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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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襄抬手扶额,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是真的恨透了那个捕风捉影的御史。
  还有姜琳!都怪他平日里孟浪不羁风评不好,若是对方如师兄那般清正无暇,怎会被御史抓住由头连累到他?!
  钟伯甫一向看不惯姜琳他知道,但这人也真是,这么离谱的谣诼也能信!
  ——他做梦也没想到不治行检这个词还能落到自己身上。
  陈襄深吸一口气。
  眼下这般,朝堂之上的后续事宜就交给姜琳罢,相信对方自己能处理好。
  他还要准备会试,就不便再去找对方了!
  ……
  数日后,宫中旨意传下,重新会试的时间已定。
  此次会试便依照陈襄那日所提出的‘誉抄’之法,考官也分作两批,一批出身寒门,一批出身世家,共同阅卷。
  主考官,是太傅荀珩。
  除了那些被查实舞弊、剥夺功名永不叙用的几位士子,余下共计五十九位贡士皆参与了此次会试。
  而到了放榜之时,陈琬这个名字,赫然位列在榜首。
  陈襄既已在先前决定展露风头,这次答卷就没有再藏拙。
  想他既然创立了科举,亲自下场考试,不拿个状元岂非可惜!
  榜眼是一位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学究,再往下的探花郎,正是崔谌。
  陈襄看着那些张贴出来的文章,心道崔谌此人的确有才华,与榜眼的文章在伯仲之间,甚至对方的书法与文辞还更华丽一些,应该是被看脸的传统给安置在了探花之位。
  杜衡的名次排在第十五名,较之先前也进步了一些。
  因着荀珩先前的提议,所有中第士子的试卷,在放榜之后皆被誊抄刊印,昭告天下,供各地学子观摩品评。
  一时间,长安纸贵。
  陈襄那篇状元策论,更是被无数人传抄。其立意之高远,见解之深刻,文采之犀利,令天下学子无不叹服。
  就这样,先前那些关于“科举不公”的流言蜚语,在此等情况之下,如同阳光下的白雪迅速消融殆尽。
  在新科进士经历了风风光光的骑马游街之后,便是接下来的授官。
  按照惯例,殿试的三鼎甲可以直接入六部观政,而后授予实职。其余进士则大多会被分派到翰林院,熬资历,编史书。
  陈襄领了吏部主事一职。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杜衡。
  陈襄看着面前这位特意前来辞行的青年惊讶道:“你可想好了?”
  杜衡对着陈襄端端正正地行了个拜别之礼:“是。”
  陈襄:“翰林院学士虽是闲职,无甚实权,却是官场公认的清流贵地。待上几年熬足了资历,将来各部寺若有空缺,便能顺理成章地补上。”
  “可一旦外放至地方,日后想再调回朝廷中枢便难了!”
  杜衡道:“陈兄所言,在下都明白。”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在下自离家后与陈兄一道,又见识了这长安城中的风雨,深刻地认识到自身的浅薄与不足。”
  “便如陈兄昔日赠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以我之能,还远不足以‘兼济天下’。纵使侥幸通过熬资历晋身中枢,也不过是尸位素餐,并无多少实际的治理之能。”
  “与其在翰林院中蹉跎岁月,做个清闲看客,在下更愿往那偏远之地,做一县父母,亲身历练,砥砺自身。先尽己所能,兼济一县之民,如此方不负所学、不负此生!”
  陈襄听着杜衡铿锵有力的话语,心中那点意外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
  他仿佛看见了,一块璞玉正在被细细打磨出内蕴的光华。
  不务虚名,脚踏实地。这正是国之栋梁该有的模样。
  陈襄伸出手,拍了拍杜衡的肩膀,眼中染上几分真切的暖意:“好!”
  这小子,倒是没有辜负他“居正”这个字。
  “你既选定了自己的道路,便只管走下去罢。若在任上遇到困难,可随时修书于我。”
  “切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1’”
  杜衡郑重地点了点头。
  翌日,杜衡收拾好行囊,离开了长安城,远赴兖州东郡的濮阳县任职。
  而陈襄吏部主事职位虽已任命,但距离他真正上任尚有一段时日。
  于是,在眼下一切事物皆了的情况下,陈襄纠结了两天,终于在一日清晨来到了荀府的大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叩响了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1《诗经·大雅·荡》
  其实原本是想写“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的,但感觉太怪了(捂脸)
  居正,暂时下线!
