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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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只剩下谢昭一人。
  他对已经退出殿外的暗卫恍若未闻,只盯着那晕开的墨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半晌,忽然抬手抓起一旁的茶盏,用力抛掷地上!
  “咔嚓!!”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惊得梁上栖息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白丹臣——白丹臣——!!
  侍奉在旁的进永头低低的垂着,一声也不敢吭,被殿内带着回声的玻璃碎响吓得心头重重一跳,却听谢昭怒道:“去!找人在白丹臣府里放上弥陀香!!”
  进永一怔:“皇上,弥陀香无色无味,却会使人精神受损,逐渐疯癫,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暴毙。”
  “您还要纵着白丹臣引出骨利沙部的密谋,现在还用得着他,是否要缓一缓……”
  进永尚未说完,却见谢昭侧头看了他一眼,平日里那双晦暗不明的乌黑眼眸中满是血色,血丝几乎爬满了他整个眼珠,让他看起来既平静,又仿佛目眦欲裂。
  “朕说了,”他一字一句道,“去。”
  “是!”
  进永再不敢耽搁,匆匆行礼后飞快退出殿外,他走的太快,也就没有听到金銮殿内骤然爆发出的又一阵噼里啪啦声。
  谢昭撑着桌案,死死盯着一个碎片,连手指都在发抖,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
  父皇去世的时候,他悲痛,更多的是责任与压力。
  谢容观叛变的时候,他震惊,却第一反应便是镇压平乱。
  可是现在……
  心中翻涌着陌生的妒意与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原以为昨日的赔罪或许是他多想了,却没想到两人竟已亲密到这般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御花园中相拥!
  谢昭的指节死死扣着桌案边缘,雕花的木棱硌进掌心,疼得尖锐,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戾气来得灼人。
  “臣弟爱慕皇兄。”
  恍惚间,谢容观还在他身旁温言软语,眼神中带着祈求:“臣弟不想再当皇兄的弟弟了,臣弟想……臣弟想和皇兄亲密无间,想要感受皇兄身上的温度,臣弟还想亲吻皇兄……”
  不行,不行。
  他是帝王,肩上担着的是大雍朝的江山百姓,岂能被这违背纲常的情愫绊住?兄弟便是兄弟,君臣便是君臣,界限分明,不容僭越。
  可是谢容观与白丹臣在御花园中相拥的话,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
  谢容观的温顺,谢容观的羞涩,谢容观那双亮晶晶盯着人的眼睛,本该是只属于他的!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是他护在羽翼下的亲人,他即便知晓其有不臣之心,也没有真正取其性命,哪怕拒绝了谢容观的示爱,他作为兄长也是谢容观心中最特殊的人。
  可谢容观,竟将独属于他的心思,给了白丹臣那个逆臣!
  谢容观……
  谢昭闭了闭眼,眼眶发红,牙齿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吞吃入腹,才能治他心底的恨:“谢容观……”
  “陛下,恭王殿下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忽的,殿外传来一声禀报,内侍弓着腰走进殿内,感受到殿内压抑的气氛,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恭王殿下说,他已经顺从皇上的心思,与兵部侍郎家的女儿联姻,望皇上遵守诺言,帮他把香囊找回来,除此之外已别无所求。”
  “……香囊?”
  谢昭闭了闭眼。
  是啊,除去一个白丹臣,还有兵部侍郎家的女儿,不过短短几日,谢容观便像勾引他一般一个一个的将人引诱过去。
  或许他对自己示爱,也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并不独特,也绝非真心,若是谢昭当真沉沦进去对他百般宠爱,得来的便还是捅在他背后的一把刀。
  “……”谢昭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把恭王押送回宫。”
  内侍疑心自己听错了:“皇上……”
  “恭王,”他一字一顿,“言行悖乱,举止疯癫,不配为我大雍朝的亲王。”
  “朕命你把恭王押送回宫,派人盯着他,在骨利沙部来朝谈和之前,绝不许再踏出殿门一步!若是让他踏出殿门,朕便砍了你们的脑袋!!”
