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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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身影在不远处站定,淡淡看着正厅内发生的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萧岁舟分明看出他眼底的嘲弄。
  “哎哟喂,”萧景祁身旁的薛照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陛下怎么行这样大的礼?咱们可受不住啊!”
  萧岁舟本就涨红的脸,这回彻底炸了。
  蛄蛹两下,发现腿疼得厉害爬不起来,他气急败坏地朝外喊道:“来人!”
  守在外面的太监侍卫这才匆匆进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替他整理皱巴巴的衣衫,拍去身上的尘灰。
  他瞪了蔺寒舒一眼,像是想要发作,可萧景祁却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
  是威胁,也是警告。
  萧岁舟硬生生将那口恶气憋回去,忍气吞声地闭了闭眼,对太监道:“摆驾回宫。”
  众人搀扶着他,排场倒是做足了。
  经过两人身旁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故意撞了一下薛照的肩膀。
  蔺寒舒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明觉厉。
  得知本朝一共两位将军的时候,他觉得薛照是内鬼。
  但方才薛照当着众人的面奚落萧岁舟,他又觉得薛照像个好人。
  而现在,那么宽的路,萧岁舟故意撞薛照的肩膀,蔺寒舒又双叒叕觉得背后透着一丝阴谋的气息。
  那么问题来了。
  薛照在萧景祁身边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蔺寒舒迫切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薛照身上。
  视线灼热,薛照却莫名觉得脖子凉凉的,扭头才发现,不止蔺寒舒,萧景祁也在盯着他。
  ……身为将军府继承人,他早已习惯受万众瞩目。但现在只是被这两人看着,他就感觉自己快被盯成筛子了怎么办。
  他们究竟要干嘛?
  难不成他是他们夫夫情趣的一环?
  薛照扭捏地抱住自己,挤眉弄眼,活像是被坏人盯上的良家少男。
  那副模样着实辣眼睛,蔺寒舒不再看他,而是眼巴巴地凑到萧景祁跟前。
  本想问人早晨去哪里了,却眼尖地注意到对方衣袖上零星的血迹。
  蔺寒舒顿时如临大敌,抓住那一截衣袖,声线关切:“你又吐血了吗?”
  听着他的话,薛照的嘴角抽搐一下。
  吐血?
  那血分明是萧景祁杀人时不小心沾上的好么!
  也不知道这位摄政王到底吃什么长大的,看着病怏怏的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轻松将人的脖子给拧断。
  正要说出真相,身旁的萧景祁先一步出声:“嗯,应该是昨夜受了寒。”
  薛照:“?”
  蔺寒舒突然想起来,今早起床的时候,被子全裹在自己的身上。
  他睡觉有抢被子的习惯,昨夜还没来得及告诉萧景祁,便昏睡过去了。
  对方因他受寒,他的良心实在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蔺寒舒连忙扶住萧景祁,拉着他进屋,满眼都是愧疚:“你先躺一会儿,千万别再劳累了,我去请府医来给你瞧瞧。”
  “嗯。”萧景祁点头,端的是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又捂着唇咳嗽几声,黑沉沉的眸子落到蔺寒舒身上:“多谢。”
  堂堂摄政王殿下,居然会跟他道谢。
  蔺寒舒大为感动。
  虽然跟萧景祁相处不久,可对方表现出来的习性,根本不像传说中那般喜怒无常。
  说不定这些恶名,全是萧岁舟散布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泼脏水。
  在蔺寒舒心中,萧景祁已经变成了病弱无助又可怜,受了委屈无处倾诉的倒霉鬼。
  于是他将这位倒霉鬼扶上床后,又贴心地帮他盖好被子,将每个角掖得严严实实。
  蔺寒舒不知道的是,他前脚离开房间,萧景祁便从床上坐起来。
  颇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倒了盏热茶,用盖子撇去浮沫,像是在等待什么。
  直到侍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落魄男人进来,他才懒懒掀起眼皮。
  随后进屋的薛照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上,逼迫他朝萧景祁跪下去。
  男人很不甘心,在散乱长发的遮掩下,双眸赤红如血。使劲挣扎片刻,发现毫无作用,就开始无能狂怒:“你杀了我全家不够,还要杀了我吗!”
  “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多孤单啊,”雾气氤氲里,萧景祁的表情似笑非笑:“本王现在送你下去和他们团聚,难道不是在做善事么?”
