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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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二九想了想,抬头看向了阁楼,“我可以上去参观一下吗?”
  “哦。”梁奕猫倒是很干脆的答应了,先前不让他上去是因为不想陌生人入侵自己的领地,现在梁二九不是陌生人了。
  但是梁二九上个楼梯都让他提心吊胆,在后头护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摔死了。
  阁楼是三角屋顶,最矮的地方梁二九必须低着头,中间放着一张床垫,上面的被子蓬松皱乱,床头立着一盏台灯,照亮出暖黄的一隅,对着床的角落放置了一个老式衣柜,唯一的采光是斜顶上的天窗,昏暗的晨光还不足以明朗整间阁楼。
  置身于此,仿佛与世隔绝,时间都无法介入。
  就好像梁奕猫的内心世界。
  梁二九忍不住看梁奕猫,梁奕猫走到天窗前坐下来,看着窗外的景色,是苍郁的树梢与寂寥无云的天空。
  “我平常不出去,就喜欢坐在这里发呆。”梁奕猫说。
  梁二九也坐到他身边,点了点头:“自然风光,怪不得你眼睛那么厉害。”
  “天气好的时候更漂亮,云很大一朵,像棉花糖。”
  梁二九忍俊不禁,这哪里是二十一岁?顶多十二岁。
  “有点冷。”梁奕猫说着,把被子扯过来,披在身上,想了想,也分给梁二九一半,“这里就是冬天太冷了,我打算以后在上面放一个柴火炉,可以烧火取暖,还能烤玉米红薯,木柴林子里到处都是,都不用花钱。”
  “但是这里的屋顶、承重都是木质结构,你要做好防火措施。”梁二九说。
  “我知道。”梁奕猫胡疑地看梁二九,“我感觉你好聪明,根本不像脑子有问题的人。”
  “我只是失去了记忆,并没有失去常识。”
  “那你原本就很聪明咯?不像我,是个笨蛋。”梁奕猫闷闷地说。
  怎么自己说自己笨?梁二九感到好笑的同时,心里忽然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那朵今天没出现的棉花云仿佛飘进了他的胸膛里。
  被窝里很快暖和了起来,梁奕猫看着天窗外的眼睛渐渐没了焦距,他早餐喝了两碗粥,开始犯饭晕,眼皮慢慢往下掉,靠着梁二九的胳膊头一低,竟然睡着了。
  梁二九认真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鼻梁的线条流畅立体,脸庞精致得不可思议,他明明有着辉煌人生的天然资本,却心甘情愿蜗居在山野中的小房子里,在最应该野心勃勃的年纪收敛着自己,对人充满戒备,又会在无意间毫无防备。
  梁二九几乎要控制不住手,想要仔细描摹梁奕猫的脸,这种欲望就像把玩自己的所有物,他知道这是十分不尊重人的行为,可念头却愈加旺盛,好像他理所当然可以这么做。
  所幸梁奕猫自己醒了,迷糊地嘟哝:“嗯?我怎么睡着了?”
  他离开了梁二九的胳膊,冷空气似乎一下钻了进来,梁二九下意识感到失落。
  中午的时候,岑彦骑着辆三轮车来了,车上驼着一大堆东西,最醒目的就是一张单人床。
  “干嘛?我这里放不下了。”梁奕猫说。
  “把那张破架床扔了,锈成什么样儿了,怎么住人?”
