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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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人可以煮茶吟诗,亦可以大谈朝政、民生,还可以拿葱互殴。
  宋秋余借给了赵长乐一根葱,要他往李樟州鼻子里插。
  一群少年吵吵嚷嚷,相处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经可以直呼对方大名。
  直到章行聿过来拎人,大家才止了打闹,个个安静如鸡。
  宋秋余也缩着脖子,任由自己被章行聿逮走。
  抱着葱与泮芹的学子们望向宋秋余的眼神,没有同情怜悯,只有“快跟你哥走,别牵连我们”。
  宋秋余恼怒:就这,还为民请命,呸,叛徒!
  一路上宋秋余伏小作低,见章行聿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的胆子立刻回归。
  章行聿穿着绯色的官服,在日光下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颜控小宋迷失了几秒,很快注意力转到另一件事上。
  没在人群中看见林瑞昌,宋秋余问:“林大哥呢?”
  章行聿说:“他身体不舒服,在房中休息。”
  宋秋余反倒松了一口气。
  【不舒服就好,不舒服就不会搞事了。】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袁仕昌这个老狐狸还是交给章行聿对付吧。
  -
  到了祭祀的时辰,袁仕昌点香,然后代天子诵读敬表的疏文。
  待香烛烧至三分之一时,便将天子、百官,以及学子们写的疏文,一卷卷地焚烧。
  再之后,书院学子一一上香。
  宋秋余抱着葱、泮芹跟在学子身后,将章行聿为他准备的荷包投掷到贡箱,然后供上文士扇、四支新毛笔,再上香、叩拜。
  宋秋余跪在蒲团上,诚心向文昌帝君祈求:“别保佑我,保佑章行聿。保佑他仕途顺利,官运亨通。”
  他能有什么坏心眼?
  不过是想老老实实做一个“官二代”,所以还让章行聿奋斗去吧,自己做个米虫挺好。
  叩拜完,宋秋余抱着葱跟芹菜离开了。
  这两样菜算是沾了帝君的香火,炒过吃进肚子里,才能被这位掌管功名利禄的神君庇佑。
  等所有人拜完,接下来便是请神。
  要将文昌帝君请出殿宇,去观看君子六艺的表演。当然请的不是文昌帝君的神像,神像高两丈三,还是纯铜的,压根搬不动。请的是文昌帝君的令牌。
  袁仕昌先是上了三炷香,虔诚福拜后,捧起双手正要请令牌,梁上悬挂的轩辕镜突然掉落,擦着袁仕昌的耳朵,砸中他的右肩。
  哐啷一声,铜镜重重砸到地面,也击在众人耳膜,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袁仕昌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一是因为疼,二是被吓出来的。
  安静的文昌殿内,一道声音极为突兀地响起——
  【哇偶,轩辕镜竟然真的掉了下来。】
  -
  窗外天光大亮。
  林康瑞从混沌中醒来,便感觉后颈有股难言的钝痛。
  嘶。
  林康瑞扶着后颈坐起,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在房间,他昨晚不是……
  记忆渐渐回笼,林康瑞眼睛猛然睁大。
  昨晚有人从后面敲晕了他,却没要他的性命,反而将他放回房间。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打晕他?严夫人、马夫他们完成计划了么?
  林康瑞来不及多想,匆匆踩上长靴,便出门去了文昌殿。
  见香亭中有烧过的疏文纸屑,林康瑞猜测袁仕昌在殿宇里请神,快步走到门口便听见宋秋余的声音。
  【哇偶,轩辕镜竟然真的掉了下来。】
  【等一下,是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神像的眼睛流出了红色的泪?】
  林康瑞欣喜若狂地朝帝君神像看去。
  神像身着宽领广袖长袍,面容光洁丰润,那双端正有神的双眸缓缓淌下两行红泪。
  同样听到宋秋余心声的袁仕昌,瞳仁剧烈颤了颤,双腿几乎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殿内其余人纷纷注意到神像的异样,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轩辕镜掉落、文昌帝君泣泪……
  这些实在不是好兆头。
  宋秋余很确定自己没向任何人泄露“玄学杀尚书”,因此跟大家一样震惊,只不过震惊之中又夹杂着兴奋。
  【哇刺,看来袁尚书干的坏事太多了,连轩辕镜、文昌帝君也看不过去了。】
  能听到宋秋余心里话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
  原来是袁仕昌惹怒了帝君。
  不少人向袁仕昌投以异样目光,袁仕昌气的血液翻腾,但又百口莫辩。
  文昌帝君是儒家、道教,乃至佛教共尊的神祇,在氏族子弟中地位极高。
  他代圣上祭祀帝君,出了任何事都得由他负责。
  不行,得找一个替死鬼。
  袁仕昌目光掠过一众人,最终落到一身绯色官袍的章行聿。
  此人是最佳人选,只要……
  【也难怪人家文昌君要卷你一顿,谁让你科考徇私舞弊。】
  宋秋余此言一出,殿内部分人炸了,包括林康瑞。
  林康瑞愕然望着宋秋余,不明白宋秋余怎么会知道袁仕昌科考舞弊?
