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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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我轻手轻脚的出了门,以往会留下的小纸条也懒得写了,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按部就班的做回机械式的动作。
  前几天我都还有在回他的讯息,也许情绪减少了,也许字数降低了。我想他应该能察觉到我的情绪,只是我很难再开口说出「我需要沉淀」这五个字——时机太不对了。
  ——这会伤到姜竹言的。
  但沉默更显得悲剧,无论哪种我都早已越了那条线。我不知病情究竟何时加重的,只觉得躯体化的症状更为明显,是什么在无形之中给了压力吗?
  我见证过色彩,如曇花一现般又被现实光亮罩住,夜晚太过美丽,阳光便显得有些沉杂。
  我开始有意无意躲着姜竹言,对...我老是一天到晚在逃避。但工作似乎也填满不了我了,也许我该听医生的意思去住院,又或者如《挪威的森林》般逃到疗养院去,我羡慕直子,她到死都「看似」洒脱着,而我连洒脱都无法表现。
  湖面荡漾的涟漪绕晕了我,恍惚觉得世间有谁能将我困住?
  纯白世界不知何物,也不知何为死亡,彩色……是多么美好的东西。
  ——也许我该撑到他卸下完美的那一刻。
  我推迟掉了礼拜三的回诊,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向他传讯息。
  「抱歉今天有其他事情要忙,回诊我会再找时间自己去,若你已经到公司了,我便再说一次抱歉,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了(?t?t?)」
  而收到这则的姜竹言早已在公司大厅里坐上一会儿了。
  他似乎僵硬地定了定心神,抬脚向外走去。
  沿途的风景以往不曾好好欣赏过,因为身旁总有个比这些更美的佳景,而独自路过之时,满脑子也只想着等下就能见面了。虽说现在依然满脑子都是对方,但想的却是原来这风景是他平常所路过的,而落寞之情便是他未曾带走的那片云彩。
  他平静的回了家,也许途中随意找了家餐厅吃饭,食不之味,回家时,却遇上一个异想不到的人。
  二哥来的突然,只见沙发旁的暖灯柔和了稜角,书也在开门的那瞬翻到了下一页。
  「——这么震惊干嘛?不欢迎我?」
  二哥撩撩眼皮,挑眉道。
  「怎么会?还以为你忘记我家密码了」
  关了门后视线终于回到我的身上,而我自顾自到厨房里拿了些啤酒,坐上地毯。
  随意的间聊总能放松心神,酒精恣意妄为地褪了防线,新拖鞋、成双的洗漱用具便在二哥轻佻的语句下震颤了我的心神。
  「交了女朋友也不和你二哥说?」
  酒瓶被我随意的往后推了推,其实我酒量并不是特别好,容易上脸,一瓶便足以让我微醺。
  也许对方太过震惊,我不免有些恼热的质问不可以吗。
  也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带有外国血统的家庭多半开明的多,我也深知出柜的突然,只是想到若二哥震惊到喷出的酒水染上地毯,那位是否又要操心一番了。
  ——他在的时候总会强迫症发而打扫的一尘不染。
  想到这我又有些难过,我想他大概是躲着我的,在我试探与放纵过后。
  二哥边说边擦拭着地毯。
  想了想我又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并未催促,只是将剩下的酒也一併引尽,又到冰箱拿了两瓶,喀嚓一声瓶盖落了地,无声的,滚到我的脚边。
  「他是一个忧鬱症患者,还不只忧鬱症,焦虑症啊、强迫症,甚至还是创伤压力症候群。我认识他的时候,总是能察觉出他身上有些挥之不去的淡淡哀伤,那时候还没查出来吧~我只被他透露出的些许顽强与坚毅给打动,这样爱上了他」
  我只抬头看向有些刺眼的灯光,瞇着眼想像他的模样。
  「你也知道我不打没有胜算的仗,抱着试试的心态我们曖昧,然后向他告白,他是快乐的,我能感觉到。都说告白过后紧接热恋期,我把我想给的、我的爱都给了他,因为害怕他受伤,他也确实受了伤。在我们准备深入的时候……勾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老实说这有点伤自尊,但我第一反应还是害怕。」
  窗外的大都市总亮的过分,夜晚并未冲淡多少霓虹,反而衬着亮堂的它更加明媚。
  「我变得更小心翼翼,但…他的状态反而更差了……我想着我再对他更好他是否能好点,我害怕——」
  顿了顿,终究没有勇气说出那结果。
  「他在逃避我,我更怕他——」
  沉默震耳欲聋,深吸的几口气中没有一个在责怪他逃避。
  「……但我又不敢去打扰他,我想我在无形之中给了他太多压力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将头深深埋入膝弯中,眉头皱着哀愁,无措在臂弯里放大。
  在爱情里没有谁能够十全十美而毫无畏惧, 虽所谓物极必反,退一步却还是觉得不够,欲罢不能。
