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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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良慈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从他的肩窝一直浸透到心窝。
  是祁进在哭。
  殷良慈抬手轻轻拍着祁进的头,一声一声叫着:“银秤,银秤,银秤,不要哭。你一哭我心疼得像被刀割了豁口。”
  “我没有哭。”祁进闷声道,“下山后,别让别人欺负你。”
  “嗯,自然不能。”殷良慈应道。
  “这两年我在山上茅屋修行,你在观雪别苑养病,不曾碰上几面,陌路而已。”祁进话里带了些鼻音,惹得殷良慈又生出了几分怜惜。
  “嗯,自然是陌路。”殷良慈知道,祁进是怕有人说陈小王爷与祁家勾结,居心不轨。
  祁进依旧趴在殷良慈肩膀,交代:“下山后,莫要记挂。”
  祁进很少这般黏在他身上,殷良慈耳廓一片温热,酥酥麻麻,很是受用,但还是出声:“你起来,看着我说。”
  祁进慢吞吞起身,重新对上殷良慈那双深邃的眼睛。祁进从殷良慈漆黑无波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下山后,莫……”
  祁进话还没说完,殷良慈已然重重吻上他的唇。
  祁进没有防备,被殷良慈亲得整个人软了下来。一吻结束,已将那句话抛之脑后。但殷良慈还记得,他又置气似的咬了下祁进的唇瓣,低着嗓音蛊惑祁进道:“莫什么嗯”
  “银秤,你还敢说第二遍”
  祁进不语,殷良慈掐了把祁进的腰,柔声叮嘱:“照顾好自己。我记挂是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个。你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等我回来若轻了,家法伺候。”
  祁进也不示弱,抬眸对殷良慈道:“你也管好你自己个,我好不容易将你从药罐子里捞出来,若你回来又是一身药臭味,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
  翌日,殷良慈拜别山神留不住,与王府接他的人一同下山。
  观雪别苑又落了锁。
  两个月后,外敌刺台来犯,仁德帝授殷良慈青云将军封号,任其为征西军副校尉,随胡雷大将军讨伐蛮戎。
  捷报传回大瑒中州时,正是隆冬腊月里,殷良慈和祁进已经分别了两年。
  第20章 后生(上)
  祁进在碧婆山独自过了两轮春夏秋冬。
  临近年关,祁进被留不住打发下山采购年货,一入城便看见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簇拥了许多人。
  祁进个子高,目力尚可,虽然离得远,但也看得见张贴的内容。但祁进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正欲离开,衣袖却被人揪住了。
  祁进低头,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
  一老妇佝偻着背,正勉力抬头望着他,声调颤颤巍巍地问:“上面写的什么呀可是盐价要涨了”
  祁进挺直背,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向布告看去,出声念道:“捷报——征西大军克获两州,生擒三万,斩杀一万,得牲畜海量,珍宝百箱,开拓疆域三千九百里……”
  祁进越往下念,声量越小,精神紧绷到快要忘记呼吸。
  祁进看到捷报上面,战功赫赫的胡雷大将后头紧跟着记了一笔小有成绩的副帅——青云将军殷良慈!
  祁进的声音兀自停住,他又倒回去细细看了一遍那行字,是了,正是青云将军殷良慈!
  “什么意思呐,盐价涨还是不涨”老妇仰着脸,还在等祁进往下念。
  祁进好容易平复下心绪,笑着答:“婆婆,盐价不涨。”
  身旁一青壮听到,抱着双臂叹:“盐价不涨,官阶要升喽!”
  “后生可畏啊!”一老翁捋须附和,“前有后生青龙小将冲锋,后有忠国大将军胡雷坐镇,咱们大瑒定然千秋万代屹立不倒,得四海万国臣服!”
