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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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钰手指扭动,三两下便将六面色彩全部恢复,然后一秒都没停下欣赏自己的作品,更快地重新将色彩打乱,再恢复,周而复始。
  王晓君走到他身边,眼睛通红,犹豫了半天,最终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她想,如果表弟向她询问小舅的去处,她会忍住眼泪,编造一个与天堂有关的童话安慰他。
  迟钰抬起头,看到她还是立刻扬起唇角,乖巧地叫表姐,但那笑容里空洞得近乎荒芜,他笑过之后,皮肤回弹,一张玲珑的小白脸上像是被凝固的腊封住了。
  他什么都没问她。
  没问她死了的人要去哪里,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自己的爸爸。
  等了半晌,大概是没听到表姐吱声,只看到她凄凄惨惨地抹眼泪了,他丧了气,又重新低下头玩魔方,若无其事地嘀咕了一句:“表姐,今天天真热呀,一会儿吃席时我想喝瓶冰镇汽水。”
  自小舅舅过世,王晓君的母亲迟秀总是梦到从地府回来索命的恶鬼,他们面目可憎,呲着獠牙,变换着各种非人的皮相恐吓她。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如此怕死,她开始怕黑,怕睡觉,怕走夜路,精神极度衰弱,要经常让丈夫托人到医院买安眠剂。
  迟秀自顾不暇,连娘家都不回了,所以不再有余力领着王晓君去探望孤儿寡母。
  前几年两家人重新走动起来,还是因为王晓君和于可碰巧在一个单位工作。
  于可学历不差,形象上也有傲慢的资本,但偏生她为人爽气,待人处事如沐春风,虽然二人之间隔着几个部门,但还不是亲戚的时候,王晓君就很欢喜她这个小姑娘。
  “人家困难的时候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现在怎么有脸去叫人家多照顾。”
  “换我都不好意思张那个口!”
  第4章 如狼似虎的年纪
  她不好意思,那暗指谁是厚脸皮?
  迟秀让女儿火上浇油的行为吓得从座位上直接站起来,弓着腰向马春花解释:“亲家母,不是你说的这样,你不知道,我弟妹她那人就是那样,万事都要首先讲规则,铁面无私,对谁都一样。”
  “绝对不是针对鹏鹏。”
  “我那个侄子也是,跟着四个老人长大的,总是有些不会来事的,人情往来上呆笨得很。”
  迟秀也一把年纪了,也不是小孩儿,做这种求饶的样子不是很好看。
  老赵砸吧两下嘴皮,自觉不好带着一大家子人欺负亲家母一个寡妇,终于大手一挥,对着马春花吼。
  “你不管她。一见面就吵,我咋说的,说是今天不要来,让他们家人自己过,你非要给人充场面,上赶着从呢头开车过来,麻烦球的。”
  春花翻了个白眼,按着迟秀重新坐在座位上,知道丈夫话虽然糙,但是偏向自己的,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赵鹏的工作不是要紧的事,她今天是带着其他任务来的。
  “你们这些亲戚就是不行,哪能像我们家里头,人丁旺,感情好,有啥隔夜仇?一顿饭的事情,尿也尿在一壶里。所以就是说还是得要二胎呢,晓君年纪也不小了,那生娃娃时就不该剖腹产么,恢复多慢呢?明年身体养好了必须抓紧时间!”
  二胎二胎,又是二胎。
  王晓君就觉得奇怪,以前她和赵鹏决定做丁克的时候,为了避免亲戚们说闲话惹她心烦,她逢年过年连婆家人的面都不去见,只去自己父母家。
  春花好说歹说地叫赵鹏给她带话,求她只需要生一个,便给她一套住房。
  可是这如今她真的生了,住房本就是没指望的,不给没所谓,她自己毕业后就在父母的帮衬下买了个小二居,但对方转眼又换了一副嘴脸,说到底还是要她拼男娃。
  可她都四十多了,生下小囡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个中心路历程和身体变化都绝非易事,怎么肯因为其他人随口说说而再生一个。
  小囡窝在王晓君怀里还没睡够,但感受到母亲胸膛愤怒的起伏,也睁开眼睛扭捏地啼哭起来。
  王晓君摇晃着孩子,已经丧失了反驳的力气,近乎麻木地念:“谁都别劝我,我的事情我要自己做主,没人能说动我,我跟小赵说好了,只要小囡一个……”
  不过她话没说完,亲戚之中有个多嘴的女孩子发言了,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友,只知道是个眼高于顶,喜欢揶揄人的。
  她偷偷讪笑着,尖声尖气地模仿着王晓君的语气。
  “我跟小赵说好了,我们要做丁克。哎,你记得不,上次我去你家做客时,她还说自己是丁克呢。妈诶,丁啥克呢,一转眼孩子都百天了。”
  “说好有啥用呢?”
