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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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谧安气鼓鼓爬起来,强忍着不爽对打开水房洗拖把的薛选说:“我明天找钟点工就好。”
  薛选做的越多,宁谧安越不高兴,可是薛选本人并不能体察到这些微妙的情绪,在知道宁谧安状态好转很快就会跟自己重提离婚事宜的前提下,也还是非常耐心温和地说:“没事,不麻烦的。”
  “……”宁谧安无奈:“薛选,刚才坐了那么久,昨晚也没怎么睡觉,你不累吗?”
  薛选的回答一板一眼:“还好,你多休息就好。”
  宁谧安疑心薛选是在瞧不起自己,又没有确切证据,咬牙切齿片刻,然后终于忍不住跳脚:“我说了,你不用打扫,不许碰我的东西!你爱睡不睡!”
  薛选站在水房里进退两难,实在不确定这是不是逐客令,踌躇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无辜。
  他希望宁谧安的表达再明确一些,不要这么情绪化,而是直接一点告诉自己:“我不想看见你,你现在可以走了。”或者“我还没有那么生气,你可以再说点好话挽救一下。”
  薛选的困惑,宁谧安看明白了。
  沉默片刻,宁谧安叹气,无心为难薛选,说:“薛选,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吧。”
  好吧,这次含义明确了。只不过宁谧安要回的和自己不是一个家,以后都不会是一个家了,那些下班后在小区门口买了一包热气腾腾松软面包,带回家榨两杯橙汁和宁谧安分享的好日子全都不会再有了。
  薛选说:“宁爷爷很生气。”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告诉他了,我现在要回去跟他解释清楚,到时候我就跟他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他问你,你就说是被我逼的。”宁谧安心如死灰地起身去小衣柜里找干净衣服,准备回家受死,薛选却忽然犯了一根筋的臭毛病,说:“我也有责任,是我问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宁谧安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薛选。
  要离婚了,薛选说的依然不是“要不要跟我协议结婚”,也不是“要不要跟我假结婚”,是“要不要跟我结婚”。
  说起来,协议结婚是自己提出的,协议也是自己找人拟好拿给薛选签的,最开始想要签三年,后来不想耽误薛选太久,就改成了一年。
  薛选从头到尾没有提出过反对意见,要是自己不提协议结婚的事,他们大概就是真结婚。就算是貌合神离的婚姻,薛选也可以一直接受下去,某种意义上,薛选真的是很好的结婚人选。
  “薛选,要是你能喜欢人就好了。”宁谧安终于没忍住,对薛选说。
  薛选没能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宁谧安决定快刀斩乱麻,迅速换好衣服打算出门,薛选挡在门口:“你还有点发烧,等好点吧。”
  宁谧安脚步虚浮,摇摇头,推着薛选往外走:“发烧才好,外公还能心疼我一点点。”
  薛选只好送宁谧安回家,他本想和宁谧安一起回去,他觉得自己至少还能帮宁谧安解释一下,分担一些宁爷爷的怒火,可是,宁谧安婉拒了他的好意,说:“没用的,你在他心里是乖孩子,有什么坏事肯定是我带的头,越描越黑而已。”
  “不是这样的。”薛选很认真地反驳:“因为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他很爱你。”
  这些道理宁谧安当然明白了,只是很奇怪,薛选居然能从这种角度思考,但他没心情细想,在离家还有一条街的地方让薛选停车放自己下去:“好了,就到这儿吧,离婚协议我晚点发给你,你先看一下,明天我毕业典礼,可能没时间。”
  薛选垂眸:“……嗯。”
  宁谧安脚步沉重地回家,推开门,家里安静非常,轻手轻脚上楼,蒋明周端着水杯从外公房间出来,看到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这么快回来了?”
  宁谧安稍微有点尴尬,低着头回避蒋明周目光,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回来看看外公。”
  蒋明周叹气:“早上看到你的消息,血压飙到二百了,叫了医生上门,这会儿才好一点……一直在叹气。”
  听他这么说,宁谧安愧疚又忐忑,最终决定先不去招人烦,晚点再去外公面前晃荡,跟着继父进了书房,什么话都不说,愁眉苦脸地叹气。
  蒋明周也很无奈,叹着气:“怎么突然跟外公坦白了?你妈妈一落地就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不知道啊,她又让我赶紧找你问清楚。”
  “……昨晚喝多了。”宁谧安小声嘀咕:“气不过,又怕打扰外公休息,就设了定时发送。”
  蒋明周:“还挺孝顺。”
  宁谧安趴在桌上:“你挖苦我。”
  蒋明周摸摸宁谧安头顶的软毛:“怎么了,敢做还不敢当?”
