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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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伤春悲秋,他就多修几块线路板,等别人伤心完了,他已经默默修完一大框,狱警检查夸他速度快完成的不错,他就再一次获得奖励。
  许恪也有很多问题想问蒋东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实在没什么好问的。
  监狱里生活日复一日,一成不变,他每天重复做一样的事情,真要说两句话也就都说完了。
  明明心里想说的想问的都那么多,可真的见了却又那么安静沉默,过了许久,许恪才问他:“怎么提前了?”
  如果按原来判刑的日期,离蒋东年出来应该还有三百七十天。
  雪球儿刚才冲出去,许恪手里的牵引绳都没抓稳,长长的绳子拖在地上,他捡起来,又被蒋东年拿过去。
  好久没牵着雪球儿了,他想牵一牵。
  蒋东年手里捏着绳子上的皮套,说道:“嗯,减刑了。”
  许恪又问:“怎么没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蒋东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接的,我想自己走走。”
  刚出来就看见周警官,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但走路去公交车站时他也有想借个手机打给许恪吧,他自己的手机早就开不了机,记在脑子里的电话号码只有以前他给许恪办的那个。
  其实是想打的,但有些心慌。
  怕没接,怕打不通,怕听到机器人说是空号,号码不存在,左右还是怕联系不上,那么多年,许恪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着那个号码。
  好像坐这些年牢把他胆子都给坐没了,倒不说性情大变,但安静沉默许多是真的,毕竟在里头也没什么人可以聊天,蒋东年安慰自己年纪大了性子沉稳点是好事。
  他年轻时做事那么冲动,凡事能动手就不跟人讲理,仗着自己有二两力气就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才会在许家成这里栽了跟头。
  如果他那会儿沉稳点没动手,后果就不会是这样。
  蒋东年没说太多,从口袋里掏出那罐罐头问许恪:“雪球儿吃这个吗?是狗罐头吧。”
  许恪眼神闪了两下,忽明忽暗,问道:“哪儿来的?”
  罐子上面写着狗用罐头,这东西近几年才在市面上畅销起来,蒋东年压根没出过监狱,他怎么有的这个东西?
  听许恪这么问,蒋东年还以为吃不了,有些不舍地看了两眼,觉得丢掉还挺可惜。
  “路上遇到一个女生送的,我还想着带回来给雪球儿尝尝,不能吃就算了,这玩意儿贵吗?扔掉会不会挺可惜。”
  许恪闻言,仔细端详了一下蒋东年那张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来时有特意收拾过自己,身上都是干净的。
  虽说有点年纪,但脸上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反而更好看了。
  本来五官硬朗,这些年估计在里头没怎么晒到太阳,闷白了一些,看着也瘦了一些。
  这会儿戴个帽子还把额头耳朵都给挡着,硬生生把棱角分明的脸压得添出几分柔情来。
  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蒋东年这人就该被锁起来。
  长了那副花花肠子,走到哪儿勾到哪儿,前脚刚从监狱出来后脚就不消停。
  路上遇到的陌生人会知道他家里有狗?莫名其妙人家给他送个狗罐头?
  跟自己没话说,对别人倒是能说会道,也不知道都聊了什么,家里几口人是不是都交代出去了。
  许恪撇过脸,语气不明:“便宜的杂牌它不吃,我给它用的都是最贵最好的。”
  蒋东年愣了一瞬,应了声:“昂。”
  然后准备把那小瓶罐头放回口袋里。
  许恪看他这样,有一瞬间觉得难受,难以呼吸。
  换成以前他讲这种话,蒋东年应该会骂他几句或是瞪他一眼说“臭小子你装什么”,但现在蒋东年只是听话地准备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收起来。
  在蒋东年心底里,现在的他好像已经与这个世界不相匹配了,时代发展迅速,他被隔绝在高墙之内,没跟上这个步伐。
  短短六年,外面变了天,他也像变了个人。
  又开始抖了,许恪控制着呼吸,背身用指甲扣自己掌心,痛感刺激他的大脑,使得他平静一些。
  他喘了口气,说:“你喂的话,它会吃。”
  蒋东年嘴角都抬高了,坐到路边的台阶上开了那瓶罐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雪球儿吃完,还意犹未尽地把瓶底都舔了个干净。
  许恪站在他旁边,蒋东年看着狗,许恪看着蒋东年。
  蒋东年突然回头,许恪一下没收住视线与蒋东年撞在一起,他听见蒋东年说:“它还挺喜欢吃的,这儿附近有宠物店吗?下次我俩去买点这个?”
