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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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乙也跟着说:“是啊是啊,那家里怪事多得很,咱们不能不信啊。”
  病人丁大师反问她们:“怎么,你们亲眼见过?根本不可能!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有仙儿还差不多。”
  听见她这样说,病人甲乙不干了,你可以不信,但不能要求别人也跟你一起不信啊。
  两个人掰扯着要和大师斗一斗,这个说城西的那户你知道吧,那个补充一句,就那个死读书的。
  大师甩袖抱臂道:“知道啊,不就那个嘛,小时候我俩还一起上过学。咋?提她做啥?”
  甲乙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窥见了幽微的精光,一齐凑到丁耳边道:“她啊,前些日子死了。”
  丁大喊道:“不可能啊,她娘不是说她上京城考试去了嘛!我看你俩就是眼红人家学得好能当官,少在这儿糊弄我!”
  “别不信啊。尸体都挖出来了,就在城北巷子外树林里发现的。我们都去看了,哎呀那尸体烂的不成样子,要不是她身上的衣服没烂,否则根本认不出来她。”
  这个说完,另一个又补了句:“她娘也惨,从小盼着成龙成凤的孩子被那家邪物掐死埋树林里了,多可怜。”
  “是啊是啊,怕她娘接受不了,谁也没敢和她说她闺女死的事,都瞒着呢。”
  丁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事的真实性,问她们:“那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多忙啊,你不跟着你师娘学手艺呢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完又招呼同伴凑过来:“欸,你来闻闻,她身上酸味是不是更浓了?!”
  丁被说的挂了脸,狐疑地闻了闻衣领,又问她们:“大家都觉得是邪乎东西弄死的她?”
  病人甲说:“是啊,就在那家后面的树林里发现的。”
  说着,她忽而压低了声音,手指了指自己和乙:“还是我俩发现的呢,这不,吓得害了病,来找颜大夫看看。”
  丁这才正眼瞧她俩,盯了许久,甲乙都被看得有些发毛时,才听见丁问:“你们去过那家了?”
  甲乙顿时松了口气,道:“谁那么大胆子敢去哪啊,要我说,再借姐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路过那条巷子。”
  丁这时不说话了,她笑起来,眼珠黑漆漆地凝着对面的两人,薄薄的唇抿着。许久后,才温和道:“是啦,就是闹鬼,我原先是不愿意信的,可她也死了,城里都是些好人,谁可能害她呢?只能是那些邪物啦。”
  她的话实在怪异,甲乙对视一眼,又在各自眼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也笑着附和道:“是啦是啦,咱们往后少在夜里出门吧。”
  对话结束的突兀又欢快,沈姝作为听众,总觉得有几分荒诞感萦绕在耳畔。
  沈姝按捺了一会儿,等着几串脚步声出了医馆,才靠过去小声问辛沅:“你听到了么?”
  宴奚辞抬指撩开沈姝面上坠下的白纱,反问她:“什么?”
  “就……她们刚刚说的那些啊,城北巷口、城西、闹鬼啊。”沈姝疑心辛沅是故意这样和她说话的,她忍不住添了一句:“你比我离得近,明明能听到。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宴奚辞缓声笑了下,她确实是故意的。
  这样一点点引导着沈姝的情绪,感知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让她慢慢依赖上自己。
  于她而已,这样的游戏远比过去那个游戏好玩的多。
  “这是抱怨么?”
  沈姝卡了一下,面帘被掀开一些,她便能感受到辛沅滚烫的目光牢牢定在她脸上。
  她不由惊讶道:“什么?”
  但感知只是一瞬,下一刻,面帘随着力道的撤去垂落下来,她们之间又隔了一层扯不掉的纱,连同辛沅的声音都有些不清楚:
  “抱怨我明明知道,还装做什么都不知情,要你一点点说才肯顺着吐露出来?”