  随后想到,这事有可能是严夫人告诉他的。
  而被林康瑞提及的严夫人,也是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在房间。顾不上修整仪容,她快步赶到文昌殿,正巧撞上文昌帝君流泪这幕。
  林康瑞发现了严夫人,望过来的目光钦佩中带着感激。
  明白林康瑞是误会了。严夫人哑声说:“不是我,我昨晚被另一群黑衣人药晕了过去。”
  林康瑞先是一愣,而后讷讷:“那是……”
  远处,马夫紧皱眉头,一脸肃杀地走来。
  看他的表情,林康瑞与严夫人便明白,今日文昌殿发生的事也不是马夫做的。
  那是谁?
  一直沉默的严山长,在这时站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故宫的太和殿上面确确实实悬着一个轩辕镜,但是圆球形状的,文里设定轩辕镜就是镜子形状。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出自横渠四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出自周易。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出自周易。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出自论语
  老子当年,饱经惯、花期酒约2。行乐处、轻裘缓步,绣鞍金络——出自满江红,老子当年
  第12章
  看到严润和一贯儒雅的面上染了几分冷峻,袁仕昌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严润和跪在文昌帝君的神像前叩拜。
  他道:“永恩四年,辛丑科,我因一己私欲受贿,与人共谋科考舞弊。此错是我一人所铸,天下士子皆为无辜,请帝君责罚我一人,不要牵连他们。”
  严润和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永恩是庸仁宗的年号,严润和是永恩一年的状元郎,原本应该进翰林院做从六品的编撰,但因深受仁宗喜爱,成了正六品侍读。
  永恩四年的辛丑科,仁宗钦点严润和为十六出题人之一,他确实有犯下舞弊案的机会。
  作为此事主谋,袁仕昌骇出一身冷汗,厉色道:“严润和,你被魇住了么?这样的大事也敢胡说!”
  严润和平静望来:“人在做天在看,你我做错了事,便该受到惩戒。”
  其余人反应过来,小声交谈。
  “山长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袁尚书也……”
  “我记得辛丑那一科,袁尚书是主考官?”
  “他是礼部尚书自然由他主考。”
  胶西宋、李、赵、范四家弟子心中狂喜,颇有种“厌恶多年的人终于被发现真面目”的爽感。
  他们混在人群中,趁机搅浑水。
  一个捏着鼻子,声音尖细道:“严山长都这样说了,那袁尚书必然参与其中。”
  宋秋余耳朵侧向左边,狂点头:【是的是的。】
  又一个茶言茶语地说:“难道就我一个人发现了么?自他担任礼部尚书,袁氏子弟入仕的人头都多起来了呢。”
  宋秋余耳朵又侧向右边:【可不可不。】
  一番煽动下来,学子们看袁尚书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怒意。
  寒窗苦读数年,结果被关系户顶了仕途名额,搁谁谁不生气?
  宋秋余跟着用眼神骂袁仕昌:【关系户们滚出大庸!】
  听着宋秋余拱火的话,袁仕昌银牙都要咬碎了。
  又没有顶你的名额,你添什么乱?
  钟鼎世家哪一个不是合抱桑木,庇荫后代?这些指责他的人,不过因为他们不姓袁罢了!
  袁仕昌官职虽高,却堵不住悠悠众口,更别说今日来了不少儒学大家。
  无法以权压众,袁仕昌只能将所有炮火集中到严润和身上。
  袁仕昌摇了两下头,一副悲愤无奈的模样:“严山长,我一向敬重你的为人,却不知你受何人指使污我清誉?是不是有人拿你妻儿威胁你,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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