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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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诅咒完后,狄飞惊立刻又要说话,谢怀灵无心和他多放狠话,悠悠地一句话堵死了他,说道:“狄大堂主与其关心别人的婚事,不如自己先去找人做桩媒,好歹也是这个岁数了。我要是你这个岁数还孑然一身,表兄都要急死了。”
  “……”
  狄飞惊不能接这句话,默然了。
  何止是不能接,他的心口阵阵地作痛,而对他的苦情戏码丝毫无意的谢怀灵,还在逗弄膝上的猫。在她不理会他的空隙里,他的指尖不断地发麻,好像是他缺氧了一样。
  谢怀灵。他在心里念她美丽的名字。
  美丽的名字填不上他的空洞,相反,他是一日比一日的难受了。
  “谢小姐。”他又开始念她的姓氏,“如果必要相争,金风细雨楼未必会是六分半堂的对手。”
  谢怀灵也不看他,专心逗猫,又被大爷踢了:“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狄飞惊再度沉默,她明明就是知道他的意思的,这句话绝不是狠话,甚至是他能说出口的最直白的念想了。
  对话不再进行,厢房里只有大爷被伺候舒服时发出的呼噜声,宫九没过多久也回来了。他还抄了一份菜单,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坐下,是先把菜单给谢怀灵。
  太平王府世子日常起居本该是挑剔的,奈何宫九习性远非常人,好在他也知道自己远非常人,所以是全按小二的推荐点的,说道:“你可以再看看,有想吃的再点。”
  谢怀灵看到菜单就像看到满清八大酷刑一样,合上了眼,装作没看到:“就这样吧,别加了。”
  宫九说好,然后谢怀灵就不说话了,专心和大爷搏斗。等菜上了她也不吃,唯一夹菜的动作是挑了一小块鱼,喂给猫大爷,大爷不吃她就尝试硬塞,硬塞大爷就在她膝盖上反复横跳。
  她是明摆着退出了饭桌上的交流,说什么都不回,狄飞惊碍于自己的想法,也的确有些话要问宫九,目光才投向他,这青年姿容出众,从落座时的礼仪也能看出家世显赫,也不是不通武艺之人。狄飞惊淡淡地问道:“还从未见过这位公子,阁下是?”
  “我名字里有个‘九’字。” 宫九回答得随意,“叫我九公子就好。”
  狄飞惊不动声色地用打量他,垂着眼,文静得有些泛着纤弱:“九公子是金风细雨楼的人?”
  宫九回答地很快。他不是听不出试探,是试探对他来说无所谓,他的所思所想也无需隐瞒:“可以是,我是在追求谢小姐。”
  不加掩饰的话语让狄飞惊低垂的头颅愈发不想抬起,看到谢怀灵挪远了一点,不想靠近宫九,他的呼吸才能继续,声音再度响起,嗓音蒙上了灰暗的沙尘:“是吗,不过追求谢小姐,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宫九回话,这时才透出了他清贵外壳之下零星一点灼热的影子,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她这样的美人有多为难我都是正常的,我心已如磐石,不可转也,狄公子不必多言。”
  他再补充道:“天下有些事是万万不可知难而退的,对心仪的女子都做不到坦然追求、再抱憾终身的行径,我实在是不齿。”
  无心之言的攻击性太强,作为谈话中心兼主人公的谢怀灵原本是不想看的,都为着这句话忍不住抬头,去观察了狄飞惊的神色。
  宫九是无意的,但就是无意才能打出最高的伤害,如果这是个游戏,狄飞惊的血条在这一刻就上了debuff,每一个字都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滋滋作响,痛得他睫羽都在发颤。所有的饭菜都索然无味了,有许多不能言说的心绪徘徊在他心底,也不能品味,品味是对自己的折磨。
  就在这个谢怀灵都觉得好像有点意思了的时候,厢房的门被人从外用力一推,寒气卷入了房内。
  她喊来转嫁麻烦的人终于到了。
  红衣如血,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病气淋漓而豪杰气汹涌,除了苏梦枕不会在有任何人。他裹着厚厚的狐裘,苍白的面容在暮色的回廊中更显冷峻,目光似电,须臾便扫过了三人,最终定格在谢怀灵身上。
  苏梦枕没有走进屋内,他的威严不容置疑,都不需要走近这几步。即使是六分半堂大堂主和太平王府世子汇集的场合,对苏梦枕来说,也不能让他改变脸色,有礼又疏离地道:“打断二位的谈话,倒是不好了。不过如今天色尚早,二位若还有话,还请继续,我先带我的妹妹回去了。”
  他的目光转向宫九,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温度,留给宫九的是深沉的审视:“感谢这位公子今日对舍妹的照顾。不过男女有别,还是离远些为好,舍妹还未出阁,我也没有让她出阁的打算,不便再多陪了。”
