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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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宪纪少爷和真人的课程被安排在四点左右,将依照您的具体工作进度作出调整。您要求进行述职的几人已经来到京都,随时等待和您会面。”
  “客人的晚餐安排在六点整,但请不必担心错过时间,厨房为配合家主大人的生活习惯会随时准备好充足的食物,如果需要下午茶或夜宵也请尽管吩咐。”
  他又转向加茂伊吹:“在晚间训练之前,您有和禅院少爷通话的计划。您需要的漫画书已经由我送进院子、被真人带回卧室里了。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已经目瞪口呆。
  虽说管家的语气非常平淡、加茂伊吹脸上也没出现任何不妥当的神色,但笼统的说法下涵盖的详细事务和庞大工作量让人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加茂伊吹如何能每天都应对此等高压。
  “十殿已经把我需要的资料整理好了,你们也开始工作吧。”加茂伊吹含笑说道。
  两人吃过早饭后随他一同来到家主专用的书房,屋里不知何时准备了两张单独的办公桌与相应的座位,分别放在距加茂伊吹不远的左右两边。
  加茂伊吹将几叠厚重的文件全摞在左侧办公桌的角落,将手搭在电脑显示器的上沿介绍道:“日车先生,请你先确认我的可支配资产。”
  日车宽见简单翻看了几份最上方的文件,已经被估算得出的房产数量吓了一跳:“这些全在加茂先生名下吗?”
  “十殿想盈利是件太简单的事情了,毕竟已经达到覆盖全日本的规模,雪球滚起来后,获得收益比想象中更轻松呢。”加茂伊吹嘴角的弧度悄悄加深几分,带上些许狡黠。
  “位于东京的资产都在这儿了,我的大本营京都也是块硬骨头。”
  来不及安慰几乎想象到猝死之景的日车宽见,织田作之助下意识朝另一张办公桌看去,发现其上只有一台电脑、他常用的纸笔与一本相册。
  “虽然说有了完整记述人生的想法,但我对重复旧事的兴趣不大,可能偶尔才会和你分享。”加茂伊吹对织田作之助说,“请你把我叙述的零碎回忆整理起来,再加工成完整的文章吧。”
  他想了想,补充道:“今天可以用我找出的相册积累素材,开始创作我们在横滨相处的部分也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尽量跟在我身边,别错过我想旧事重提的时机。”
  “我明白了。”织田作之助还不太习惯加茂伊吹以对待部下的态度和他说话,只能反复告诫自己,牢记曾经短暂的挚友情谊不过是担任帮凶的骗局。
  一旁的日车宽见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不时有翻动文件和敲打键盘的声音传来。
  织田作之助连忙也一同坐下,却酝酿许久都没什么动笔的欲望,于是按照加茂伊吹的提示,翻开相册寻找灵感。
  相册的外观相当朴素,纯黑的外壳上有挤压与磕碰的痕迹,内部的塑料隔膜也因时间太长而泛黄发脆,连被覆盖的照片都微微褪了颜色。
  相册里是加茂伊吹幼年时的照片。
  男孩中等身材,相貌平平,身着与年龄不符、几乎快压垮肩膀的正装和服,不断出现在合照的角落与边缘,像只不起眼的幽灵,缠绕着一位能看出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成年男人,单纯游走在不同场所的集会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技术问题,织田作之助总觉得他双眼无神,脸上的微笑也刻板又古怪,像是努力想装出大人的模样,却难以遮掩毫无波动甚至低落的心情。
  等相片里的男孩再长大一些,他便不再刻意笑了。
  他大概是发现了故作严肃的妙处,拍照时便板着张脸,本来倒也能装出一副贵族子弟冷漠又高傲的模样,却在一张与一个白发男孩的合照中暴露了虚张声势的本质。
  白发男孩身形不高,面色冷淡,眼里透出的鄙夷与不屑却能跨越时空似的令正在翻看照片的织田作之助心头一跳。
  与他那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的气质相比,相隔许多成年人、站在另一头的加茂伊吹简直像只弓起背的流浪猫般可笑。
  织田作之助迫不及待地朝下翻过一页,他发觉自己对加茂伊吹的好奇攀升到了两人相识以来的最高峰。
  但——满目血色映入他的眼帘。
  从右下角的日期来看,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不会与之前的合照相隔太久,但冲洗出来的时间要更靠后些,并不显得太旧,于是给人一种其中之事仿佛就在昨日发生的震撼。
