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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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太弱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以后,他除了护住炆叔,还要守护一个脆弱的虫崽。
  他得强大,不择手段地强大!
  洛叶提在他身边弯下腰:“我陪你去。”
  他枪法虽然稀烂,近战却深得莱炆真传,关键时刻还能带着卢希安飞走。
  但卢希安知道,做保镖绝不是洛叶提同去的目的。
  他们跟着古特的飞机,飞到了元老院门口。
  周末,元老院一片冷清,唯有神庙侍者兢兢业业地守在各道门口。
  古特抱臂而立:“进去吧,洛叶提最熟悉的地方。”
  听起来不像是首席元老的办公楼。
  卢希安声音冷硬:“我要见古姜。”
  “家父身体不便,”古特说,“无法见你。”
  卢希安冷笑:“今天不见我,他会后悔终生。”
  古特的声音也很平淡:“家父是否会后悔终生尚无法判断,但我能保证你若轻举妄动,洛维尔甚至不会有后悔的机会。”
  卢希安:“我们不妨一赌。”
  “不用赌,”古特放下手臂,指向神庙内部,“你们进去就会有答案。”
  洛叶提与卢希安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事情可能的走向。
  神庙是洛叶提很熟悉的地方,到了周末,会有许多信徒前来祈福或寻求内心宁静,总是虫来虫往。
  今日,神庙内部却连最普通的侍者都很少遇见。
  卢希安随着洛叶提穿过画廊,走进洛叶提住过的静室。
  白先生坐在轮椅上,专心地摆弄一副棋谱。
  金戈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并肩走进来的年轻雄虫与雌虫。
  “果然是您。”洛叶提的脸沉了下来。
  白先生放下棋子,指向旁边两张椅子:“大卫,卢希安,请坐。”
  洛叶提不动。
  卢希安拉他:“来都来了,不妨听听这位先生的条件。”
  他率先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罢,要为您的那个他付出到什么地步?””
  “我不是为了他,”白先生俯身,倒了两杯茶水,分别递给卢希安和洛叶提,“我是为了你们。”
  “这些年,你们不是第一个知道他秘密的虫族,却是唯二还有活路的虫族。”
  洛叶提:“你们灭不了我们的口,卢希安在蓝星有同步备忘记录,一旦我们出现事故,记录将随着他的遗嘱同步曝光。”
  “没有必要,”白先生轻轻摇头,“没有必要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就你死我活地互相威胁。”
  他转向洛叶提,柔声说:“大卫,你好久没见过叔祖了,何不去看看他?让我和卢家主单独说两句话。”
  洛叶提看一眼卢希安。
  他们虽是一起来的,但心思并非完全一致。
  于是,他说:“我想先听一下先生的教诲,再去看望爷爷。”
  白先生笑了,今日他没有戴蝴蝶面具,面部表情也丰富了许多。
  他笑:“也好。”
  “坐吧,”他再次指向那把准备好的椅子,“我没有什么教诲给你,只有些陈年往事。”
  这次,洛叶提坐下了。
  白先生说:“喝一点儿茶吧,很长的一段往事。”
  洛叶提没有动。
  卢希安说:“劳烦你长话短说,我‘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听说你们有了虫蛋,恭喜。”白先生面带微笑,语气诚恳。
  卢希安:“好说。”
  白先生转向洛叶提:“二十七年前,我第一次得知有虫蛋的消息,也是在医院里。”
  洛叶提冷笑:“您第一次有虫蛋,应该指的不是我吧?”
  “当然是你,”白先生语气郑重,“我一生只有你雌父一个。”
  卢希安举起手:“停,不要装情圣,古特不也是你的儿子吗?”
  “他是,”白先生点头,“但我知道这一点,并不比你们更早。”
  洛叶提咬牙:“你和古姜......”
  “一生清白,”白先生说,“我们是幼年的伙伴,最绝望时的依靠,曾拥有共同目标的战友,仅此而已。”
  洛叶提:“曾?”