  梁奕猫开口想要反对,但想起了梁二九高高大大一个人只能睡在舒适欠缺的木板床上,又于心不忍,只好说:“我要留着架床,以后可以改成花架。”
  “随你随你。”
  两人合力,把杂物房的旧床搬到院子里,再趁机把里头大扫除一番,清出来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梁奕猫觉得哪样都有用处,可又说不出又什么用处,全被岑彦丢到三轮车上等会儿一块拉废品回收那去。
  打扫到最后,杂物房里只剩一张床、一个小柜子和小鸟笼,梁奕猫当初翻修房子的时候也把这里的墙刷了,还铺了地板,所以现在整间房焕然一新,三个人也站得开。
  “你试试。”梁奕猫把梁二九推到床上,让他躺下来。
  岑彦带来的这张床比以前的更稳,床垫的软硬适中,舒适感直线上升。
  梁奕猫心疼自己被清空的宝贝们,但看见梁二九露出舒心的神色,割爱也没那么痛了。
  “你等下没什么事了吧?”梁奕猫问岑彦。
  “是啊。”
  “那好,我出门一趟,你陪一陪梁二九。”梁奕猫说,梁二九今天表现得很好,看来是不能离开人,所以岑彦要留下。
  “啊?你干嘛去?”岑彦懵。
  “退衣服,花了我三百多呢。”梁奕猫斤斤计较,拎着装袋好的衣服们出门了,“你们好好聊,梁二九,我马上就回来。”
  梁二九点点头,站在窗边看着他直到走出了院子的木门,才收回目光。
  岑彦却是满身不自在,和梁二九对上眼神就干笑两声,尬聊:“身体感觉还好吧?我看你的过敏症状消了许多。”
  “好多了。”梁二九主动为他倒了一杯水,“岑医生,我还没有正式和你道谢。”
  “道什么谢?”岑彦一下坐直了。
  “如果没有你的劝说,梁奕猫肯定不愿意收留我。”梁二九语气和缓地说,“他对生人的抵触心理很重,况且我还是个身分不明的可疑分子。”
  “嗐,他本来就是个单纯善良的人,肯定也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听岑医生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梁二九问。
  “啊哈哈,对,我是下派来这边帮扶的。”岑彦喝了口水。
  梁二九了然地点了点头,岑彦看他波澜不兴的表情,心想这哪像失忆人士?总感觉一肚子坏水……
  “你是怎么认识梁奕猫的?”梁二九又问,“外地来的医生和快递员,怎么也不像能打上交道的样子。”
  “嗐,我刚来镇上那会儿什么都缺,成天网购,又没时间去取,他给送过来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说起梁奕猫,岑彦的口吻放松了许多,“咱小猫长得漂亮,搭讪的人海了去了,要跟他套上近乎可不容易,想我当初也是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让他在道上看见我主动点个头。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才几天功夫他和你能处得那么好,不瞒你说小猫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长歪真该烧高香。他呢,比较耿直,不会拐弯抹角,有时候也挺能惹人生气,你多担待点儿,别跟他计较。”
  “哦?在岑医生眼中我的脾气很不好吗?”梁二九颇具兴致道。
  “不是不是!”岑彦急忙摆手,“你这人看着吧……很有教养的样子,小猫的文化程度不高,你们俩的思想层面可能会产生冲突,人之常情嘛!”
  岑彦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
  一个小时后,梁奕猫回来了,岑彦谢绝了他的留饭马不停蹄骑着他的三蹦子撤了。
  “今天有这么大一条鱼呢。”梁奕猫说,他上市场买了条鲫鱼,打算炖汤给梁二九好好补一补。
  鲫鱼被草绳吊着,还很有活力,放在案板上尾巴奋力地甩,扑腾了梁奕猫一脸水。
  “你会做鱼?”梁二九有些怀疑,梁奕猫只会水煮的厨艺水平,鱼汤的难度不是一个等级。
  “这有什么难,网上有教程。”梁奕猫看着手机,猛然发现人家的鱼都是处理过后的,而他这条还活生生。
  于是他又现学,两手握着菜刀对着鱼脑袋拍了一下。
  鱼反而跳得更高,从案板上跳下来,梁奕猫手忙脚乱。
  梁二九看着他拿着大菜刀慌张,心里一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拿过刀,捡起鱼一手按着鱼身,果断拍下,砰的一声,鱼死了。
  梁奕猫:“……”
  梁二九若有所思,刀又被梁奕猫拿回去。
  “你不要动刀,小心砍到自己。”梁奕猫紧张兮兮,不让他来厨房,自己继续处理。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把鱼处理好,他自认为把教程熟读于心,开始凭感觉操作,锅热倒油,下鱼煎炸,两面焦黄后加开水,很快汤水变为奶白,他一次就成功了!
  出锅前梁奕猫没忘了加盐,尝了尝味道,他仔细咂摸。
  有鱼的鲜味,应该算成功了。
  于是他自信满满端上桌,让梁二九品尝。
  但梁二九闻到味道,眉毛就抽了抽,他看着梁奕猫那坚信他会赞不绝口的神情,便没说什么,喝了口汤。
  ……差点要吐出来,但他憋回去了,用尽力气咽了下去。
  梁奕猫就算再不会读空气,也知道梁二九的表情是不喜欢,他挑了好几个摊位才选到的鱼,处理了半天,煎鱼的时候被烫了几下,尝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梁二九还是觉得不好喝!
  他真有点生气了,梁二九怎么那么难养?
  “很好喝。”梁二九掩着嘴,一副反胃的样子,说得很艰难。
  梁奕猫撇着嘴,“真的?那你把这碗喝完。”
  梁二九还真喝完了,喝的过程不喘一口气,桌下的手握得死紧,“喝完了,真的很好喝……谢谢你给我煮汤。”
  短短一句话,听着像是中毒似的口齿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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