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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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马车上下来时,许鸿永还险些摔了一跤,被孝子名士扶住了。
  “许兄,你没事吧?”
  许鸿永面如金纸,声音比往常都虚弱了几分:“不碍事,只是担忧湘娘的墓被贼人……”
  孝子名士安慰了他几句,谁知李鸿永竟是一语成谶。
  湘娘的墓好似被人挖开过,盖顶的土明显是新土。
  许鸿永嘴唇抖了抖,双腿一软,硬生生跪到了地上,他悲痛道:“湘娘。”
  宋秋余检查了一下周遭的泥土,没错,跟柴房里的泥土是一样。
  【得挖坟,起棺,这样才能知道那人在搞什么鬼。】
  已然上头的李恕,当即朗声道:“挖坟,起棺!”
  第23章
  古人对死亡有着无上的敬畏,向来以逝者为大。
  李恕此话一出,名士们皆为之一震,简直是匪夷所思。
  回过味的李恕猛地捂住嘴,眼睛睁大,惊恐之情溢于言表。
  救命,他怎会轻飘飘说出“挖坟”、“开棺”这等话?!
  宋秋余眼睛雪亮雪亮地闪烁着吃瓜看热闹的光。
  【哇,他好勇,竟然直接叫嚷开棺,我都不敢耶。】
  李恕欲哭无泪,他没有,他不是,他不想的……
  孝子名士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逝者已去,入土为安,怎可轻易开棺?”
  覆水难收,开棺的话已然说出口,李恕只能继续违背老祖宗:“不开棺,如何探明真相?”
  【就是就是。】
  孝子名士眉头紧蹙:“哀哀贤妻,嫁我辛劳。许兄之妻聪慧明理,上奉养老人,下抚养幼女,不幸辞世,还要受挖坟开棺之苦,公道何在?”
  李恕觉得此言甚是有理,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此言差矣。”
  具体差在哪里,李恕一时想不出来。
  【就是就是。】
  见宋秋余只是一味“就是”,李恕欲哭无泪。
  所以,此言到底差在哪里?他该如何驳斥孝子兄?
  李恕是打从心底里认同孝子名士的话,也觉冒然开棺既对逝者不敬,又恐让鸿永兄再添伤心。
  宋秋余却说:【湘娘的墓已经被人掀开,那人可能早就将湘娘的尸首盗走了。】
  【开棺不是打扰她的清静,而是为她讨一个公道。】
  听着宋秋余这番浩然正气之言,李恕心头一荡。
  好一个公道!
  李恕一时间思绪万千,想到嵇康那首绝矣的广陵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五柳先生,以及宁死不降的信国公!
  血液在喉管里激荡,叫李恕毫不犹豫说道:“只为一个公道,一个真相。”
  宋秋余为他鼓掌:【勇,真勇!】
  李恕信心大增: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而他只为寻一个真相。
  来吧,你们这些酸腐的儒生们。
  李恕已做好为真理干翻一切准备时,湘娘墓前的许鸿永突然道:“我不同意开棺。”
  进入战斗状态的李恕瞬间熄火,旁人若是不同意,他还能与之辩一辩,但许鸿永……
  许鸿永眉眼低垂,声音嘶哑:“湘娘的墓已遭贼人毒手,我不愿她再受打扰,还望诸位谅解。”
  李恕噤声不再说话。
  宋秋余盯着那堆墓土,湘娘的墓是青砖墓,但青砖已经被人撬开,露出盖在棺木上的土堆。
  【咦?】
  宋秋余拉长调子的困惑声,让许鸿永压在膝间的手紧了一分。
  【墓土好像有些问题。】
  上面的墓土是褐红色,下面则是深褐色,两色之间差别不大,因此宋秋余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宋秋余沉吟片刻,忽而露出喜色。
  【这人好聪明!】
  李恕抓耳挠腮:谁聪明?哪里聪明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秋余侧过头,开口问许鸿永:“要是不用掘坟开棺,许公子,你愿为湘娘讨一个公道么?”
  李恕想知道宋秋余发现了什么,替许鸿永答道:“许兄对湘娘一向爱重敬护,自然愿意,是不是许兄?”