  在一辆被爆炸与烈火冲洗过的轿车残躯之中,重伤的男孩如一具尸体般倒在座椅的空隙之中,能看出身下的红色液体曾呈喷射状狂乱地溢出身体,失血量令人心惊。
  织田作之助一眼就看见了男孩右腿的惨状。
  他的右腿被谁生生割断,因凶器被骨头阻挡,必须加大力道,于是伤口中央的血肉格外凄惨,几乎像是被切片的香肠,很难想象他究竟承受了多大痛苦。
  这应当是从事故调查报告中截取的一部分内容,共三个角度、八张照片,拍得不算很好,背景里有太多凌乱的救援者的身影,按下快门时手也在抖,所以画面模糊。
  织田作之助不甘心地朝后又翻几页,失望地发现大半本相册都空置着,对灾难的粗略记录就像那个男孩的遗照,此后再无他的身影。
  织田作之助用手遮住了眼睛,感性地觉察到隐约的泪意。
  ——那可是加茂伊吹人生中,第一张以他为主角的单人照片。
  第370章
  “你说那个啊——”
  加茂伊吹咽下口中的食物,面上有些讶然之意:“抱歉,我忘记提醒你要小心翻看后面的部分了。”
  “虽然我确实被吓了一跳,但说出来倒不是想让你道歉。”织田作之助移开视线,他盯着餐盘中的煎鱼与烤肉,思绪不禁又飘回相册中所见的凄惨场景。
  他毕竟亲手杀过人,当然不会觉得食难下咽,只是将眼前的加茂伊吹与记忆里濒死的男孩两相对比后,不禁更为他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日的高度而心生感慨。
  加茂伊吹眸光微微闪烁,接着将小臂支在桌上朝后扬去,隐蔽地、极轻地朝立在他身后的佣人招了下手,在对方弯腰凑近时与其耳语几句,又若无其事地吃起了饭。
  日车宽见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暗自看着佣人离去的方向,同样有些心不在焉,脑中还想着不菲的公寓维护费用。
  他慢慢把酱汁均匀地浇在肉块上,再转动食物,令酱汁涂满表面,终于因想起高层公寓的管理费和修缮费更高而愈发心烦。
  那名仿佛不会开口说话的佣人又出现在餐厅里,手捧一张托盘,将一份色彩鲜亮的全素咖喱放在织田作之助面前,又为日车宽见奉上了一杯红酒。
  “两人全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加茂伊吹直到此时才发出略有不满的抱怨声,“我分配给你们的工作有那么辛苦吗?”
  “我只是还在想……”织田作之助低声说。
  “还在想相册的事情,对吧?”加茂伊吹轻叹一声,“不把工作和生活明白地分开,会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感到疲惫呀。”
  ——那是他的工作没错,却也是加茂伊吹惨痛的前半段人生。
  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一定被十殿帮他建立起的新生活腐蚀了。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杀手或港口黑手党的影子,如今正作为一位同理心过强、也太柔软的作家存活于世。
  但加茂伊吹倒是一副仿佛在听旁人故事的轻松样子。
  青年没有半分悲伤惆怅,又转向日车宽见问:“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除了由实际居住人自行承担的物业管理费和修缮基金以外,每年需要缴纳的税费也高到惊人啊。”日车宽见诚实地回答。
  加茂伊吹又问:“那么,从今年开始逃税如何?”
  “请务必别那样做。”日车宽见冷静地应对道,“这样的念头明显比税费数字更惊人。”
  加茂伊吹笑着放下筷子,佣人上前利落地将他面前的餐具撤下,换上一杯热茶。
  餐厅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此时是下午两点整。
  如管家所料,加茂伊吹一直忙碌到一点多才勉强抽出空来吃饭,与他同处一室的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起先不好打断他专注的状态,后来则尽力配合他的步调行动,不知不觉也忘了时间。
  前者在草稿纸上试写了几段内容,却都觉得不够厚重,以至于无法完全展现加茂伊吹实际的复杂形象,于是一直反复尝试,废稿很快积累出些许厚度。
  后者则难得在毕业后找回了备考司法考试的感觉,身为刑事案件律师,再捡起民法与经济法的相关内容总得费些力气,很快淹没在许多房产证明与存款单据之中。
  他们还做不到加茂伊吹那种从工作中抽身就能马上前往训练场操练一番的程度,如果不能尽快适应并打起精神,恐怕很快就要直接累倒在起跑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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