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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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算来,禅院甚尔与神宝爱子选择的婚期大概也就在这两个月间,考虑到新郎身份的特殊性,他们本就打算只邀请最亲近的朋友举办一场家宴。
  加茂伊吹的禁足显然还会持续一段日子,他不希望两人万般期待的婚期因自己一拖再拖。
  ——尽管他是新郎一方唯一的客人。
  “不。”禅院甚尔干脆地拒绝了他,男人似乎点了支烟,说话的声音稍微含糊起来,“你很重要,我和爱子都希望有你的见证。”
  青年深吸一口气,将呛人的烟雾咽进口中,半晌才又缓缓吐出。
  “所以晚一些也没关系,知道吗?”
  “你要平安,我在等你。”
  加茂伊吹蓦然笑了起来,他应了一声:“什么时候变成你来对我说这句话了。放心吧,我有分寸。”
  禅院甚尔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挂了。”
  手机重新归于无信号的状态,是本宫寿生取消了两人的设备间的咒力链接。加茂伊吹知道他还在等待指令,沉吟一瞬后,于编辑邮件的页面中敲下一行文字。
  “计划取消。”
  屏幕上飞快显示出了本宫寿生的回复:“我就知道,他太了解你,一定能猜出你接下来到底想做些什么,也一定不会允许你那样做。”
  加茂伊吹细细读了两遍,终于长舒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如果没有禅院甚尔今日的这通电话,加茂伊吹会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做出以死明志的凄惨模样,再于遗书中将十殿的七成力量交予加茂拓真,逼迫加茂家别再紧咬此事不放。
  黑猫曾经劝他不要这样做,毕竟今年是他在原作中的死亡时间,本该处处小心,实在没必要如此冒险。
  可加茂伊吹坚信不破不立,甘愿壮士断腕。
  他早就将十殿的成员按三七比例划分,既要把三分精锐牢牢握在手中,又要将让出的七分伪装成十分模样,正是为了应对此时的情况。
  但即便两人甚至都未曾接触,禅院甚尔也依然从他的平静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说“你很重要”,说“你要平安”,说“我在等你”。
  加茂伊吹其实不太想听他说。
  任何人一旦有了牵挂,都必然会失去无条件向前的勇气。
  加茂伊吹想告诉禅院甚尔别再说些让人变得软弱的话了,可禅院甚尔从来都未曾表示顺从,他抹去少年藏在心脏最深处的自毁倾向,甚至试图引导着温暖自己的阳光同样照向对方。
  ——禅院甚尔像是正于海边垒起沙土一般。
  ——他固执地、坚定地、一捧一捧地修复起加茂伊吹无声中破碎的灵魂。
  第61章
  事实上,面对此时的窘境,已经具备一定能力的十殿使加茂伊吹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放弃了最直接也最能打消旁人怀疑的做法后,加茂伊吹冥思苦想,重新规划起脱身之法。
  目前能被纳入考量范围的方法共有两个,无非是直接与间接之分。前者要动用安置在加茂家内部的力量,难免风险较高,反复斟酌后,加茂伊吹还是决定迂回行事。
  十殿的成员数量庞大、来源广泛,但加茂伊吹绝不会做无用功,他在结识每人之前都会提前想好对方的能力与未来能够在某些时刻发挥的作用。
  比如说——
  东京足立区似乎一贯以不太平的形象存在于偏僻与繁华之间的尴尬位置上。
  那里是咒灵出没的重点地域之一,最大的铁路车站北千住距离东京站、上野与秋叶原甚至不足半小时路程,不算交通闭塞,反而成为了诅咒师活动的最佳场所。
  于是加茂伊吹选中了北千住附近一家经常被当地暴力团斗殴波及的快餐店,以相当强硬的手段帮老板摆平了麻烦,自然而然便培养起了位于该地区枢纽位置的眼线。
  正是采用类似的方式,加茂伊吹拉拢了一位京都市政府的官员。
  那位官员级别较高,也因此对咒术界的存在略有耳闻,但这终究是官方所掌握的最高机密,他也仅是了解到一些皮毛,而没有真正的途径和必要的理由与咒术界进行接触。
  这世界上绝不会有任何一段人生完全没有咒灵的参与,即便是普通人也一样。
  于是加茂伊吹在蛰伏两个月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为那位官员最疼爱、却也常常缠绵于病榻之间的小女儿祓除了一直纠缠她的咒灵。
  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起来。
  培养关系,发出邀请,最终收到对方答应加入十殿的反馈。
  此时,加茂伊吹让本宫寿生久违地联系了对方,点出咒术界于京都经营着的部分产业,希望对方能以官方的名义向高层施压,表示加茂伊吹本身无罪,尽量帮他全身而退。
  尽管这个举动必然将会为加茂伊吹引来更多忌惮,但总比派人趁夜黑风高时潜入加茂拓真的卧室逼他忘记十殿的存在更可行。
  对方很爽快地应下了加茂伊吹的指令。
  毕竟加茂伊吹救过他女儿的命,平时出手阔绰且人脉极广,又掌握着他晋升路上的把柄——恩威并施之下,既然他已经加入十殿,以合法手段对部分产业稍加为难,只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加茂伊吹特意强调无需以下作的方式特意做些什么,无非检查更严格也更频繁些、对某些举报与恶评更在意些、在附近布置的警力更充足些。
  政治家比加茂伊吹更擅长使用这种招数,没用首领过多交代,他已经把事情做得干净又漂亮。
  咒术界中的相关部门自然会注意到那部分产业的异常,也当然察觉是有人故意针对,等人情托到那位官员的办公室中时,传回的消息只有轻飘飘一句明示。
  “伊吹少爷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反倒被家族禁足至今呢?”
