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引魂幡的长穗儿在清晨的冷风中簌簌飘舞,时不时有一捧黄纸被猛的抛向半空,又洋洋洒洒的落到棺面,坠入雪地。
  送葬队伍不长,约莫十来人,凄婉的哀乐不时夹杂着几声女子沙哑的啜泣。抬棺的几个壮汉面色冷凝,漆黑的棺材在一片雪色里有些刺目。
  “哎呦,两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不想竟这般不巧,那曹家是这会子出殡......实在是对不住。”来送茶水餐点的小二躬着腰,嘴里一迭声的道着歉。
  凌芜转过身走回桌旁坐下,闻昱已为她倒好了一杯热茶递过来。小二一边摆着餐食一边尴尬的朝他们致歉。
  掌柜的一早便说了,这二位可是他们店里的贵客,千万不可怠慢了。本想着,给这二人费心挑拣了赏景最佳的雅间应当是不会出错的,可不巧却遇上了曹家出殡。
  大早上碰见送葬的,这要放在旁人身上,定是觉得晦气,触霉头了。
  闻昱抬眸看见那店小二一脸忐忑,便淡声说了句:“无事。不必在意。”
  小二这才稍稍心安,忽听那绯衣女子问:“我见那曹家举幡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旁边的那位妇人是曹夫人?家中便只剩这孤儿寡母了么?”
  小二诧异地抬起头,他也没想到这年轻姑娘不仅没觉得晦气,反还生了闲谈的兴致。但既是贵客相问,少不得也要说上几句了。
  “是曹夫人。如今曹敬去了,可不就只剩下他们娘俩儿了......”小二轻轻叹了口气,不胜唏嘘的接着说:“也不知是不是命不好,前阵子是孩子生了病,把他们夫妻俩急得不行,好不容易孩子缓过来了,家里做生意又得了笔银钱,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曹敬却...唉......”
  ————————————————————
  “哦?”凌芜啜了口热茶,挑眉道:“那曹敬可是出了什么意外才...”
  小二摆摆手道:“不是意外,是生了重病。”
  此言一出,闻昱也望向那小二,轻声说:“这么巧?父子二人相继染病?”
  小二叹道:“唉...可不是说命不好么...曹家那小孩儿出生时家境不好,又是个早产儿,身子总是有些弱,前阵子又不小心染了风寒,可叫他们夫妻俩吓了个半死,听说曹敬还特意去求神拜佛了。”
  “说不定啊,还真是神仙显灵,没过两天他们做成了桩生意得了笔银子,请了回春堂有名的孟大夫,小孩儿很快就好了。但没几天,曹敬又突发恶疾,没了。”小二唏嘘道:“往后啊,可就只剩下娘俩儿相依为命了......”
  凌芜:“你可知那曹敬是生了什么了不得的恶疾,走的这般突然?”
  说到这儿,小二也面露不解:“说是痨病。但...但曹敬正是壮年,平日里看着也是个身强体壮的,怎么就......”
  闻昱见凌芜拧眉不语,便与那小二道了谢先让他下去忙了。他执箸替凌芜夹了了吃食在碟中,温声道:“可是觉出了什么异处?”
  “说不清,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凌芜轻声说:“曹敬若是壮年才染上痨病,不至于熬上数日人便没了。可若是早些年便染了病,又怎会一直无所察觉。”
  闻昱微微颔首,“是有些奇怪。只是这会儿曹家人都去送葬了,不好询问。待用过早膳,咱们先去一趟回春堂,问问那位孟大夫。”
  凌芜笑着点头,这才专心对付起碗碟中的美食。
  回春堂在城中的名气与这云来酒楼不相上下,两处倒也相隔不算太远。茶足饭饱后,凌芜便同闻昱一道下楼打听了一下,径直往回春堂去了。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的开了门,道两旁的也支起了不少摊位,来来往往的人多了,绵软的积雪慢慢的也被踩实了。
  两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墙根处的阴影里倒是还积着雪,檐上偶有化开的雪水落下来,滴滴答答的作响。
  雪地上有些滑,闻昱不时便侧目瞧上一眼身旁并肩而行的人,暖融融的日光洒下来,穿过发丝落在凌芜微昂的脸上,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绯衣似火。
  “闻昱,合阳城之行你是有意让陆云征去的吧...”凌芜轻声道。
  闻昱“嗯”了一声,又低声问:“你...可会觉得我此举有些狠辣?”
