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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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一路过来,何芝已将江麓偷窃钱财之事告知与他,又说了江麓身上出现怪影的事。何松柏默了片刻,小心的拾起台阶另一边的包袱,轻声对何芝说:“我们回家,今夜你什么也没看见。”
  何松柏也不是没想过报官,可双影之事何其荒诞,要怎么让官差相信一个大活人能被影子害死呢?只怕府衙里的人更愿意相信是他们父女俩对江麓毁约行窃生了怨恨,才杀死了江麓吧。
  何松柏不敢赌。
  他们就这么睁着眼坐在屋中直等到晨光微熹,外头才乱了起来。有人在高声喊:“死人啦......”
  不得不说,这会儿何松柏心中竟小小的松了口气。
  可何芝到底身子弱,又被夜里那些场面吓得不轻,熬到这会儿便起了高烧。衙门里的官差来的很快,问话也是例行公事,何松柏还能强自镇定,可何芝却是再撑不住,领头的官差才说两句,将将说到江麓死在后门,她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凌芜:“所以,你担心官府的人后续会再次盘问何姑娘,索性就说她禁不住刺激患了失心疯......”
  何松柏吁了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可近些时日,说是京里来的安远侯要重新查问此案,我忧心啊...便想带阿芝离开这里。”
  闻昱皱了皱眉头,开口道:“适才何姑娘说,江麓死前曾朝你藏身的地方看过一眼,只怕是那影子一早便知晓你的存在。”
  他这话一出,何氏父女心中愈加慌乱,原只是害怕官府的人,现在又添上了那不知是妖是鬼的邪祟。
  凌芜看到这父女俩惊惶的模样,温声安抚:“你们不必这般害怕,眼下那东西倒也不能来寻你们。”
  闻昱既给了陆锋辨妖的符纸,若当真有妖邪,自不可能任由它四处为祸。
  “且安心住下吧,若江麓之死与你们无关,官府必不会随意污蔑。”闻昱也沉声宽慰道。
  何家父女观他们二人皆穿着不凡,言谈举止间也自带一股子气势,此刻又听他们这般说,心下方才大定。见他们起身要走,想着家中现下确实是不适合留客,何松柏便只得殷切的送二人出门了。
  “沈氏曾说陶二郎出事前性情有变,陆锋也说陆云征这两日像变了个人。”闻昱缓声道:“而何芝说,江麓身上曾出现过两道影子。会不会...”
  凌芜走在闻昱身侧,静静地听他说完才轻声接道:“会不会,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
  闻昱颔首:“性情大变,不过是因着主宰那副躯壳皮囊的已悄然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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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还是微暖的晴日,这会儿还未走到合阳府衙前,天却已经是乌蒙蒙的了。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簌簌地拍打着凌芜的面颊,虽则她也没觉得有多冷,却着实有些扰人。
  闻昱余光注意到她微拧了下眉,无奈停下步子,将肘间挂着的那件月白大氅轻轻披在了凌芜身上,顺手将兜帽替她掩上。
  二人从仁心医馆出来时,外头的北风刮得正猛,这披风还是在成衣铺里现买的。但凌芜并不怎么畏寒,是以买了之后一直是闻昱拎着。这会儿闻昱看她被风雪扰的闹心,便替她披上了。
  兜帽上镶了一圈兔毛,倒将凌芜的面容遮挡了大半,闻昱垂眸只能瞧见她精巧的下颌。被裹在暖绒绒的毛领下,凌芜都被衬出了几分乖巧柔静。
  闻昱见她不说话,便温声道:“咱们眼下也没带伞,权当遮挡一下吧。”
  凌芜被他这半是商量半是哄慰的语气逗笑,轻轻点了点下巴。
  又走了半刻钟,才看到合阳府衙的大门。黑底金字的匾额下似是有个人站了许久,在看到闻昱的刹那便疾步迎了上来。
  “闻大人,你终于来了......”