  ——加茂伊吹竟然能将势力发展至政治领域,这是咒术界内任何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发展。
  总监部终究还是在意与京都官方的表面情谊,委婉地给加茂拓真递来消息,称这毕竟是加茂家的家事,关起门来解决就好,不必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禅院甚尔是否与加茂伊吹勾结,此事的确还有待考量,作为总监部介入的唯一理由似乎还显得并不那么充分。
  但众人都知道十殿之事是加茂拓真故意捅到明面上的,究竟要如何发落加茂伊吹,也不过是他这位父亲一念间的抉择。
  总而言之,至少截至目前,这尚且还是件家事,令加茂拓真几乎辩无可辩,也不得不松口放人。
  虽然加茂伊吹仍然要接受随身跟着几名佣人、时刻接受监视的待遇,但他有了新手机卡,也获得了出行的资格,算来还是赚了。
  经此一役,加茂伊吹与加茂拓真算是彻底撕破了往日平和的假象。
  因着要继续积蓄力量,加茂伊吹依旧对加茂拓真客客气气、满面笑容,但加茂拓真显然忘不了刚发现长子掌握着一支情报队伍时的惊怒与隐隐的恐惧。
  他终于重视起加茂遥香腹中的孩子,将她接出侧室的院子独自居住,将上上下下护得像个铁桶,仿佛那胎儿已经提前成了次代当主。
  加茂伊吹看不惯这副做派,照常忽略禁令去探望加茂遥香,见到在他原本的照顾下好不容易健康起来的女人又在这段时日内迅速消瘦下去,不自觉便头痛起来。
  “有烦恼就尽管去找我,何必折腾自己。”加茂伊吹紧紧皱着眉,目光扫向加茂遥香依旧比不上寻常孕妇的腹部,摇头道,“我在乎这个孩子,自然也会在乎你,不会让你为难。”
  加茂遥香面色苍白,长期在加茂家这种思想封建的环境中生活,她自动将加茂伊吹的好意理解为母凭子贵,低声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只是讨厌他总是过来。”
  原本只是暗示性地一提,加茂遥香没抱多大希望,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加茂伊吹随口道:“我知道了,不过是这点小事,夫人何必自扰。”
  “真是对不起。”加茂遥香轻叹一声。
  加茂伊吹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道歉?”
  女人眉目间有几分忧愁,却与加茂荷奈的软弱并不相同,而更像是种自知为他人添了麻烦的羞愧:“少爷这么期待这个孩子的诞生,我却没能照顾好他。”
  听了她的话,加茂伊吹立即发觉自己一直都没能明白地向她解释一番,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误会。
  他无奈地笑笑,回道:“等日后有机会时,如果夫人愿意离开这里,我为你介绍一位与咒术界无关的好丈夫。”
  加茂遥香微微一愣,她眸中闪过惊疑之色,不知道这是否是个试探,也难以想象加茂家的嫡长子竟然会说出如此堪称大逆不道之言。
  “若你不愿生下孩子,我说不定也会帮你,不过,我为你感到不值。”加茂伊吹斯文地饮净杯中最后一口茶水,已然起身要走,“我无意剥夺你进行选择的权利,但打胎那日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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