  话音刚落,凌芜便驻了足,转身抬眸望着闻昱不语,面上也无甚表情。
  闻昱顿时心下一慌,却坚持与面前的女子凝眸而视。
  俄顷,忽听凌芜轻笑了一声,眉眼间满是笑意。她缓缓凑近闻昱眼前,柔声道:“闻昱,你与那陆云征可不一样。而且我也绝不会那般猜疑你。”
  闻昱一怔,眸中倏地亮了,只觉这寒冬时节里,自他心底却有繁花盛开。
  ——————————————————
  两人又走了快一刻钟,才到得回春堂。
  这会儿里头却没什么客人,门口处有个小药童守着个小炉子在煎药。见他们进了门,才起身询问。
  “可是要瞧病买药?”
  凌芜笑着摇头:“不忙,我们来找孟大夫,他在么?”
  小药童的目光在凌芜同闻昱身上滴溜溜的打了个转,腼腆道:“师父在的,还请公子和夫人稍等。”
  也不等二人解释什么,小药童便匆匆转身往里间去寻孟大夫了。凌芜面上的笑意在瞧见闻昱染上薄红的耳根时,愈发明亮了。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位老大夫掀了门帘出来,后面跟着刚才那位小药童。这便是那位孟大夫了。
  “小徒方才说,二位是来找老夫的,可是...夫人身子不适?”孟大夫打量了下凌芜,一时也没瞧出这姑娘神色有异。
  闻昱:“孟大夫,我们来此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并非...身子不适。”
  孟大夫闻言有些诧异,他看这二人并不眼熟,应是头一次见。也不知他们是想问些什么。
  “二位随我去那边安坐吧,小术去盯着炉子上的药,可别糊了。”说着便引着凌芜二人去了旁边的桌案旁。
  落了座,孟大夫便示意闻昱尽可直言。
  “孟大夫,听闻您曾替城中的曹家瞧过病,我们想知道曹敬的病情详细。”
  “曹敬?”孟大夫更惊讶了,“你们是?”
  凌芜垂眸,面带哀色道:“我们与他是早年的旧相识,本是路过来访友的,却不想他......”
  孟大夫:“原是如此。那与你们说说也是无妨,曹敬的病确是老夫看的诊,他患的是痨症,从症状上来看像是病了好些年,可他却说从前并无不适。老夫虽用了药,但到底还是晚了......”
  “倘若发现的早些,也不至于......”孟大夫捋了捋长须,惋惜道。
  凌芜抬眸与闻昱相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拧了眉。若依孟大夫所言,曹敬的病情看起来并非急症,而是陈年旧疾才对。可若是早年间便患上了这痨症,曹敬的身体应当并不好,怎么会是小儿口中的身强体壮呢?
  痨症这病,再是折磨人不过,他自己又岂会无所知?
  看来还得去一趟曹家。
  两人又同孟大夫聊了几句便要起身辞别,正欲出门时却有位年轻小厮笑吟吟的进了门,两只手上还提着不少礼盒。
  “孟大夫,这是府上叫我给您送来的厚礼。谢谢您妙手回春,救了老爷!”
  第67章 长生观(二)
  “孟大夫,这是府上叫我给您送来的谢礼。”青衣小厮一进门便瞧见了孟大夫,笑吟吟道:“谢谢您妙手回春,救了咱家老爷!”
  要问的话已经问了,店里又恰好来了客,二人便朝那孟大夫道了谢往门外去。
  身后隐隐传来孟大夫的一声低问:“王老爷大好了......?”
  凌芜与闻昱已经出了回春堂,只是在听见这句话时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闻昱:“怎么了?”
  “唔...没事,晚些时候去看看曹家母子吧。”凌芜微微摇了下头。
  泾水城算不上大,曹家今日恰逢丧仪,倒是不难打听到住处。只是眼下这时辰,怕是曹家母子二人出城送葬尚未归家,也没有追到人家葬礼上问话的道理,还是迟些时候再去较为妥当。
  昨夜凌芜到这泾水城时已入了夜,那会儿天上还在落雪,城中的各式铺子早早地便关了门。今日天也放晴了,不似昨夜那般寒风透骨,这座小城才像是活了过来,很是有些热闹。
  凌芜拍了下手,唇畔漾起一抹微笑,朝身旁人道:“既然出都出来了,我们也别回酒楼待着了,不如就在城里四处逛逛吧。”
  闻昱轻轻点头,柔声道:“泾水城中有玉带河,城外有玉清山,我曾听闻城中有间食肆就开在河边上,不仅吃食做的一绝,观景更是绝佳。”
  凌芜很满意:“那敢情好,咱们便沿着河慢慢寻过去,待午膳过后正好再去曹家看看。”
  街道上的积雪早已被过往的行人踩出数道蜿蜒的小径,二人信步缓行,偶尔碰上凌芜感兴趣的小摊,少不得要驻足观赏一二,这一路走下来,却也收获不少。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