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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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那边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裴言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焦躁。
  “先让我进去。”裴言直接说。
  刑川貌似才知道自己挡住了他的路,往旁边让了让,但没什么改变,那条空出来的缝隙并没有变宽多少。
  裴言有点急,也意识到刑川在逗他,沉脸小声说:“不要闹了。”
  “怎么了?”刑川微笑,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裴言孤自板脸,两人对峙了片刻,刑川好整以暇,岿然不动。
  裴言彻底没有办法,侧身用背对着刑川,往门内挤。
  他刚探进半个身子,刑川就在他身后慢慢靠近,一下把他整个人挤到门框上。
  “!?”
  裴言被挤得叫了一声,刑川单手扶住门框,把他的挣扎困在臂膀间,憋着笑,低头歪脸看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言手抵在机械臂上,手心传来一阵冰凉的金属感,背后却传来过高的体温。他惊慌失措地转头,却发现这个动作更加危险,稍不注意就会因为过近的距离发生意外。
  他只能把额头抵在门框上,急促地叫了一声:“刑川!”
  “回答问题。”刑川力气很大,并没有因为裴言现在的窘迫而对他手下留情,反而又加了几分力。
  裴言被挤得不行,他本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却还是被挤出了气音。
  刑川便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进行了挤压发声实验。
  “……聊……聊时装,明星还有……还有工作。”裴言气息不稳,狼狈地扒在门框上,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尾音陡然往上升高。
  虽然刑川很怀疑他们是否真的会聊这些话题,但终于退开几步,不再折磨他。
  裴言/喘/着气,脸很不得体地泛红,强作镇定看着刑川不说话,见刑川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自觉,他闷头往里走。
  刑川一边笑,一边自然地往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生气了?”
  方才下电梯的几人路过,裴言余光中看见他们探究的眼神,想抽手,可他的力气比不过刑川,看起来就像在故意闹别扭。
  刑川反身关上门,跟在裴言身后,“我错了,不要和我生气。”
  裴言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刑川趁机朝他眨眨眼。
  裴言转过身,没什么办法地说:“我不会和你生气。”
  在刑川面前,他总是那么一副没有脾气的样子,说话慢慢的,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他犹豫着,后怕地问:“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挤我?”
  刑川往床尾一坐,仰头,“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关系变好了些,做这些你不会讨厌。”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做。”刑川表情认真地向他保证。
  裴言少得可怜的交朋友经历,大部分都由陈至倾情提供,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和朋友相处的,但至少,陈至不会故意把他挤到门框上,然后故意等着别人来看他笑话。
  可刑川说以为他们的关系变好了,裴言很怕如果自己拒绝玩这种游戏,刑川会受到伤害。
  裴言苦恼纠结,嘴角平直地拉着,算得上是严肃地看着刑川。
  “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这样了。”裴言面无表情地说。
  刑川便答应,裴言还是没有笑,但也没有生气的意思,缓缓地继续道:“我们关系,确实变好了。”
  肯定完,他就说:“可以做朋友。”
  他的表情是那样郑重,仿佛从今天开始,刑川就是他出生入死,永不能背叛也永不会抛弃的至交好友。
  刑川忍不住提醒他,“裴言,我们结婚了。”
  裴言开始频繁眨眼,嘴巴张开又合上,这复杂的关系快要让他大脑里有限的情感模块过度加载而燃烧焚尽。
  记忆中,刑川并不是那么爱笑的人,裴言看着不停大笑的刑川,觉得很困扰。
  陈至在这方面总是比他聪明,说的话一语中的,裴言完全搞不定刑川。
  实际上裴言也讲不清刑川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相处的次数有限,接触的时间有限,曾经有段时间裴言以为自己已经能放下刑川了。
