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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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已是一种回答。他不赞同谢怀灵的所作所为,可要神侯府对谢怀灵下手,也不是诸葛正我会做的事。因而他让谢怀灵说下去,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谢怀灵还有话说,关于谢怀灵为何要设此局,为何要将所有的人,主动告诉神侯府。
  这也是一种妥协。诸葛正我也许明白一切,此刻明白她的心思,但今日今日他对着谢怀灵,也愿再听她说下去。
  谢怀灵看向屏风,说:“神侯府不愿杀我,也不一定认可我,既然如此,这般的僵局难以破解,不如便请诸葛神侯来同我赌一局吧,我们再论一回对错,看金风细雨楼选择的路,究竟是不是最好的路,我赌是,诸葛神侯赌不是。要是神侯赌输了,便站到金风细雨楼一边来,或者不再管此事,若是金风细雨楼输了,就再不提此事,不过这些不是赌注,只是结果,赌注另外还有。”
  诸葛正我的话自屏风后来,却也如同当面说给她的一样,格外的清晰:“那么在赌之前,我要听谢小姐说说,赌注是什么?”
  “赌注已经定好了。”谢怀灵喃喃而道,好像在念着一件命中注定的事情,“随着你我的对错,赌注自有盈亏,赌注就是——”
  无情手指一抖,猛然将茶杯打翻在地,瓷片四分五裂,沸水滚烫,他也无知无觉,心神难宁。屏风之后,诸葛正我一言不语,纵他武功何其高强,也心绪骤惊,倒吸了一口气,谁都能听见。
  谢怀灵说的是:“——三十万条人命。”
  第188章 别无他路
  朱七七在亭台等到了落日西斜,看着斜阳的昏黄,百无聊赖得已经到了揪路边叶子的程度。她揪下每片泛黄的叶子,心不在焉的,也不管人家到底枯没枯死,不过是要寻个法子消磨时间而已。
  这么等着,在她将路边的花草都摧残上一遍之前,要等的人终于走了出来,救了剩下的花花草草一命。
  也不管一起出来的无情,朱七七根本没看到。她上去就挤开了守着门的剑童,拉住了谢怀灵的手,感受到她凉得如同瓷面一般的体温,又看见没有一个人侍候在她左右,心中就像被针细密的一扎,怎么都不是滋味:“怀灵,你怎么真的一个人都不带啊,终于出来了……”
  朱七七是想问神侯府有没有欺负她的。自打“见义勇为”金不换的事情之后,朱七七对所有有着好名声的人都留了个心眼,总是不敢轻信,即使知道谢怀灵的聪明,也担心她吃了亏,草木皆兵起来,又说道:“身上怎么这么凉,凉得也太吓人了,是不是一直站在外面吹风啊,怎么能让你干站着呢?”
  见她未免慌得有些太过,谢怀灵感到贴心之余又有些好笑,提醒她:“我身上一直这么凉。”
  “……”闹了个大红脸,朱七七的脸颊“唰”的便泛起了红晕,继而充血到四肢,叫她甩开了这人的手,知道谢怀灵没事了,自己害羞起来,“早说嘛!害我白担心一场,真是的。”
  不太想和无情打交道,朱七七说完就到了谢怀灵身侧去,怀着气拍了她两下,再隔着半个谢怀灵打量无情。
  从亭台出来的两个人中间,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绝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无情正看着谢怀灵,眼中的深深浅浅,都没有个定数,无端叫朱七七想起小雨天的云朵,她拉动了谢怀灵的手,催着谢怀灵快走。
  谢怀灵也听了朱七七的,有些时候她还是愿意惯着朱七七的脾气,说:“今日我就先回去了,等诸葛神侯确定了我口中消息的真假,也决定了要不要和我赌的那一天,再请大捕头来知会我一声吧。”
  无情说“好”,他似乎还有几句话,然而欲言又止,便让他像一株丁香般立在原地,心中结着些什么,徒劳地散着香气。
  朱七七搂住了谢怀灵的手臂,一上了车,就靠在了谢怀灵的胳膊上。她是嫌谢怀灵太瘦了的,就像谢怀灵嫌苏梦枕实在硌得慌,但区别就在于朱七七嫌硌也会继续用头压住谢怀灵的肩膀,一副咱俩世界第一好的样子。
  她絮絮叨叨的碎碎念:“我出门前去找了白飞飞,白飞飞说你一定会好好回来的,我还以为她不担心你呢,这下真给她说对了,也是好事。沈浪也一样,说你肯定有办法,不肯跟我来,就窝在屋子里写东西,也不知道写些什么……真没事了吧?”