  宁谧安先是撇嘴,紧接着想,还是敢作敢当吧,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到了这一步,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对人生负责,都结束吧。
  他说:“我们已经谈好了,离婚。”
  蒋明周看着宁谧安,没说话。
  蒋明周表情欲言又止,宁谧安后知后觉自己眼眶又湿了。
  下暴雨本来就大哭一场,这会儿眼睛突然发酸发涩,泪腺又有点不受控制。
  蒋明周无奈:“刚还跟个大人一样,怎么又哭鼻子啊?”
  “我们聊好了,和平离婚。”宁谧安一遍遍重复:“没吵架,没冲动,离婚了还是朋友,很冷静。”
  蒋明周给他擦眼泪,发觉他体温有点不正常。
  “在发烧?有没有吃药?”他问。
  “吃了,薛选送我回来的,在路上路过药店,看着我吃了药。”宁谧安越说越鼻酸,一次又一次接过蒋明周递来的抽纸,不断地擦眼泪和哽咽,最后哭晕过去。
  ——直叫蒋明周回忆起宁谧安告白失败的十八岁夏天。
  宁谧安发烧有点严重,而且一直做噩梦,最开始是蒋明周照顾他,后来宁剑川醒来,去外孙房间守着,蒋明周就走了。
  宁谧安梦到很多事情,从幼年的噩梦开始,梦到阴雨天,孤立无援找不到妈妈,梦见在机场外隔着闸机和栏杆看到山峦一样可靠的外公,梦见外公举着自己摘阳台外鲜艳但是酸涩的观赏小橘子。
  妈妈抱着自己坐在腿上,然后画画,她教自己用水彩画宝石,外公拿着螺丝刀和扳手给自己修小木马。
  然后,薛选出现了,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自己邀请他过来玩,他摇摇头,说他不喜欢小朋友的游戏。
  可是,薛选明明也还是一个小朋友。
  后来,薛选愿意走过来坐在草坪上陪自己玩游戏,飞行棋和规则纸牌,还有游戏机,他也开始出现在糟糕的阴雨天里。
  妈妈是温柔的,外公是可靠的,薛选念故事书的声音没有妈妈那么温柔,轻轻拍自己肩膀的手掌也不像外公那样宽厚,少年时期的肩膀也有些单薄,是妈妈和外公都在忙的时候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渐渐地,薛选讲故事的声音从青涩童真变得有些低哑,某次微凉的春雨之后,蝉鸣声渐起,他们迎来长夏般的青春期。
  宁谧安不再满足于降雨开始后简单的依偎,和薛选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没有发病,他也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在薛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渴肤症有点严重,而且对象只有薛选。
  明明家人将他保护得很好,除了小学时被关在工具间那次以外,他没再经历过外部刺激,宁谧安十分惶恐,害怕自己病情加重,又不敢直接告诉妈妈,暗自忍耐很久,才终于等到半年一次的复诊。
  他对医生吐露这些困扰,医生仔细了解了他们的关系之后告诉他不用紧张,是正常的,医生说,因为自己把薛选当成很亲密的人,所以才会格外渴望和他接触。
  他还是很不放心,问医生一直这样,会不会加剧病情,医生说一般不会。
  于是,他很放心地放纵了那只小鹿——喜欢和自己朝夕相伴的薛选,本来也很顺理成章的,医生也这么说。
  但他那时候还太小了,妈妈应该不会很反对自己早恋,外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古板,要是知道自己搞暗恋,一定会气得跳脚。
  而且,他一点都不着急,反正薛选身边没什么朋友,男生女生都没有,他们一起长大,那么亲密,一点都不用害怕有人跟自己竞争。
  唯一的绊脚石只有薛选本身。
  宁谧安感觉有一只苍老粗粝的手贴在自己额头,噙着泪花睁开眼,外公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坐在自己的床边,另一只手还拄着拐杖,像小时候一样守着自己。
  宁谧安委屈开口,哭腔几乎抑制不住:“外公。”
  宁剑川冷哼一声,不想就这么原谅胆大妄为的外孙,又不能忽视外孙红肿的眼眶。
  第49章 红玫瑰
  “薛选欺负你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宁剑川问。
  薛选怎么会欺负自己?外公从来都没有这么怀疑过薛选。
  宁谧安摇摇头。
  “那为什么离婚?”宁剑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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