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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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滴!分析完成。”机器的声音拉回他们的思绪。小周猛地直起身,盯着屏幕。几分钟后,她喃喃道,“奇怪,完全没有匹配。”
  “没有?”
  “徐宴放开的天眼塔数据,全三区的dna都在资料库里了。”
  林述咀嚼着口中的沙拉,表情变得凝重。她缓缓放下叉子,靠在桌边,思索几秒,问:“上次尔琉的样本,你是不是也说过一样的话?”
  小周顿了顿,眯起眼,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立刻一阵操作,调出两个独立的数据文件,一个是尔琉的基因序列,一个是刚刚分析出的培养液序列。
  屏幕闪了几下,系统开始比对。两条基因链在图像中一节节交错、叠合,数据条从底部一路爬升。
  ——60%。
  ——85%。
  ——99%。
  随着系统发出清脆的“滴”声,最终结果定格在屏幕中央:重合率:100%。
  空气陡然安静。
  “我不懂啊,就从这个结果来说,是不是意味着,培养液里的那个人,就是尔琉?”
  “是。”小周呆立在屏幕前,喉咙发干,几乎忘了呼吸。
  “但是那个样本已经几十年了吧?”
  她缓过神来,干咳了一声,向林述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个结果意味着,尔琉是那个卵母细胞的复制品,他没有母亲。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他的母亲,就是培养液里的那颗卵母。”
  “那尔琉的记忆怎么解释?他的那些,和妈妈有关的梦?”
  “那就要问旧港那群人了。”
  林述沉思片刻,联系了唐烨。五分钟后,她转过身,对小周道:“一个坏消息,两位小朋友又逃走了。”
  “救大命了,这一天天的。”
  “对了,有真在徐宴那里么?”
  “啊?有真也不见了?”
  在做完今日的最后一场训练后,程有真拖着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舀水喝。他师傅站在训练室的门口盯着他的背影。
  程有真的共感总是差一口气,突破不了。他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再也没办法复原先前逆转时空的能力。这个徒弟的发育总是教其他人慢半拍。
  “我等会儿走了。”
  “你这屁股就呆不住是吧?”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完后我就回来。”
  死老头吹了下胡子,转身回到了屋子里,算是默许。
  在搞清楚自己对徐宴的感情后,程有真没有纠结太久。他想回到徐宴家里,在默默的见证下,告诉他这件事。至于徐宴会怎么想……
  程有真放下葫芦瓢,开始犯难。如果徐宴不喜欢自己怎么办?他眉头皱了又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考虑这种爱情难题,程有真脑子就光滑了,褶皱徐徐展开,直接降智50%。
  他愣是对着水井站了两分钟,最后,心一横:“管不着了,反正现在徐宴打不过我。”
  徐宴此刻一定在加班。他要去总署接他下班,然后拿起家里的永生花,对他说,“我程有真要把你讨回山海,你跟不跟我?”如果徐宴不从,那也没有办法,他徐宴的人生,总不能事事顺利。
  想通这些,程有真心里好受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大松树练习:
  “徐宴,我喜欢……咳咳,重来。”
  “徐宴,我很欣赏你,我程有真要把你讨回山海,你跟不跟我?”
  松针簌簌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笨拙。程有真皱眉,重新站直,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些:
  “徐宴,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趟,你要不跟了我吧,好么?”
  ……
  他又琢磨了一下,索性抬起头,对着月光一口气喊出:“徐宴,我们结婚吧!”
  程有真比较满意这一版,干净利落,尽显男儿本色。
  他正准备再演练一遍,背后忽然传来咳嗽声。程有真吓得一哆嗦,转头一看,师傅正站在那,神情嫌弃。
  “你干嘛?我真的要走的。”
  “给我滚。”老头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随手往他怀里丢了根铁棍,还有袋东西,“带上你那破武器,办完事早点回来。”程有真打开袋子一看,是桂紫糕。真好,这下聘礼也有了。
  他提着这袋糕点,心情轻松地往山下走去。
  而在真正的山海,有两个人没办法回去。
  “你们停在村子里的飞行车没电了。”“对,我们这终端比较老,要充好久,你们俩就住着吧。”
  方雨玮这才后知后觉,下车后忙着辨认村口巨石上的字,忘记按下“停止”了。这车就这么待机了一整天。被他们救的小男孩翻箱倒柜,抱起被褥,声音闷闷地传来:
  “妈妈说了,你们俩就挤我的床,我和妈妈睡!”