  老妇听闻盐价不涨,心满意足离去。
  祁进急忙将她叫住,问老妇篮子里的吃食可是要卖
  “自然要卖。”老妇连连点头,“刚出锅的,来一个尝尝”
  老妇揭开盖着篮子的布巾,里面是金灿灿的红糖酥饼。
  祁进莞尔一笑,说:“那便全卖给我吧。”
  祁进久不下山,一下山便提回一篮子饼。
  留不住狼吞虎咽,吃着手里的望着篮里的,竟还记得腾出空闲问祁进可是被卖饼的讹上了。
  祁进说他高兴,主动买的。若不是那老婆婆将他拉住,他就要跟殷良慈的捷报错过去了。
  留不住迟疑了片刻:“莫非卖饼的长得像殷良慈要真是如此,你把人买回来岂不更好”
  祁进闻言提起篮子就要走。
  留不住连忙起身去追,她身上净是饼渣,稍微一动便扑簌簌往地上掉。
  祁进懒得与她纠缠,不等留不住扑上来便撂下了饼篮子,心道:就当肉包子打狗了。
  留不住就像听见了这句似的,自然而然接口道:“怎么都是甜的,要是真有肉包子便好了。”
  祁进暗惊。留不住又道:“殷良慈三日后便到中州,我以为你至少跟他过完年才回来呢。”
  留不住一口吃进去半块饼,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看着祁进,嚼嚼嚼。
  殷良慈要回来了捷报里并没写。祁进觉着留不住神神叨叨并不足信,但他又实在祈盼留不住这句话是真话,他实在是太久没见殷良慈了。
  “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祁进问。
  留不住啧了一声,说:“你脸上写着呢。”
  “不过既然你回来了,除夕的扁食你多做些,我去你家吃。”留不住灿烂一笑,毫不客气,末了又说,“他此行匆忙,主要是回来跟小皇帝述职,怕是连年都过不完就要赶回去了。征西大部那处虽然得胜,但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祁进用一种“你怎么又知道”的眼神看着留不住,留不住耸肩解释:“我猜的,一旦岁数大了,遇事儿一猜一个准。”
  祁进看着满头青丝的留不住,暗自叹气。他宁愿相信留不住是个算命的,也不愿听她这般“倚老卖老”。
  “对了!”留不住就着篮子里的布巾擦了把脸上的油渍,喜气洋洋地问祁进:“今儿腊月多少来着”
  祁进晃神片刻,而后出声:“二十八。”
  竟是二十八,殷良慈不在,他都忘了这天是他的生辰。
  “喏,殷良慈给你的生辰礼。”留不住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荷包,拉过祁进的手塞进他的掌心。
  “他走前托付给我的小玩意儿,原应给你当十九岁生辰礼的,哎,怨我,年纪上来了忘性大,到今年才想起来。我琢磨反正都是生辰礼,迟一两年也不算什么的,对吧祁进你不会因为这事儿将来在殷良慈那怪罪我吧”
  “自然不会。”祁进对留不住说。
  祁进很珍惜这份跟殷良慈有关的生辰礼,回去后躺在床上犹豫许久,舍不得拆开这个小小的荷包。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荷包,里面应是装了什么硬物。
  祁进想,殷良慈只给他留了一年的生辰礼,或许殷良慈也没想到,这一别竟要超出一年。
  不知把玩了多久,祁进终于解开荷包的细绳,从里头掏出了那个东西。
  是一块鸦青色的圆宝石,跟铜钱一般大小,嵌在精雕细琢的银盘上,用一根细长的银链缀着。
  戴在脖子上太长,挂在袍子上太短。
  祁进比划了比划,暗道:莫非……竟是腰链么
  祁进隐约记得,殷良慈曾在做那事时提过一二句,赞他腰细而有力,极美。祁进想着想着,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他扯下腰带,将饰物放在身体上。
  金属覆体,凉意激得祁进清醒了几分,但他却放任自己沉入温柔乡,学着殷良慈那样揉了几把腰下,但他学得一点儿都不像,只能作罢。
  祁进随即失笑,重新将这礼装回去,往衣箱一放便去做别的事了。
  祁进自认这段日子在山中过得不错,想来殷良慈过得也不错,如此,他便心安了。
  祁进决定将来跟殷良慈见面,他要将白天从市井百姓口中听来的话说给殷良慈听。只是不知这个将来要在多久以后……
  既如此,还是将捷报誊抄下来吧。
  这么想着,祁进起身去案桌前,清理完桌面杂物后,规规整整铺好了一页净纸,又慢条斯理现磨了墨,这才提笔写下一行字:
  后生青云小将,莫负百姓厚望。
  仁德三年腊月廿八于碧婆山下小县偶闻。
  第21章 后生(下)
  殷良慈此次是代胡雷回中州述职,只带了八千人马。
  胡雷及征西军大部仍留在关州,震慑大瑒边境外的刺台人,以防他们卷土重来。
  殷良慈携行伍入中州城门时,正是除夕之夜,大雪纷飞,但与关州的比起来,实在绒绒蓬蓬,温和秀气的竟不像雪了。
  中州城楼上,高悬着明亮的灯笼、鲜艳的红绸。
  殷良慈赶路千万里归来,一路上都紧绷心弦,此刻在看到宁静祥和的都城以后松弛了一瞬,而后又强行振作精神,预备着奔赴下一个没有狼烟的战场。
  仁德帝亲登城楼迎接征西大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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