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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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手不够贺归山也去了,负责帮他们搬运和拆箱,陆杳和两个生活老师负责整理和分发。
  沈长青也来了,卸下了大老板的派头,换了件简单点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子挽起,弯腰和教务处的人核对清单,他面容温和,语速平缓。有胆子大的孩子凑近,他就停下话头,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去后面排队领取。
  沈长青不严肃的时候确实长了一副平易近人的好皮囊,容易给人错觉,孩子们不知道,以为他也是新来的老师,围着他热络起来,他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本来这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几天后不知怎么被发到网上,可能是路过的游客顺手拍的,就又上了热搜,主要还是因为这几人的脸,外加民宿出圈在前。
  有人质疑这是炒作,说他们请了几个模特过来摆拍,假装做公益;也有人不服气出来反驳,说自己就在当地旅游,视频里那几个是货真价实的当地人,有些人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事情很快发酵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直到沈长青的官号出来认领。
  @长青资本:董事长人美心善。
  配上九宫格照片。
  网友和视频一对比,啪啪打脸,人家真是来做公益的,也不是什么小模特,正儿八经的董事长头衔挂着呢,好看怎么了?天生的。
  然后就有好事的网友顺藤摸瓜去扒了贺归山,把他几年前和农科院合作的新闻都挖出来,直呼羌兰这地方藏龙卧虎,更有好事者猜沈老板是不是和当地要有投资合作了。
  对这波免费流量沈长青表示很满意。
  陆杳晚上在宿舍洗漱完准备整理第二天的教案,忽然接到陆正东的电话,号码跳了很久他才不情不愿接起来,出乎意料这次他这个便宜爹在电话里的口气居然和风细雨的,好像两人上次的龌龊不存在一样:“陆杳啊,在忙啊。”
  陆杳开了免提放在桌上,自己到一边吹头发。
  “你和沈董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杳没回,他甩了个视频链接过来:“我看到你们做公益了。”
  “不认识,他基金会来捐助,我帮忙。”
  陆正东根本不听陆杳说什么:“能搭上陆董是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有接触呢就多走动走动,你年纪轻,嘴巴甜一点投其所好总没坏处,爸爸说了,将来……”
  嗡嗡的吹风机声刚好盖过陆正东的声音,陆杳一个字没听也不想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陆正东要说什么。
  他把吹风机关了:“不知道,不熟。”
  电话那头沉默了,再开口,陆正东就露出了不耐烦与恶毒的本色:“你肯定要为自己早作打算是不是,万一将来有天你独立了,大家知道你有个……”
  他停顿了一下:“精神病的妈。”
  陆杳心口的火苗“腾”地窜起来,烧得他眼眶发烫。
  陆正东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他年纪小,不知道舆论多可怕,他让他去跟沈长青学点东西是为了他好等等。
  陆杳已经听不见了,白天孩子们的喧闹还有山风拂岗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耳朵里细微的电流杂音,和他自己沉重而愤怒的心跳。
  周末,羌兰天微微亮,空气里里还缠着乳白色的雾气,贺归山的越野停在门口,他帮陆杳提了两个大包出来,里面装了各种他准备带回疗养院给梁小鸣的东西,其中还有贺归山特别弄的蜂蜜和有机果干。
  早春有些冷,陆杳搓着手坐进副驾,那儿专门留了张毯子给他,披在身上他才觉得身上暖和起来,全身被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旧皮革和淡淡松柏味的气息密密包裹住。
  自从接了陆正东的电话后陆杳一直心神不宁,打算挑今天回疗养院看看,刚好贺归山要去县城接人,就顺路把他送过去。
  车逐渐驶离沉睡的山坳,雾渐渐散了,阳光破开云层,将远处雪山的峰顶染成金色,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陆杳瞥了贺归山一眼。
  男人开山路的时候很专注,握着方向盘的手稳稳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
  看了会儿陆杳转开视线,没过几分钟又转过来瞥一眼,这次刚好被贺归山抓了个正着。
  “怎么了?”贺归山声音不高,目光仍旧盯着路,“晕车?”
  “不是。”陆杳手指抠着安全带。
  “不晕车就别咬嘴。”贺归山飞快看他一眼,从扶手箱里掏了包蜜饯出来给他。
  他把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
  “前两天,陆正东打电话来,问我怎么认识沈总的,让我和他多套近乎。”陆杳盯着窗外略过的民居田地,“应该是看到网上的公益视频了。”
  贺归山“嗯”了一声,问:“然后呢?”