  我俩去买。
  许恪听见这几个字,点头回答:“有,我再带你去。”
  两人牵着狗走回家里,到了楼下,许恪拦住蒋东年:“先别上去。”
  他不信神不信佛,但要看针对的是谁,对方是蒋东年的话,不管原先信不信,只要是对他好的,许恪都能开始信。
  小区楼下装了好些长椅,蒋东年坐那儿晒太阳,许恪给董方芹打去电话,说蒋东年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董方芹安静许久,再开口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夫妻二人来的挺快,蒋东年都还没看到人,就先听见董方芹在叫:“小东!”
  他站起身回头,董方芹一路小跑,边跑边流眼泪,范隽跟在身后,手上拿着许多东西,眼睛也是红的。
  见到许恪时不觉得自己多委屈,可一看见哥哥姐姐来了,他就酸了鼻子,想哭。
  蒋东年伸开手与董方芹拥抱:“姐,我回来了。”
  董方芹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看看手胳膊看看腿,似乎在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才开口:“真是小东,隽啊,小东真回家了。”
  范隽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全丢给许恪,站蒋东年跟前拍他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蒋东年红着眼:“哥。”
  这一家人终于得以团圆,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没有马上进家门,蒋东年被带到停车场,董方芹拿过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整套新衣。
  “外头冷,你进车里换,咱换了新衣再进家。”
  车是许恪的车,蒋东年进去发现内置宽敞,换衣服还挺方便。
  他刚换完出来,许恪站在车门边把他旧衣服拿过去丢进垃圾箱里。
  新衣服还可以,有点大,但能穿,董方芹看着他说道:“小恪买的,按你以前的身型买的,这些东西很早就准备了,就等你回来好用的上。”
  她拍了拍蒋东年手臂,看了看他的衣袖:“怎么以前一个尺码的衣服现在穿像大了点,瘦了,在里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这都瘦……”
  她说着眼眶又开始红,蒋东年赶紧开口:“没有没有,吃挺好的,睡也挺好的。”
  他转移话题:“这帽子是新的,我刚出来警察给的,这个不用扔吧?”
  董方芹还没回答,许恪先看过去:“周警官?他去接你出来了?”
  蒋东年又应声:“昂。”
  董方芹接过话茬:“这个不用,新的没事,周警官是谁啊?心肠真好,诶你这个头发,诶……”
  以前她念叨蒋东年头发长,还跟小姑娘似的扎个小辫,有时候喷发胶弄得一头香味儿,痞里痞气的看着烦人。
  这会儿头发没了,她又觉得还是长头发好看些,痞里痞气就痞里痞气吧,当个小混混总比当劳改犯好,现在头上那劳改犯造型,她看见就心疼。
  她让蒋东年把帽子戴上,毕竟外面冷,大冬天还是挺冻脑袋的。
  范隽拿来一大把柳条,董方芹让蒋东年站边上,拿着柳条往他身上挥,边挥嘴里边念叨着什么。
  从头扫到尾,扫走晦气,洗去霉运,不好的运势全扫走,换上新衣,除旧迎新,往后来的都是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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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恪:谁懂啊家人们,一个送罐头的,一个送帽子的!气死!
  第53章 我爱你,藏了好多年
  他换去旧衣,扫去霉运,站在家门口已经是全新样貌。
  许恪先进了屋,范隽把火盆放到门口,火不大,小小一簇在盆里烧,董方芹拍拍蒋东年后心处,要他跨过去。
  以前在福利院,过节的时候他被火堆烧过一回,从此对这项活动就有了阴影,这么多年也再没跨过一次。
  那时候他还挺小,具体几岁已经忘了。
  只记得那年院子里多了个小妹,小妹第一次跨火堆没跨好,火烧纸被踢飞,蒋东年恰好站在旁边风口处,还带着火苗的金箔纸直接贴到他身上,棉衣都烧了起来。
  他吓得哇哇哭,说不清是害怕还是舍不得那件别人捐赠的新衣服。
  后来长大一点听蒋院长说,那时候他哭了整夜,怎么哄都睡不着,隔天她去买了新衣,新衣带去庙里沾了菩萨的香灰回来给他穿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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