  第47章 小心台阶
  沈姝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解开眼前黑色皂纱的想法了。
  她想亲眼瞧瞧说话这样散漫冷漠又带着钩子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但颜大夫此时已经走了过来, 沈姝耳朵听见她和辛沅搭话的声音,语气很是熟稔,带着些对晚辈的慈爱。
  辛沅回她, 话语间带了笑意, 和对沈姝时完全不同。
  她默默的听着, 很安静,能感受到从药铺竹帘缝隙里涌上来的风吹过幂篱下的薄纱。
  沈姝听的很清楚, 辛沅说她失足坠入水中,有些发热的迹象。
  颜大夫无意问起她是谁, 到屋子里了还戴着幂篱, 神神秘秘的。
  沈姝坐直了些,幂篱下的脸朝向她们, 连耳朵都竖起来。
  她觉得颜大夫的声音有些熟悉, 凉凉的, 是裹杂着风雪气的温柔。
  但仔细想想,她在青城也认识了不少人, 也许这个颜大夫是和她说过几句话的人的年轻版也说不定。
  辛沅大概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沈姝察觉到眼前的白纱晃了晃,她听到辛沅的声音,混着淡淡的雨丝冷意,道:“路上碰见的, 不怎么熟。”
  沈姝心里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错觉, 她在白纱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衣袖下攥紧的五指缓缓松开, 继续想宴家的事。
  她们又聊了些东西, 沈姝没再听。
  她的脑子里又被那些复杂又深奥的东西填满了。
  她开始思考。
  思考是最简单的东西。
  最基础最日常的思考便是今日要做什么, 吃什么饭, 去哪儿里,怎么去。
  沈姝没少想过这些东西,但眼下的怪事却是从未有过的。
  是她未曾经历过,也不曾从志怪小说里窥见过的东西。
  但沈姝还记得该怎么做文章,先起个调,定个点,架个不会跑题的框架,然后便是引经据典丰富内容框架,最后收笔。
  思考也该是如此。
  这件事,不,不对,这堆乱糟糟又奇怪的如同被猫抓坏的麻线团般的事情的调在哪?
  最开始,沈姝回想起她在宴府的第一晚。
  最开始只是一场梦,她先遇见了陆仪伶,一个可怜的疯子。
  梦里的诡异滴水声和看不清脸的鬼已经为这次思考定了调,必然是灵异志怪,陆仪伶不是人,阿岁也不是人,就连宴奚辞……
  沈姝闭上眼。
  药铺的煎锅里还熬着药,苦香气盈满整间屋子,颜大夫常年行医,身上已经被药味腌透,一靠过来沈姝便闻到极浓郁的苦药香。
  思考被打断,辛沅按住她的肩膀,沈姝如梦初醒,发现手腕被辛沅牵着送到颜大夫手下,对方凝神静气,已经将指头搭在了她腕上。
  是在把脉,但颜大夫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凉,指腹按在脉位,雪一样冰,叫沈姝一下子想起了梦里满地的血。
  她眨了下眼睛。
  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晚的不寻常之处。
  在陆仪伶口中卧病在床已经歇息的宴小姐当夜执着一盏暗黄小灯进了祠堂。
  她撞破了沈姝的凶杀现场,却只说了句——这是个梦。
  而且,梦里她确实是清清楚楚叫出过沈姝的名字。
  总不可能,这是个预知梦吧。
  “脉象虚浮、细微,没什么大病,喝副麻黄汤睡一觉就好了。”
  颜大夫撤开手,沈姝抬脸,浓郁的药香逐渐远去。
  她又接着想下去。
  沈姝已经摸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上。
  宴奚辞,她竟然知道自己。
  不,不对。命题一出现就被否定,沈姝觉得她大概是被浓重的药香气压得喘不过气来以至于思考都有些滞涩了。
  宴奚辞本来就该知道她。
  这场梦真正的关键是她作为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非人的陆仪伶为了杀掉沈姝而编造的梦中。
  想到这里,沈姝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澈茶水中,虽然没得出结果,但好歹已经找到了方向,知道渗透进去往里扎。
  宴奚辞确实是关键,也许她知晓一切,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时间线。
  她想的太入神,甚至因为有了突破,有些神经质的晃着脚尖。
  “醒醒?”
  辛沅熟悉的冷淡嗓音化作一滴朱砂红跟着她坠进茶水中,浑浊水中显出丝缕赤红,沈姝蓦然惊住,发散成树状的思维迅速收紧。
  她抬头,额头恰撞上辛沅没收回的温热掌心。
  沈姝茫然:“怎么了?”
  她无意识蹭了下,因为下雨天太冷,而辛沅的掌心又太热。
  人本来就是趋向温暖的。
  她的动作似乎惊到了对方,辛沅迅速收回手,话在喉间转了两转才出口:“该走了,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沈姝如今眼睛蒙了黑纱看不见,对时间的流速完全没有概念。
  她如梦初醒似的小小惊讶了一下,幂篱下的脸寻着辛沅的方向,然后站起身,等着辛沅来牵着她往回走。
  像只失去嗅觉又瞎了眼的小动物,没办法辨别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只好在原地乖乖等着主人来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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