  “要说没事,肯定有事,还差着点。”微微闭着些眼,谢怀灵慢慢说,整张脸都埋进了车厢内的阴影中去,“总归还是要见几面的,事情尚未结束。可要是有事,按你的‘有事’法,那定然不至于。”
  “真的吗?”朱七七眨了眨眼,她一直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姑娘,“你们要赌什么,等等,是能告诉我的吗?”
  谢怀灵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她,一切尽在不言中:想什么呢,当然不能告诉你。
  朱七七咬了咬嘴唇,也许有些郁闷。不过她想通很快,再嫣然一笑,凑得更紧了,道:“那我不问了,就信你的了,你可不准为了让我不担心就骗我。”
  谢怀灵说道:“放心吧,你面子没那么大。”
  朱七七又瞪起她,真想踩她一脚,最后也没动腿。
  .
  说是只用写一篇游记,沈浪的任务却也很重。文学创作古往今来都是件难事,尤其在他的游记还具有一些关键性的前提下,单只是开头,沈浪就写了好几版,忙得连朱七七回来都没接,托了熊猫儿来。
  熊猫儿与这两人的关系也是乱。一方面,他喜欢朱七七,打第一眼起就喜欢,另一方面,他中意沈浪这个朋友,越接触越中意,便导致他奇奇怪怪地就在这个几人行中混得也不算突兀,觉得自己虽然没法和朱七七在一起,但朱七七与沈浪一对也算佳偶天成,这样的心性,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了不得的。
  终究和谢怀灵不熟,熊猫儿只与她打了个招呼,却因着王怜花的缘故,一脸的欲言又止,看得出来想问她点什么,不好意思开口。
  他开口了谢怀灵也会当作没听到,对他的奇怪视若无睹,白飞飞正好在这时来,抛下一句话就把谢怀灵带走了。
  走在青楼的楼梯间上,肩挨着肩。一层层的鎏金渡下来,金中波起点点夜色,再看久一会儿,便是夜生百潮的连绵,雕花的圆窗此刻还能投下倒影,更晚些则会变成描出夜景图的画框,把一轮的银月,也嵌在木格里。
  但总之现在有的还是落日,白飞飞踩得也是晚霞:“所以,你的计划差不多完成了,只差神侯府按照你给出的提醒,查出踪迹来后,跟你确定最后一步的赌局。”
  谢怀灵跟她并肩而上,道:“要这么说也可以,大差不差吧。”
  白飞飞问:“你给的是什么提醒?”
  “简单的提醒,不值一提。”谢怀灵轻巧地一笔带过,越轻盈越深刻,“只是让他们去查查天子,究竟是不是按我所说,有暗中联系金国的计划。”
  平时也没少骂,白飞飞接下来的话说得极其自然,她本身就看不起没能耐的人,即使是天子,也不过更看不起而已:“皇帝叛国?”
  “嘶……天才啊!”谢怀灵一琢磨,发现白飞飞还真没说错。
  “是有些这意思,不过他自己大概还以为聪明吧。天子有联合金国,撕毁与辽国的盟约,合攻辽国的打算。”她又补充道。
  白飞飞还是理解不了蠢货,也从来不去理解蠢货,蠢货只能叫她皱眉,白伤她的绝色容颜:“民间起义尚未彻底平定,赈灾济贫也没有提上日程,汴京城中的江湖帮派纷争明面上都未有定数,国力亏空得更是厉害,他做这些做什么?”
  谢怀灵轻声解释,二人又上一层楼,她与白飞飞道:“就是因为这些,他才需要一场战争啊。飞飞,如果金风细雨楼如今亏空与大宋一般,你最要做的是什么?”
  白飞飞毫不犹豫,立下判断:“收紧权力,汇聚上下先攻迷天七圣盟,用迷天七圣盟的财力与势力来填补空缺,再借助这场争斗,冲淡楼内的冲突与勾心斗角。”
  不用谢怀灵再说,白飞飞说完话后,就明白了谢怀灵的意思。
  “蠢货。”她没有忍住,也无需忍耐,大不敬之词说得如泼水一般简单,“蠢货。”
  谢怀灵再往上走,身有暮色,袖袍翩动:“减淡一个冲突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冲突,所以他选择了一场战争,用战争来转移百姓与朝廷、皇权之间的矛盾。同时,他也以为联金攻辽万无一失,灭掉辽国,不但能一雪前耻,还能吸纳辽国的财富,收回燕云之地,再填补国库。
  “只要事成,他就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功绩,还能镇压内乱,展现他的才华与能力,内乱与其它的所有问题,也尽数能迎刃而解。”
  白飞飞只以为万分可笑,说:“他哪里有这样的能耐。”
  “是啊,他没有。”谢怀灵淡淡而道,“他却以为自己有,以为大宋有。他知民意逆反,大宋有难,却不知悬崖已在眼前,一个毫无政治才华的废物,对国情的了解都来自‘忠臣’上报的废物,就要送他的决策,送大宋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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