  一宁头一次面露难色。方雨玮瞥了他一眼,笑着摆手道:“别麻烦了,我们等下用其他的交通回去。”
  话音落下,山风呼啸着掠过,远处的树林在风中起伏。村民摇摇头:“没有其他交通。”
  “那……我就打个地铺吧。”
  “你打什么地铺。”一宁扭头看他,“要打也是我。”
  “哟,这么绅士啊?”
  “方小姐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
  一宁静静看着他。
  “哪能让客人睡地上。”就趁他们说小话的时候,阿姨已经帮他们把床铺好了,甚至趁人不备,在中间放了朵花,真是真诚又质朴的山海人民啊。方雨玮终于理解有真那股傻气是哪儿来的了。
  那孩子看着他们,歪着脑袋,小声说:“妈妈,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女人被逗笑了,笑意中带着几分调侃:“夜里露气重,睡地上肯定会病。要真不想分开,就别逞强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我去洗漱。”方雨玮没有多看一宁一眼,匆匆离开了房间。他搞不懂那和尚到底在想些什么,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总要来撩拨自己,一会儿搂搂抱抱的,一会儿又跟人家说两个人是一对。
  等自己真的亲上去了,反而装傻充愣,真不是个男人。等热水冲下,浑身发热后,方雨玮又渐渐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一宁总是顺着他,知道自己喜欢听什么,在清规戒律的边缘,最大程度地满足着自己。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一宁似乎是宠他太过,而他反倒忘了规矩。这样一想,他又有些羞愤了。
  夜色安静,窗外的月亮很高,光影落在床头。两个人把洗过的衣服晾在院子里,被篝火的余温烤着,风吹过,轻轻地摇。
  屋内的灯已熄,四周只有虫鸣和远处的海浪声。
  方雨玮和一宁的眼睛睁得老大。二人谁也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山海没有光污染,方雨玮眯眼看了许久的天空,突然起身把窗户打开,霎那间,流转的银河落入了他们的卧室。
  “好美啊……”
  他倒回去,一宁侧头看着他,帮他把被角掖好。
  “和尚。”
  “请讲。”
  “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说我菩萨心肠?”
  “因为,方居士待人接物,从没有分别心,尤其是对待你的客人。”一宁和他一同欣赏着暗紫色的银河,声音温柔而平静,“无论贫穷贵贱,无论高矮胖瘦,你总是温柔地接纳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可以在方居士的面前,露出最本来的样貌,而方居士从不会评价他们。”
  说实话,这还是方雨玮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所以,方居士是白金场最受欢迎的头牌。”
  “谬赞了哈,我这个工作,当头牌也不值得骄傲。”
  “方居士可知,”一宁忽然道,“佛无形无相,可男可女。”
  “怎么了,你不要突然说佛法,然后劝我从良啊?”
  “不是,恰恰相反,我想告诉你,佛会变成世间男儿爱慕的样子,进入勾栏,渡那些欲望无处发泄的人。”
  “真的啊?”
  “是。色即是空,世间万象,繁华纷呈,终归是一体。若众生因色而迷,那佛,便以色渡之。”
  方雨玮不响。
  “怎么了?”
  “一宁,和我说说你自己吧。”
  “我?我幼时被父母遗弃,送去了无壤寺,被方丈一路抚养,没什么可说的。”
  “你铁了心了,一辈子不出世么?”
  “已经获得了内心的安宁,又怎么会再去踏入漩涡之中。”
  “你真的安宁了么?”
  一宁怔了怔。
  就在那一刻,方雨玮忽然翻过身,双手撑在一宁的耳侧。身体倾下,湿发垂落,水气与体温交织着,带着刚洗完澡的清香,和他的费洛蒙,侵入一宁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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