  爱德华·布洛认为在审美活动中,主体和对象之间要保持恰如其分的心里距离,对象对于主体才可能是美的。
  裴言一度以为自己深刻透彻地了解这个定义,刑川对于他来说,大部分都是由他的想象构成,他不断为刑川的形象附丽,可能他长久喜爱的是自己幻想中的刑川。
  可这个结论在他每一次见到刑川后,都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倒,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的时间。
  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即使发现原来刑川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也依旧没有无法接受的地方,自欺欺人地放任自己不清醒不理智。
  “没事,你感觉怎么舒服就怎么相处。”刑川笑完,收敛了些神色说。
  裴言看着他那张完全不受困扰的脸,无法感叹上天的不公平,轻轻地“嗯”了声。
  看裴言有了精力,晚上刑川载着他去外面餐馆吃晚饭,顺路去参加烟火会。
  河滨公园,人流如织,路灯将河面照得银光粼粼,烟火会还没开始,河堤两侧已经摆满了摊位。
  路边还有卖热红酒的,两大桶廉价的红酒里泡着橙子、苹果、草莓和肉桂,一掀开盖子就往外冒着带着酒精味的热气。
  刑川买了两杯,红酒被老板舀起,倒进一次性的纸杯里,握在手里还有点烫。
  他特意多要了些冰糖块,将额外多加糖的那杯送进裴言手里。
  隔着手套,倒感觉不出烫,温度刚刚好。裴言两手捧着热红酒,跟在刑川身侧往河堤上走。
  晚上的空气很冷,他的鼻头很快被冻得有点红,一说话就吐出一团团的雾气。
  热红酒正好驱赶了身上的寒意,裴言又贪甜,很快就喝完一杯,刑川又给他买了一杯。
  河堤上已经坐满了人,刑川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从口袋里掏出野餐布,铺在地上。
  野餐布面积有限,裴言只能挨着刑川坐,两腿曲着,正好把纸杯放在膝盖上。
  “等会放烟火,你要许愿。”刑川问,“你想许什么愿?”
  他微微俯身,项链就从外套里滑出来,吊在他胸口处一闪一闪。
  裴言看着那枚小小的吊坠,仔细想了想,什么都想不出,他现在没有什么愿需要许。
  有关刑川的一切,他曾经希望的都已经实现了。
  可以说得上话,可以并肩散步,可以一起吃饭。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就只想得到这些,现在已经得到了额外的许多许多,哪怕在梦中也不会做这样多。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想。
  “我没有想许的。”裴言一板一眼地回答。
  刑川没见过有人会没有愿望,只要有欲望就会有愿望,而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
  但裴言看上去真的无欲无求,他低头喝了口热红酒,捧着杯子想了想,诚实地开口:“嗯……我许愿材料的临床实验一切顺利吧。”
  热红酒蒸腾的白色雾气后,裴言的侧脸朦朦胧胧,平而直的眼睫下垂,给人无害的感觉。他似乎真的只希望材料实验成功,可以给他换上最好的生物材料。
  “这是我的愿望吧。”刑川失笑,“你自己呢?”
  裴言反应了几秒,摇了摇头,意思对自己没有什么多余的愿望。
  刑川想不出,有人能对朋友做到这样?
  于是他遵循着自己的想法问出来了,“那陈至呢,你也要为他许愿吗?”
  裴言皱眉,真的开始努力想应该为陈至许什么愿望。
  “希望他能抢到想要的限量款,怎么样?”裴言还询问刑川的意见。
  刑川对这个无比实际的愿望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说:“挺好的。”
  裴言也觉得不错,为了这个限量款,陈至已经在他耳边吵了快一个月了,吵得他想直接联系品牌方,去他们生产线看看,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包,需要耗费那么多劳动力却只做那么几只,还要设置那么多五花八门的订购条件。
  “差点忘记他了。”裴言放下杯子,真诚地感谢刑川,“谢谢你提醒我。”
  刑川安静地看了他一会,不知因为什么笑了,裴言便也跟着他短暂笑了一下。
  一声轻响划破了夜空的寂静,河对岸一根细细的银尾往上窜,直到半空猛地绽放,霎时间半个天空都被银色和蓝色的星点点亮。
  很快,成片的烟花次第升空,银星碎满天空,风中夹杂着人们的惊呼和淡淡的硝烟味。
  忽明忽暗的烟花光下,裴言连忙闭上眼睛许愿,虔诚得不像是个说自己没有愿望的人。
  刑川许完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裴言睁开眼,问他许了什么愿。
  “许愿裴言顺心遂意。”刑川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
  裴言有点懵,“为什么给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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