  男人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开始摆烂,在死前逞逞口舌之快:“陛下威武圣明,你这乱臣贼子迟早会落得五马分尸的下场!你有本事就割下我的头颅,放在王府最高的地方,我要亲眼看着你伏诛!”
  闻言,萧景祁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男人以为他要动手,即便再强装镇定,可死亡的恐惧,还是让他吓得牙关直打颤。
  但他只是拍拍男人的脸,动作算得上温柔。
  低垂着好看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这些话,本王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能不能骂点儿有新意的?”
  男人默了默,头一次听见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那他势必要好好满足萧景祁。
  下一瞬,他脱口而出:“你这病痨鬼,身体本来就不行,还娶了个男妻,你且等着断子绝孙吧!往后坟头草三米高都没人祭拜!”
  萧景祁终于听满意了,重新回到床边,吩咐薛照:“送他上路吧,让他少出点血,别弄脏这里。”
  “好!”
  薛照跃跃欲试,回想着今日萧景祁拧断那男人父母脖子时的身姿,有样学样,将手伸向男人脖颈间。
  好消息是,他成功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随着清脆的咔嚓声,男人应声倒地。
  坏消息是,男人突然呕出一大口血,溅在床幔上,溅在房梁上,溅在开门的府医身上。
  蔺寒舒从府医身后探出脑袋来,不明所以地看向萧景祁,震惊道:“你怎么又吐血了!”
  第6章 胆小鬼
  说完,蔺寒舒才注意到地上新鲜出炉的尸体。
  前二十年都生活在安定的法治社会,这还是他头一次亲眼看见死人,顿时吓得一哆嗦,匆忙往后退。
  见他面露惊愕,不知道为什么,萧景祁忽然生出一种解释的欲望,而后也真的开口了:“人不是我杀的。”
  说完还咳嗽一声。
  明晃晃地用行动表示,自己柔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干不出杀人的事情来。
  蔺寒舒点点头,虽然对尸体还是有几分抗拒,却莫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原来只是死人了,不是你吐血了。”
  “……”
  萧景祁愣了愣。
  他与蔺寒舒素不相识,可对方刚来王府,就差点儿为了他殉情。
  后来他说自己身上的蛊虫需要与天煞灾星交合,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摆出一副任他采撷的模样。
  而现在,对方明明那么害怕尸体,居然会觉得他吐血比死人了更严重。
  心底涌上奇怪的感觉,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他稍稍回神,随后又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这人全家都是叛徒,身为我的属下,却在暗中给萧岁舟通风报信,暴露我的行踪。”
  “原来是内鬼,”说这句话的时候,蔺寒舒有意无意地看向薛照:“那他真该死。”
  薛照迎上他的目光,不解地挠挠头,眼神无辜又呆滞,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侍卫将尸体拖出去处理,府医则抹了把脸上的血,上前替萧景祁诊脉。
  然后就好似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机关,摸一下,叹口气,摸一下,叹口气。
  “殿下这毒……”
  “毒?”蔺寒舒打断对方的话:“殿下的病不是由蛊虫造成的吗?”
  府医还未开口,薛照先一步抢答:“殿下体内不止有蛊,还有五种剧毒,以及从前遭到刺杀时留下的旧伤。”
  身体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光是听着,蔺寒舒就觉得萧景祁多活一秒都是折磨。
  府医诊完脉,开始施针。
  细长的银针深入皮肉,又迅速拔出来,伤口处,黑色的血液缓缓往外渗。
  乍然受到刺激,萧景祁体内的蛊虫突然发疯般乱窜,即便他再能忍痛,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府医见状,停止施针,来到桌前书写药方。
  蔺寒舒凑过去,眉头拧得紧紧的:“有什么办法能够减轻殿下的痛苦吗?”
  府医拿笔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幽幽地回答道:“自然是有的。”
  闻言,蔺寒舒的眼睛不禁亮了亮,然后就看见对方从小药箱里掏出一把小斧子。
  “?”
  身为大夫,他的药箱里为什么会有这玩意?
  难道是要做开颅手术?
  可是,以古代落后的医疗条件,做这类大型手术,简直是全菌出击。
  在蔺寒舒疑惑的目光中,府医道:“您给殿下一斧子,他死了就不会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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