  随即,他的视线再转向狄飞惊,对着对手,以及一个他再清楚不过的、对他的心腹敢有他想的人,声音陡然转寒:“另外,金风细雨楼的表小姐、我苏梦枕的妹妹,她的个人私务都永远不需要六分半堂的人来说话,还请狄大堂主记好了,若有冒犯——
  苏梦枕一字一顿,就是要在狄飞惊和谢怀灵之间划出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而他也成功了:“便就是我的本意。”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一眼,对着谢怀灵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放柔了些许:“走吧,回家。”
  谢怀灵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猫大爷,拍拍它的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带着凉意的掌心。苏梦枕握紧她的手,将她牵出了厢房,也没说什么告别的话,转身便走,红衣飞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乱麻一般的场景,他就这样三言两句画上了句号。
  宫九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并无半分的恼怒。他甚至还有闲心彬彬有礼地向狄飞惊拱了拱手:“狄公子,那我也告辞了。”
  对他而言,苏梦枕的警告不过是清风拂面,他自有他的路径和耐心。深深看了一眼谢怀灵消失的方向,宫九也转身离去。
  剩下狄飞惊一人还坐在位置上,他一瞥门口的方向,在清瘦的身躯里,他有他自己的冬天。
  苏梦枕的话,说的是什么?
  “金风细雨楼的表小姐,我苏梦枕的妹妹”——是在提醒他,隔着敌我和苏梦枕本人,他与她之间差的距离太远太远,苏梦枕也绝不允许。
  “她的个人私务”——是要狄飞惊自己注意好距离,苏梦枕不看谢怀灵做了什么,只看狄飞惊有没有做不该做的。
  “永远不需要六分半堂的人来说话”——则是最彻底的划清界限,意味着只要苏梦枕在一日,狄飞惊就永远不要异想天开。
  可是红尘只要困住了人,就是从来都由不得人的。
  除非有朝一日,他也一同燃烧殆尽,否则在渴望被填补之前,一直都不会停下。
  第63章 水落石出
  “楼主楼主,楼主!”
  “做什么?”
  “楼主,天可怜见的,今天我真是清白的,我真的没做什么,我是被麻烦找上那一个啊。”
  “我知道。”走在前头的苏梦枕明白她是不想因为自己没做过的事白白挨念叨,他也清楚今天的情况,虽然谢怀灵的为人很可疑,但她今天的确是充当了一个受害人的角色,所以他比较生疏地安抚她,“我不会说你的不是,你给我传消息做的也是对的。”
  谢怀灵得知自己无罪开释,心下也放松了不少,挨骂挨出抗体是一回事,被冤枉着骂是另一回事。
  苏梦枕带她回了书房,这回天色已晚,下人点好了灯,炉子里也生好了火,融融暖意舒坦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厚厚的软垫就放在她一贯做的椅子上,又新加了一层毛毯,只是看着谢怀灵的困意就开始在眼眶里发酵,她每次回来等待她的都是书房,苏梦枕的书房也理所应当的,她的痕迹越来越多。不过这回,书房里还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杨无邪,杨无邪也是书房的常客,他要向苏梦枕汇报工作,也要送情报给谢怀灵,平均一天至少出入三趟;另一个人则是有些意外,这甚至不是一个归属于金风细雨楼的人,看起来也才回来没多久,外衣还未换,正百无聊赖地玩着鬓发消磨时间,等看到唯一相熟的谢怀灵来了,又烦躁地别开视线。
  可谢怀灵不会给她躲避的机会,立刻就热切地迎了上去,一张面瘫脸凑得极近:“飞飞你在这里等我呀。”
  白飞飞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先推开她还是先吐槽她的恶心称呼,最后她选择都干了,就在苏梦枕面前推了他的心腹,然后低声斥责道:“谁是飞飞,别叫的这么亲密,听了就恶心。”
  谢怀灵是属于白飞飞自己的狗皮膏药,也不甚在意自己被拂了面子,说:“这样显得我们两个关系好,你也可以叫我怀灵的,实在不行我还有个小名。”
  白飞飞恨不能在苏梦枕面前再跟谢怀灵开一把追逐战,心中迁怒了他直骂着当楼主怎么能当到这个份上,下属当面在这晾他还能若无其事,面上还要面无表情,也是着实为难她:“没有人想知道你的小名,我也不想跟你关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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