呵斥道,“那他偷隔壁邻居女娃的裙子怎么说?我们这矿区散养着的几条看门狗都是怎么死的?那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话说出口后,李权似乎也感觉到有些不妥。
  他背过身去在阳台又点上了一根烟,紧接着,里屋的门被“砰”的一声摔开。
  程艳哭喊着冲了出来和李权厮打在一起,“你胡说些什么?你诚心要毁了你儿子是不是!你冲我来,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董老师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偷邻居女娃衣服?杀狗?
  霎时间,她脑子过电般想起那个离开的生物学老师还有那整整齐齐摆了一地、身首异处的田鼠。
  直到耳边这对夫妻的哭喊和厮打声打断了董老师的思绪。
  她一个人招架不住,只得冲里屋大喊,“李泽!李泽你快出来,劝着点你爸妈!”
  过了几秒,男孩阴沉着脸从里屋出来了。
  他没拉被扯掉了一大把头发的母亲,也没看一眼涨红了脸的父亲。
  只是举起透明那个正方形的烟灰缸,重重地砸向了客厅茶几的玻璃。瞬间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茶几被砸了个粉碎,烟灰缸也四分五裂。
  李权和程艳都停下了拉扯的动作,一个叹气在阳台上叹气,一个歪斜着身子在沙发上抽咽着。
  董老师也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李泽慢慢抬起头,看着一脸惊慌的董老师,突然笑了一下,接着轻声说,“董老师,你怎么就不按我写的家访地址去呢?”
  时至今日,董老师想起那天的场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原以为经过这一场闹剧,李泽第二天会请假,没成想他居然早早就到了还专门等在董老师的办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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