  卢希安皱眉:“那你们是如何制造出古特?据我所知,雌虫腹腔构造不同于人类子宫,很难通过人工授精孕育虫蛋。”
  白先生:“耐心一些,听我慢慢说吧。”
  卢希安不说话了。
  白先生:“怀特尔家的情况,你们很熟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感情不过是争夺权力的工具。”
  “我出生那一天,就失去了亲生雌父,雄父新欢在怀,叔父们虎视眈眈,继雌父恨之入骨......处境之难,你们可以想象。”
  想起陈腐畸形的怀特尔家,卢希安做了个厌恶的鬼脸:“想象不到。”
  金戈递过温水,白先生吞下两枚药片,喘了会儿气,继续说:“总而言之,童年的艰难造就了我狠戾偏激的个性。”
  “五岁时,我暗下决心要毁灭怀特尔家,为我的亲生雌父陪葬。”
  洛叶提讶异地看向他,很难想象冰冷若雪的雄父,也曾有过这般激烈的感情。
  白先生:“不过,那时候毕竟还小,受不住无尽的虐待、残害、冷眼时,我还是会离开怀特尔家,找一处空旷无虫的地方,大声嘶喊发泄心头的怒火和恨意。”
  “我经常去的地方,是光城区偏郊的一处荒地。”他慈爱地看向洛叶提,“那里后来变成了一处游乐场,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过,记得吗?”
  洛叶提:“记得,您对我一向漠视,但只要我提出去那个游乐场,您就愿意陪我。”
  “那个游乐场,从小到大我去了七十八次,您每次都坐在南墙处发呆。”他抬起眼眸,“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是,”白先生承认,“那段南墙,曾经放着很长一截废弃的汽油桶,我小时候经常踢着那个汽油桶,怒骂各种恶毒的字眼。”
  麦希礼·怀特尔个性冷漠,言行举止却是符合贵族礼仪的彬彬有礼,大声说话都没听说过。
  他踢着汽油桶,怒骂恶毒字眼?
  卢希安闭眼想了一下,完全想象不到。
  白先生:“有一天,我踢完汽油桶、骂完脏话,想到我那素未谋面的雌父,一时难以抑制悲伤,躲进汽油桶里流泪。”
  “天外正好下起了雨,叮叮当当砸在油桶上,遮盖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我愈发不再掩饰,放声悲哭,就像和老天竞赛流眼泪似的。”
  “哭完了,雨也停了,”他的语气渐转温柔,“我向汽油桶外爬去,却在出口处看见一支小篮子。”
  “篮子里放着一块手帕,一小盒糕点,一瓶温水。”
  “我那时是个戒心很重的小孩子,当即踢翻了篮子,走回家去。”
  “但下次再去时,我就多了个心眼,先藏身在附近仔细观察。”
  “我什么也没发现,即便趁着黑夜躲在汽油桶里,守一整天也是一无所获。”
  “就在我即将想放弃这个秘密基地时,我在汽油桶上发现一封信。”他唇角勾起微笑。
  “信上说,让我不要客气,他愿意与我共享这儿的秘密。”
  “我在信上留言,告诉他,提出共享秘密的应该先展示自己的秘密。”
  “之后好几天,那片废地没有出现任何只言片语。我以为他放弃了,便也决定放弃,同时开始寻觅新的秘密基地。”
  “可没多久,我因不小心弄脏了雌继父的袍子,被他在脚底板扎了七根须蚊针。”
  洛叶提倒抽一口冷气:“您那时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老雌君太过狠毒。”
  白先生点头,不带感情地说:“那天,是我六岁的生日。”
  洛叶提的心,瞬间被揪了一下,痛得彻骨。
  他从未想过,冰冷如雪的雄父,曾有过这般悲惨的童年。
  但这一切,绝非他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白先生的语气依然很平淡:“每走一步路,就像走在针毡上,雄父见我一瘸一拐,大骂我矫情,让我立即从他眼前消失。”
  “我无处可去,只能忍着疼痛走到汽油桶那儿去。”
  “实在太疼了,我看到汽油桶后,就再无力多走一步,趴在上面大哭不止。”
  “一只小手搭上我的肩头,问:‘你今天,很伤心吗?’”
  “我迅速擦干眼泪,恶狠狠地转身,用力向身后踢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轻灵地飞了起来。”
  “那是个春天,废弃场地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他在花丛中挥动翅膀,就像一只最美的白色蝴蝶。”
  “古姜?”卢希安确定地说出答案,恨恨地咬牙,“你们既然有前缘,为何不早日结为伴侣,偏要来祸害炆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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