  “那得真刀真枪地避孕才行呀。”
  “意外怀孕是怎么个意外法呢,难道是因为买不起避孕套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紧接着,随着小囡的嚎哭,宴会厅内迸发出茶水壶碎裂的巨响。
  楼上,于可和迟钰对楼下的危险毫无所知,他们二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你追我赶,腻腻歪歪,正在通往总统套的长廊上跳探戈。
  从电梯里一出来,四下无人,迟钰的手就开始不规矩。
  他先是搂着于可的肩膀,把她像小猫似的往自己怀里挤,低头和她贴面讲话。
  老天偏爱,迟钰从青春期后始终保持着一把脆净的青年音,年纪细数吃下去,骨头抽条,外貌变化,但声音还是那么透润,观之可爱,闻之动听。
  他就是用这种犯规的声音同她讲情话。
  嗓音轻柔,绵绵密密,似笑非笑。
  说的自然是些不正经的,那些夫妻间的密语像是被火烧过的焦糖,浓郁滚烫,滴滴答答,灼得于可面红耳赤,满心肉麻。
  她不想听,低头躲闪,但他不许。
  非拢着她叫她:“说话。”
  她往前几步,他紧跟其后,她意图倒退,他则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用肩膀和胸膛挟着她往前走。
  四条腿,分缓急,推搡中,迟钰的手腕不知怎么全都探入她的马甲下摆。
  五指顺着肋骨微微划上去,蛇被捏住了七寸,于可立刻怕痒地仰头求饶,因为气短,嗓子像是让柠檬汁蛰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先把手拿开!”
  手拿没拿开不知道,反正五指交错,换了个姿态,由那马甲布料的弧度来看,大约是从掌握变成了轻抚。
  迟钰走得慢了,指尖搅得慢,说话也慢。
  “我手怎么啦?又不碍你嘴的事,你先说你想没想?”
  “没想!”
  左腔子里的心脏被他隔着胸膛戏耍,砰砰直跳,全身的血液冲到耳膜,根本不听她的差使,于可对这没用的身体简直恼羞成怒起来,只有用顶嘴以示不满。
  “真不想?”
  “对,我可是一点儿不想!谁跟你赛的,脑子全让下半身攻占了,思想里竟是些不正经的。”
  不仅不想,这几个月于可还在想尽办法避免和他亲昵,她奉行身心合一,既然那颗心它想要离婚,就不该让生理性的喜欢干扰她的头脑做决定。
  上个月他们就没实施造人计划,迟钰眉眼带着笑,但那弧度微微变化,实在称不上善良。
  他干脆不走了,跟颗松似的立在原地,垂首问她:“于可,上次是45天之前,你才29,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能没想呢?”
  “没事,你别不好意思说。”
  “只要你想,我都满足,你是我爱人,夫妻双方,这件事是最基本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只要有需求,尽管地提,我总不能亏着你。”
  “你呀,就是放不开,总是用那套老掉牙的止乎于礼束缚自己。”
  “跟我说实话不丢人。我也不是外人。”
  “要不我把这个月的会都推了,在家专心陪你?”
  “你一句话的事。”
  “如果你真不想,那咱们更得好好聊聊,我哪里你做的不满意,让你不舒服,你有义务提供反馈,让我改正。我还可以为了你去学习新技术。”
  “不然咱俩看看医生?”
  关于口头腐化,没人能比迟钰更厉害,关于这一点,于可深受其害。他们每次过夫妻生活,她因为他的秽语淫词太多,甚至要主动和他长长地接吻,才能堵住他的破嘴。
  可现在他们还在公共区域,于可不好意思跟他在长廊上贴面,刚才从电梯走过来时她数了,这条路上起码有三个监控摄像头。
  让保安室的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就算是素了八百天,人也不是动物,哪能这么迫不及待呢,情起时更需严加克制。
  “好了,你先别说话。”
  于可眼白泛粉,咬着牙,弯腰反手将他的右手握着的房卡抽出来,将自己的小提包套在他手腕上,另一只手腾出来自然是去抽他还藏在自己衣服内的手腕。
  十指紧扣,她反客为主,死死拉着他往前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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