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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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老夫人想通这一点,赶紧转头看向陈大人,急声说道:
  “大人,您可不要被这毒妇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不论别人如何,陈大人的确没有被卿清的话给影响。
  他在大理寺,遇到的巧言善辩的犯人多了去了,最终还是要看证据。
  但他确实有些不耐烦看这等妇人间宅斗的故事,于是直接问道:
  “既然老夫人说,孟大人是被毒杀死的,如今我已经带了大宣最厉害的仵作前来查验。只是要查清楚,难免要损坏孟大人的尸身。老夫人,您可同意?”
  陆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一滞,下意识的看向那边地上,躺在一块破草席上的儿子。
  想他从小,她便看顾的精细,连块儿油皮都没有擦破过。如今却要受这么大的罪?
  她的鼻尖涌上一股酸涩,两只原以为已经干涸的眼睛,又涌上了一股湿意,心里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然而很快,她却转过了头,吸了吸鼻子,坚定地道:“只要能还我儿公道,全凭大人定夺!”
  第277章
  孟淮景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异样,但陆老夫人坚称其是中毒死亡,若要验明,便要用别的手段验尸。
  而验尸中看尸体到底是不是中毒的法子,只有一个,便是银针试毒。
  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实则不然。
  银针只有在接触到有毒的东西时,才会变色,因而想在尸体上试毒,在皮肤上扎两针是没有什么用的,须得扎在能接触到毒药的地方。
  这地方无非是那两个,喉咙跟胃。
  仵作将一切东西都准备好,手中拿着刀片,问陆老夫人:
  “验毒的地方虽然有二处,但有些毒药入喉后,若是喝过水,则毒药兴许不会在喉咙处停留。
  依在下看,直接验胃里的会便宜许多,只是会难看些……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很明白,直接验胃的可以一步到位,但眼看着儿子在面前被开膛破肚的,谁也受不了。
  从喉咙上是好看些,但也许没什么用。
  端看陆老夫人怎么想了。
  陆老夫人闻言,眉头紧紧的皱着,眼里流露出的目光带着深刻的痛苦,想到儿子死了死了还要受这样的苦,一时又忍不住要哭。
  身旁孟氏的族人赶紧劝道:“老嫂子,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赶紧决断吧!”
  “唉,我也说一句,都到这个地步了,要是喉咙验不出来,还不是要开膛破肚才行?与其如此,不如直接从胃里验,也免得受二茬儿罪了。”
  仵作闻言不自觉的点头,显然是认同这个说法。
  倒不是认同那受不受罪的——毕竟人都已经死了,死人能知道什么痛?
  不过是活着的人心里过不去罢了。
  但直接验胃里的,他能省许多事。
  陆老夫人倒是听进去了,抹干眼泪,心里有了决断:“便从胃里验。”
  话一出口,心中又是一阵揪心般的痛。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事到如今,查清楚景哥儿的死因,将害他的人绳之以法,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仵作得了准信儿,点点头,吩咐人将尸体上的衣裳解开。
  不一会儿,一个不算精壮的胸膛,泛着灰白的死气,出现在众人面前。
  到这一步,人群中又响起一阵骚动。
  众人鲜少见到这样的场面,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仵作手中的刀片抵在尸体的胸膛上,锋利的刀片立刻划破了皮肤,他正要用力,一个声音响起。
  “且慢!”
  众人原本全神贯注,注意力全在仵作手中,这声音如惊雷般突然响起,将众人都吓了一跳,仵作手中的刀亦是一顿。
  众人的目光带着怒意,转头冲着说话的人望去。
  却见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孟淮南。
  孟淮南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伤心一点,悲伤的看着陆老夫人,苦劝道:
  “婶娘,景哥儿生前最爱体面的一个人,临了却落得个尸身不全的下场,您是他的亲娘,您难道真的忍心吗?”
  陆老夫人坚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摇。
  跟着陆老夫人一道赶来的赵嬷嬷见状,着急道:
  “老夫人,您对大爷的死心有疑虑,这可是您最后的机会了。”
  她跟着陆老夫人多年,了解她,深知若是错过了今日这个机会,只怕往后的日子里陆老夫人想起来都会后悔!