  我曾经认为自己能在爱里游刃有馀,甚至期望自己做到,可直到现在才发现——爱,就是会让人无措。
  「你想保护他,因为他有病,所以你觉得你需要更加细心呵护他、照料他,对吗?」
  沉默过后是拉满的杀伤力所射出的一道利箭。
  二哥的评价总是那么一针见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囁嚅着张口,却如鯁在喉。
  「但这时候你们的关係还会是平等的吗?」
  「你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放低了姿态,造成了关係的不对等?」
  心彷彿在滴血,招招致命。
  「四竹啊~~有时候关係的不对等、无法同等回应的事情会让对方很有压力的」
  话锋一转,如利箭后头平稳箭身的羽毛。
  「况且你们才刚开始,我知道正常来讲热恋期都是轰轰烈烈的,正如你现在的状态。」
  二哥抬起手点了点我我的额头。
  「但他生病了,你说——如果他在确定关係的时候嚐到你冰山一角的甜便开心的要死,那他现在会不会被你泰山似的爱给压垮?」
  我张了张口,几欲从排山倒海的记忆中寻找答案。
  「我曾经也想过……成为他『活』的一个理由。」
  「想过在一起让他变得更好……很可笑吧~像救世主情节一样——糟糕透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嘲笑着那时的天真烂漫。
  「现在……只要一点点...一点点促成他想的理由,我就该满足了」
  「唉——这本质上也算一种掌控欲吧~」
  「你别分析我了,我俩一个基因」
  我俩互相笑了两声,拿起酒瓶干了一口。
  「听着!变得更好是要让他能够自己站起来,而不是被你扶正,他不需要。」
  双眼陡然睁大,要不是刚好将酒吞下,我可能会呛的不省人事。
  「再来——不是你不够爱、不够细心、不够小心翼翼,是他的状态不适合承受这么多。给他一点时间,你看~现在就刚刚好,我赌他不会想死的,毕竟他爱你——」
  再后来的后来,是二哥藉口上厕所,酒水早已喝完,而我迫切的想将我寻到的答案分享给谁,打开手机后...又默默放下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桌上的残骸何时被收拾乾净了也不知,dona被二哥嚕舒服的睡着了,我也不知何时倒了下去。
  睁眼,是疲惫混沌交织而成的,身体好重——梦到姜竹言了。
  虽说不算坏事,只是在清楚他是我压力根源中最大的那一脉时,矛盾的有些尷尬。
  既然都已经越线了,索性便跨到底,也趁这个时机思考一下,又正好收到律师发来的讯息——这期间,就藉口忙这个吧。
  蒐证比我想像中的困难,李健那人已经有所察觉,最怕的是他再次威胁他们。趁着假日我联系上了某位被侵害过的先生,带着律师朋友一起见了一面,他愤怒的,又怯懦着,好在律师朋友技术过硬,成功将他被威胁的证据也收入囊中。
  工作上我也受到了不少阻碍,至少投资是没了,为此焦头烂额的联系其他投资人,电话不断,虽然项目还是黄了,也连带工作差点丢了。
  可笑的是保我免裁的,竟是推我入火的上司与同为企划组组长的竞争对手。
  被停职处分一个月并写检讨的这些天中,我竟有说不出的畅快。
  姜竹言依然会分享他的生活,我却没有回应。这份「沉默」并非害怕,也并非不想,只是觉得——这样做能让之后的解释更加有力,当然也包括我不知如何回应就是了。
  也幸好姜竹言像只是确认我有看过就好的样子,并未追究我以读不回的事。
  我以为会一直回想起自己恋爱后逃避难堪的自己,却不曾想反道松了一口气。
  只在极偶尔极偶尔的时候,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痛,与猛烈的思念之情。
  空白的对话框承载了太多思绪,删删减减到只剩心里那句——抱歉,再等等。
  明明只是回到没有他时的状态而已……也许更糟。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该做的事……为何会一直想起...那个意外闯入的人呢?
  不愿多想的我只继续埋头查找资料罢了。
  生活越来越难平衡,便利店的泡麵口味换了又换,不变的只有「泡麵」这道料理,不知不觉胃又开始出了问题,情绪器官总是这样。靠着倒贴积蓄活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但证据的饱和、更多受害者勇于面对,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这样的状态似乎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在一个回暖的温热初春,气温还是有些不稳定,东风微凉,我们也正式向警方立案,提起告诉。
  我把工作辞掉了。为此我还有些愧疚于当初力保我的那些人,矛盾的,同事们。
  不用急着上班,事情也暂时告一段落的我决定在那个曾说我最常出没的时段里,找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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