  李恕目光灼灼,除了对许鸿永的信任外,还有对探案的热忱。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许鸿永扯动嘴角道:“若真不用掘坟,我自是希望抓住贼人,以慰湘娘的在天之灵。”
  【行,有这话就好办了。】
  许鸿永眉心拧了一下,又快速垂下头。
  宋秋余走到湘娘墓前:“你们看,这是两种土壤。”
  众人围过来定睛一看,果然墓土颜色有些许区别。
  “怎会如此?”擅丹青的蓝衣名士纳罕:“就算有人撬开湘娘的墓,将下面的土翻上来,土质也不会有差异。”
  “因为上面的墓土是从其他地方移过来的。”
  一道清朗声音灌入耳中。
  名士们纷纷侧头,便瞧见站在树下,拓落生辉的探花郎。
  自来到龙岭山,章行聿便一直未说话,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的存在,包括宋秋余。
  【嗯?章行聿什么时候站那儿了,他不是刚还在我旁边?】
  章行聿:呵。
  宋秋余只是疑惑了一息,很快又投身到探案之中。
  “没错,上面的墓土应该是那个贼人移过来的。”
  李恕不解:“贼人为何要这样做?”
  宋秋余:“只有将红褐色泥土清理干净,才能知道对方在卖什么关子。”
  【不过,我猜里面应该是埋了什么东西。】
  许鸿永眼眸闪了闪,反对道:“这也算掘坟。”
  孝子名士沉吟:“若从严而论,确实是掘坟。”
  章行聿道:“墓土多用三合土、青泥膏、五花土,我观湘娘的墓土只是寻常的黏土,许兄家资不薄,为何用的墓土这样不讲究?”
  湘娘的墓虽然垒着青砖,但青砖下的墓土太过寒酸,凡是有些资产的人家都不至于此。
  面对章行聿的问询,以及名士疑惑的目光,许鸿永没有任何慌张,酸楚道:“这并非湘娘下葬的墓土,原先的墓土约莫是被那贼人盗了。”
  这话听着荒诞离谱,实则还真有这样的“盗墓贼”。
  权贵阶级的墓土讲究防潮、防腐、防虫。据说前朝的某个权臣用的墓土是生土、白泥膏,以及金丝楠木屑混合,再由劳力反复夯打而成。
  【哈哈哈,许鸿永上套了。】
  许鸿永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章行聿道:“既然这并非湘娘的墓土,那将红褐色土清掉应当没关系吧?”
  一向讲究古礼的孝子名士都不觉得章行聿这话有问题。
  许鸿永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口就听到宋秋余的心声。
  【不会吧不会吧,许鸿永不会还不同意吧?】
  【再不同意我就要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了。】
  许鸿永喉咙一滚,半天才憋出一字:“好……”
  等众人将上面褐红色土清干净,便露出一个精致的漆木妆匣。
  看到那个妆匣,许鸿永面色微变,快步上前想要拿下来,但宋秋余先他一步抢到手。
  打开妆匣,里面竟是两卷诗,写在丝绢上。
  【怎么是两首诗?难道是藏字诗?】
  文化沙漠小宋问:“这是谁的诗?”
  许鸿永轻轻吸了吸气,像是对宋秋余有些不满。
  李恕道:“是许兄写的诗。”
  【哦,许鸿永写的诗。他还是诗人?真看不出来。】
  许鸿永又吸了一口气,莫生气莫生气,像宋秋余这样的人懂什么叫做诗?
  虽然文学素养一般,但鉴赏水平尚佳的宋秋余念了其中一首诗。
  【别说,写得还不错。没那么多卖弄辞藻的诗句,很大气也很干净。】
  章行聿问:“这是许兄早年间写的诗吧?”
  许鸿永说话谨慎了许多,含糊地“嗯”了一声。
  章行聿闲谈一般道:“我曾读过许兄这首诗,写得很飘逸大气,跟如今的风格不太一样。”
  【风格不一样?】
  宋秋余的探案雷达一下子响了,好奇地问:“怎么不一样?”
  李恕为他解释:“许兄以前擅写五律、七言,诗情跳荡飘逸,浑然天成。后来喜欢写七绝诗,韵律严谨又不失细腻柔情。”
  宋秋余看了一眼许鸿永,然后又问李恕:“怎么诗风会变化这么大?”
  李恕悠悠一叹,声音透着惋惜:“自鸿永兄原配夫人离世后……”
  “任舆。”许鸿永冲李恕摇了摇头,满脸哀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该不会是第一个夫人去世后,便意识消沉,直到遇见湘娘才又作出了华美的七绝诗篇?】
  李恕惊愕,宋秋余如有神算,竟猜得一点都不错。
  不料下一句,宋秋余语出惊人——
  【这些诗是他作的吗?我怎么感觉是他两任夫人为其代笔。】
  李恕:!
  许鸿永额角青筋冒出一根,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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