  当然,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事已至此,若是这个时候算了,岂不坐实了陆老夫人不顾大局无理取闹?
  往后她们跟卿清在一个府里住着,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众人每每想起今日的事情,恐怕都不会再插手了。
  陆老夫人被这一提醒,想起元哥儿的长相……看向孟淮南的目光便带上了怀疑,恨恨的道:
  “不要多说了,现在什么都没有景哥儿真正的死因要紧!谁要是阻挠,谁就是心里有鬼!”
  她之所以这样肯定儿子的死是人为,只因也曾问过李太医。虽然李太医说儿子的病,只有江揽月能治,但按理还能拖几日,并不是瞬间要命的急症。
  如今突然去世,说里头没有猫腻?她是万不相信的。
  孟淮南见状,还要说话,却看见卿清一个眼神射来——不论心中再着急,也只能暂且闭嘴。
  仵作则在陆老夫人的示意下,继续手中的动作。
  锋利的刀片在胸膛上往下划,一条黑线出现在那灰白的皮肤上。
  与此同时,一股奇怪的气味开始在这灵堂中蔓延。
  虽然是冬日,但孟淮景的尸身已经放了好几日,之前还不觉得,只是这会儿一验尸,那里头的气味便飘了出来。
  当即便有人承受不住,冲了出去,随后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孟淮南却丝毫没被这气味儿影响一般,目光死死的盯着仵作手中的动作,那架势好似入定了一般。
  随着仵作手中动作的加快,卿清也是紧张的,但她更紧张孟淮南的状态。
  她不动声色的抬眸看了看四周,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仵作那边,便缓缓的挪了挪步子,凑近孟淮南的身边,悄声道:
  “别担心,我给他喝的那东西,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别说仵作验不出来,便是咱们新晋的神医江揽月来了,只怕也没有法子。”
  她说到江揽月这个名字,眼中的笑意越发的嘲讽。
  孟淮南揪着一颗心,听到这个说法,也悄声的回了一句‘但愿如此’,但心里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卿清见状,不由得暗骂他胆子小,但此时又不能详细的跟他解释这毒药的来历,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他心理素质比她想象的强一点儿,别在这个时候坏了她的事儿!
  仵作经验丰富,手中的动作飞快,一会儿的功夫便找到了要验的位置,将其打开,随后脸上一喜。
  “还有些东西,足够验了。”
  说罢,放下手中的刀,转而拿了一根银针。
  到了这会儿,坚持在灵堂中不走的已经没几个人了,剩下的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仵作的手。
  便见他拿着手中的银针,往那胃液里探去……
  第278章
  仵作的动作干净利落,将银针往胃液中一探。
  随着他的动作,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特别是孟淮南,他的内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紧张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他的目光牢牢的盯在仵作手中那根纤细的银针上,耳边似乎响起了咚咚的声音,初听之下像是有人在敲鼓,然而环顾四周,却只见众人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并非是鼓声,而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如雷鸣般在耳边回荡,清晰得令人无法忽视。
  他头晕目眩,重新将目光放回仵作的手上。
  好似过了几息之间,又好似一辈子那么久,总之,仵作终于有了反应。
  他将银针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看,随后,他摇了摇头。
  孟淮南耳边的咚咚声,便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瞬间恢复了清明。
  而随着他的摇头,其他人也从一种奇特的紧张氛围中解放出来,陈大人第一时间问道:
  “什么意思,银针没有变化吗?”
  仵作又摇了摇头,“没有,银针没有变色。”他的心里也有一些淡淡的失望。
  众人闻言,也分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纷纷议论起来。
  “那就是说,真的不是中毒?”
  “估计不是了,银针都没有变色。”
  “哎呀!那这开膛剖腹,岂不是白剖了!”
  “那能怨谁呢?原本没有的事情,硬说的跟真的似的,闹得圣上都听说了,让人临走临走还受了这茬儿罪!”
  众人的目光一致的落在堂中某个身影上。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陆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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