  不得不说,在看到闻昱出现的时候,陆锋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才算落了地。
  两个时辰前,陆锋借着替陆云征整理衣袍的机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将闻昱给的那枚符纸藏在了陆云征的腰封之内。可正是因着进展如此顺利,才叫陆锋心中愈发肯定陆云征不对劲。
  陆云征擅武,身手本就比陆锋好,偏他还是个心细之人,可他对陆锋这些小动作未有半分察觉,这并不合理。
  从陆云征那出来,陆锋正好碰到乌延清,这才知道乌大人早间已从陆云征处得了命令,合阳城中连月来的案子,个中情由无甚疑处,自可结案了。而定北军,不日也将离开。
  陆锋心中愈加疑心现在这个陆云征有问题,只得期盼闻昱能尽快赶来。否则,少不得他也要冒着犯上的名头去试探拖延一番了。
  他在这合阳府衙的大门前站了近一个时辰,才等到顶着风雪而来的人。
  “闻大人,侯爷说要离开合阳了。”陆锋走近几步,低声道。
  闻昱漫不经心的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雪粒子:“他哪儿也去不了。”
  在今日之前,陆锋与闻昱已是许久未见。上一次同闻昱说话还是在封州。陆锋望着眼前清冷挺拔的人,只觉同旧时比起来,闻昱的变化颇大。
  姿容未改,身上却好像少了从前那股温和气质。
  陆锋今日两次与他交谈,心底深处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闻昱站在府衙门口,看着半空中乱舞的细雪,余光却落在身侧——陆锋不知是在想什么,一脸感慨的站着发愣。
  “陆侯爷眼下在哪?”
  耳边传来闻昱冷沉的嗓音,陆锋才醒过神来,忙引着他进府。只是这一动,才注意到闻昱身边还有个人。这人披着件大氅,兜帽挡住了大半面容,依稀能辨得出是位女子。
  陆锋看了看那女子,但见这身披大氅的人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只得将目光转向闻昱。
  奈何,闻昱显然也没有要为他介绍的想法。
  忽的,陆锋又想起了早前眼花看到的那道绯色身影,莫不是......
  可眼下到底不是探究的时候,陆锋只好忍下好奇困惑,带着他们往陆云征此刻所在的书房去。
  “侯爷近日极少与属下们交谈,多是独自待在书房里。”
  一旁的凌芜听他这么说,心道:那当然,有道是说多错多。饶是这样话少,不也叫你生了疑么。
  合阳府衙不大,没多会儿三人就到了书房门前。陆锋得了闻昱的眼神示意,抬手轻敲了几下:“侯爷,有贵客到。”
  门内一片静默,片刻后才听见陆云征一声低沉的“进来。”
  “吱呀——”
  书房的木门被陆锋轻轻推开,屋外半明半暗的天光霎时间扑进了昏暗的屋子里。陆云征就站在书案前,眸光冷淡的扫过门口的三人,却并不言语。
  倒是谨慎。
  兜帽下,凌芜轻轻扬了下眉梢。
  闻昱顶着那道冷淡探寻的目光,淡然的往门内迈了几步,光影晃动间,却叫陆锋瞧出了不对之处。
  书案前孑然一身的陆云征,映在墙上的影子——是两道。
  “这是......”
  陆锋心中惊骇,话刚说出口就被身前的那位女子忽然侧身推离了门口,然后书房的大门就这么在他眼前合了个严实。
  “怎么会...”陆锋心头巨震,低喃着:“怎么会...”
  方才那女子侧身时头上的兜帽倏然滑落,他分明看见了凌姑娘的脸。
  第64章 灯下黑(六)
  门被关上了。
  天又阴沉了几分,簌簌的细雪换作了片片雪絮,书房里较之前愈发的昏暗了。
  凌芜解下大氅挂在肘间,缓步朝书案的方向走去。书房里极静,就连她闲适轻缓的脚步声都衬得明显了些许,悬在臂弯里的大氅下摆也随着她的步子晃晃荡荡。
  立在书案前的陆云征面上愈发冷沉,充满戒备的眸光在凌芜和闻昱之间不停扫视:“二位,这是何意?”
  凌芜轻轻的笑了一声,摇头道:“当真是一开口,就露馅儿了。”
  陆云征脸色微变,心知这二人与这副皮囊定是熟识了。他暗中将手覆在剑柄上,眼睛不由得死死的盯着凌芜。
  凌芜停下了脚步。
  她垂着的右手往上轻招,“呼”的一声,书房里的那盏烛灯倏地亮了。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陆云征下意识的眯了下眼,他缓缓的侧首望向身后,飘忽不定的烛火下,墙上映出了两道影子,一道静如壁画,另一道,却忽的朝屋子中央的凌芜扑去。
  几乎是在陆云征拔剑扑来的同时,静立在门边许久的闻昱倏然抬眸,手中的沧溟剑横空挑过,重重的打在陆云征的剑刃上,顿时将那利剑拦腰斩成两截,“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陆云征一击不中,转而觑了个空旋身朝此刻无人值守的门口扑去,却被门上一道幽蓝的寒光狠狠地弹开了数步。
  蓝光乍起时,陆云征看的十分清楚,那是一道冰寒之气凝成的屏障。
  这屋子,他出不去了。
  凌芜看着半跪在地的陆云征慢慢站起身,转过身时眼底尽是惊怒。她眉梢轻挑,叹道:“你竟这般舍不得这躯壳......”话音刚落,就见她手腕轻转,忽的拂向陆云征所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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