  第34章
  咚咚咚。
  金属门环叩门的响声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陈襄动作犹犹豫豫,颇有几分乡情更怯的意思。
  府邸前的景色还是原来那熟悉的样子,与他前些日子夜晚来此看到的景色相同。
  与那夜不同的是,此刻天光大亮,门楣上“荀府”二字都更加的清晰。
  陈襄的心中,纠结与想要见到对方问个清楚的心情反复拉锯了好几日,最终,还是那份想要探求对方心思的念头占了上风,促使着他来到此处。
  “吱呀”一声,朱红色的大门内打开一了条缝。
  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来:“何人?”
  陈襄依着礼数,递上自己的名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那小厮接过名帖,只瞥了一眼,面上便露出恭谨之色。
  “原是陈公子!我家郎君吩咐过,若陈公子来,不必通禀,直接请进便可。公子,请。”
  陈襄微微一怔,而后回过神来。
  也是,师兄定当是认出他了,料到他会找来。
  相通此处,他迈开步子,随着那小厮踏入了荀府。
  穿过前堂,入目的是一片疏朗雅致的景致。
  院中草木扶疏,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引向深处。不见金玉堆砌的奢华,却处处透着简谱清雅的品味。
  三月风光正好,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拂,草木萋萋,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掠过。
  小厮将陈襄引至后堂,道:“郎君眼下尚有些事物缠身,劳烦陈公子在此等候一二。”
  “有劳。”陈襄颔首。
  他找了张座椅坐下。
  有侍女娉婷而入,给他奉上了用于接待客人的茶点。
  茶是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花茶,点心是几样精致的糕饼,码在细瓷碟子里,模样小巧玲珑,甜度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襄拈起一块荷花造型的糕点,尝了一口,细腻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嗯,一看就是外头铺子买的,不如师兄做的荷花酥好吃。
  他只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回碟中,端起茶盏浅啜。
  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后堂中,便只剩下陈襄一人。
  没见到师兄,陈襄的目光开始环顾四周。
  空旷的后堂十分安静。
  木质的桌椅线条简练,打磨得光滑温润。窗边一几,置一尊古朴的汝窑天青釉花觚,里面随意插着几枝带着露珠的春日花枝。
  他向窗外看去,外面天气正好,新抽的绿叶在清晨的阳光下剔透得像是上好的翡翠,静如画作。
  陈襄正襟危坐了一会,觉得自己也快要变成这画作中的一部分了。
  这安静的环境,让他心中那股久违的忐忑感觉越发的清晰起来。
  他的心思有些飘忽,不自觉便回想起了当年。
  迎立前朝少帝的第二年,主公势力扩大,占据北方数州。
  虽是如此,但北方各州久经战乱,无数人拖家带口仓皇南渡,昔日繁华之地早已生机不复。
  而与他们有着一江之隔的那位南方劲敌,出身高贵,礼贤下士,名声比主公不知好了多少倍。
  对方坐拥荆扬二地,修养数年,正是兵强马壮之时。
  师兄彼时便在对方帐下。
  双方的战争在炎兴二年的秋季打响。
  南方有着数十万精锐水军,更有巍峨战船以铁索相连,首尾呼应,坚不可摧。北方将士不善水战,船只又多是小船,起先束手无策。
  直到陈襄献策,提出了火攻之计。
  他以系统准确预测了风向,命数艘小船满载火油干草,伪装成运送粮草的船只,在夜色的掩护下靠近敌方船队。
  火船借着呼啸的东北风一艘艘撞向那庞然的连环巨舰,数百艘战船伴随着那十万大军,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那夜,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际,亮如白日。
  而后,大军又赶赴南阳,与地方陆军交战,陈襄诱使敌军在低洼处扎营,暗中命人于汉水上游修筑堤坝,蓄积水势。
  待到秋汛暴涨,堤坝轰然崩塌,万顷洪流奔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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