  “我没答应。说我不熟。”
  陆杳其实今天并不想说这件事,虽然让他如鲠在喉,但提出来又显得很小题大做。不过他牢牢记得上次贺归山说的那句“靠不住”,不敢再辜负他半分心意。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开了手机通话录音。
  贺归山耐心听完,显然陆杳的坦白让他心情很好:“和你有关的,都是大事。下次他再打电话,让你套近乎,你就说在接触。”
  “是接触就要时间,一天是接触,一个月也是接触。他问你进展,你就说‘沈先生忙,在找机会呢’。车轱辘话,来回说。”
  “总之就是拖着。”
  “事儿就是这样,拖着拖着就没了。”
  车在疗养院门口的空地停下。贺归山熄了火帮他把包拿下来,又问他要不要帮忙搬进去,陆杳摇头。
  贺归山瞄了眼二楼,“我大概下午两三点能回来接你,你晚上回家吧?”
  陆杳睫毛一颤:“回。”
  贺归山要接的就是之前在江市咖啡馆认识的那个记者周庭,顺便捎上公休的噶桑同志一起。
  在江市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周庭问贺归山有没有时间聊聊故事,贺归山说你要了解我们那的民生民情,最好的办法不是找我,我给你推一人。
  于是噶桑同志就接下了这个光荣任务,现在和她混得比贺归山还熟。
  两人把车停在网约车接机口,刚好航班落地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周庭在一众灰扑扑的人里还挺显眼,照旧是利落的短发,轻便的户外装,巨大的双肩包胸前挂着大相机。
  姑娘一眼就看到他们,小跑过来,噶桑去接她的大行李。
  “你好同志,我就是周庭。”
  她毕恭毕敬地敬礼,弄得平日里严肃惯的嘎桑都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贺叔叔老坏了。
  第29章 恋爱启蒙
  贺归山在民宿楼上最东面给周庭安排了间房,没占到最好的,但也还算不错,大清早能看见网上千金难买的“日照金山”。她行李简单,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一些摄影器材、笔记本,还有一摞贴着各色标签的资料夹。
  来的第一天,姑娘非常爽快地包圆了晚饭请大伙吃,说是交个朋友。
  她手艺很好,唯独没想到她是川妹子,辣得陆杳只能用水涮着吃。
  周庭做事风格很有cbd里出来的精英牛马范,计划周全目标明确,还有非常严格的日程安排表,一到点手机就“滴滴滴”跳。
  她除了开头那几天跟噶桑跑外勤外,之后的每天都会早起去后山果园,贺归山没空她就看拉巴尔江夫妇干活,因为语言不通她一般也不打扰他们,安安静静在边上观察拍素材,一呆就大半天。
  贺归山要是有空,就能给她讲讲那些实在东西,比如同一品种不同海拔的培育差别,农户的接受度和增收情况,市场的接受度等等,还有些病虫害怎么解决的琐碎问题。
  每到这时候周庭就认认真真拿着他的录音笔和相机,她拍,陆杳就跟在边上研究她的取景和运镜。
  陆杳她是见过的,能让她下定决心来这里最重要的原因,也是陆杳在江市给她看的照片,那些充满了烟火气和情感的镜头,让她萌生了过来的冲动。
  原本来之前,她计划要写一篇有关“如何把科研成果转化为富民产业”的报道,来这之后她的关注点就变了,天天看陆杳拿个尊贵的镶金边小破碗喂猫;看他训练那只小狐狸背个小车跑腿拿快递;看图雅热情地热情地与客人唠嗑,聊聊羌兰几代人的故事,手上擦桌抹凳的活儿不停;还有贺老板叼着烟在院里干活,陆杳一来就哆嗦着火速灭干净。
  这让她觉得有趣,和她想象中庄严又肃穆的羌兰全然不同。
  春末夏初,羌兰雨水渐多,周庭在民宿公共区域的角落里整理这几天拍到的素材,因为这几天刚好客人不多,图雅就凑过来好奇地看她。
  两个年轻姑娘很快熟悉起来,周庭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些构图、光线和叙事节奏,图雅学得很快,没两天拿自己的手机拍了段嘤嘤和陛下在雨后的院子里追逐玩耍的小片段,剪了剪配上音乐,发在民宿公众号和其他社交平台上,没想到热度居高不下,网友评论说想把这两只“打包带走”,要求他们每天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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