  最后一句伴随着又一个茶盏碎裂的响声,内侍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领命出殿。
  只余谢昭一个人面对满地狼藉的金銮殿,只觉得心底阵阵发痛,半晌,垂眸无力的按住额头。
  殿内地龙的暖意似乎骤然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恍惚间,谢昭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背后悄然流逝,当他终于注意到,却再也抓不住一丝半缕从前的痕迹,只余下一地灰烬……
  *
  谢容观前脚从金銮殿外回来,后脚便高烧不退,浑身发烫的昏迷在殿内。
  他原本就已经强撑病体,这些日子与白丹臣周旋、连夜去找白丹臣和骨利沙部联络的书信熬坏了身子,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一病便格外严重。
  那潜伏的毒似是终于找到可乘之机,趁虚而入蔓延开来,短短半个月便蚀到喉咙上部。
  谢容观昏沉中猛然惊醒时,想要张口唤人,喉咙里却像吞了滚烫的烙铁,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气管直窜肺腑,连带胸腔都泛起撕裂般的疼,只能发出细碎嘶哑的气音,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来。
  他抬手想去按喉咙,指尖刚触到脖颈,便被那钻心的痛感逼得蜷缩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顺着削瘦的肩胛往下淌,在床褥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谢容观胸膛起伏,喉结滚动的急促,吐出的话却仍旧破碎的不成样子。
  青禾和明泉见状急得不得了,几次尝试着和门口的侍卫交涉,让他们去传话请太医。
  可侍卫们只奉皇帝严令看守偏殿,皇上的指令如同铁律,任凭两人如何哀求,也只是纹丝不动地守在门外,冷硬得像两尊石像。
  谢容观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挣扎了一个月,期间清醒时,除了忍受喉咙里日夜不消的灼痛,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白沫,便是畅快淋漓的看了一整季动物世界。
  直到骨利沙部来朝的消息传来,他才被青禾和明泉一左一右搀扶着,勉强撑起身往金銮殿。
  金銮殿内早已设下盛宴,殿中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柱,桌上的酒肉香气蔓延开来,氤氲出一派华贵热烈的氛围。
  宴席分开两边,左侧是大雍朝的官员侍卫,骨利沙部的使者们则坐在右侧。
  这些人身着皮毛镶嵌的异域服饰,腰间挂着弯刀与兽骨配饰,粗犷的面庞上带着审视的目光,正端着酒盏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爽朗的笑,与殿内端庄的礼乐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即便两方都知道,大雍朝与骨利沙部迟早将有一仗,此刻这各怀心思的宴席,至少面上也显得格外其乐融融。
  然而谢容观坐在席间,却显得与这场宴席格格不入,这一个月的禁足,没有太医诊治和无补品滋养,他几乎瘦得脱了形。
  往日里合身的玄色锦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肩骨愈发削尖突出,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戳破单薄的皮肉。
  因此当谢容观来上朝的时候,众人看他的脸色,只觉得格外心惊,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鼻观眼眼观心,盯着地砖额头满是冷汗。
  心中默念,天家恩德,雷霆雨露皆是恩宠……
  然而他们不敢看,那些坐在宴席间,容貌与汉人截然不同的骨利沙人却饶有兴趣的盯着谢容观。
  其中一个为首的骨利沙人向前探身,眯起眼睛,忽然操着一口格外不熟练的汉语,指着谢容观问道:“这是你们大雍朝的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我是传奇穿书人·aka影帝·奥斯卡奖的获得者·狗血挚爱名誉出品人·动物世界的忠实拥护者·男主掠夺者·嘴炮小达人·这个世界的恭王爷是也![眼镜]
  谢昭:……朕的金銮殿站不下这么多人
  第56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瞥眼看去,只见那人脖颈上戴了满满一串狼牙,头顶帽子上镶嵌着经过打磨的宝石,一看便知在骨利沙部身份不低。
  左侧一个负责接待的小臣连忙起身介绍:“沙尔墩王子,这是大雍朝的恭王殿下,您应当称呼一句王爷。”
  然而沙尔墩闻言却嗤笑一声,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谢容观,侧身朝着身旁的人用骨利沙部的语言说了些什么,那些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你们大雍朝的王爷果然不同凡响。”
  沙尔墩粗俗的大笑着,抬手倒了杯酒,示意侍从给谢容观端过去,那酒碗是骨利沙部特有的牛角碗,盛着琥珀色的烈酒,酒气辛辣刺鼻:“我骨利沙部的亲王,皆是马背上摔打出来的好汉,挽弓能射天狼,挥刀可斩熊罴!至于贵朝的王爷……”
  他仰着头一拍披着皮毛的椅子,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故意拖长了语调:“倒像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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