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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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里雪积了厚厚一层,黄爹已经扫出了一条小道。
  院外传来铲雪的声音。
  黄樱偷偷溜到东侧角的棚屋,那是黄爹搭的灶房。
  借着灰暗的天光,黄樱摸黑将屋里翻了个遍。
  这时候的灯油多是胡麻油,穷人家不舍得点。
  烛更贵,一支上百文。
  木炭是没有的。
  原先一斤木炭六文钱,在冬日里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今暴涨到200文一斤,比他们家一天的收入还多,谁用得起。
  黄樱偷偷从仓库拿了一支生日蜡烛照明。
  墙脚的瓮里只剩薄薄一层粟米,——也就是小米。连最便宜的豆子都见了底。
  装面的大黑陶罐以前总是满满当当,如今也只剩浅浅一层了。
  黄樱挑起布帘,偷偷向柳木窗外头看了两眼,趁着没人,将货行里的小米倒了些进瓮里,填满了底,红豆绿豆也倒了些,不敢多,稍稍填了个底,抓了两把,混匀,免得有些区别被看出来。
  黑陶罐里也加了些全麦粉进去混匀。
  她轻手轻脚打开灶旁三尺高的杉木柜,爹年前才给柜门上过桐油,还新崭崭的。
  灶也才翻新过,娘就在这里蒸炊饼。
  猪油罐子也是空的。
  盐还有些,大抵够吃到开春。盐罐里的盐粒粗糙,色浑浊,是最便宜的官盐,一斤五十文,很贵了,娘卖炊饼,一个才两文。
  北宋管面食叫“饼”,炊饼也叫“蒸饼”,就是馒头。
  这时候也有叫馒头的,是带馅儿的。
  叫包子的也有,也是带馅儿的,跟馒头的区别主要是形状,州桥旁就有家王楼山洞梅花包子,是梅花形状的,在汴京城很有名。
  黄娘子没有铺子,卖炊饼走街串巷吆喝,赚的是辛苦钱。
  黄樱不敢将空间里雪白的细盐放进去。
  这样颜色雪白、颗粒细密的盐是上等货,一包卖几百文没问题。
  可惜北宋盐、茶、酒都是禁榷货物,私卖是重罪。
  柜子里其他的酱、醋也见底了。
  她踮脚从柜子上层拿下一个黑陶瓮,将醋加了半瓮,放进柜子里藏好。
  酱油也添了些。
  小竹篾篮里有些红枣,枣不贵,一文钱能买七个,娘给几个小孩儿留着甜嘴的。
  她也倒了些进去。
  至于为什么她家面包原料供应的杂货行里会有醋和酱油,——现代的面包什么稀奇古怪的配料出现都不奇怪。
  他们家货行什么都有,面包店进货一次都能买齐,省得跑别处。
  太冷了,这么一会子,手指头冻得通红。
  她忙举到嘴边哈了哈气,使劲搓了搓。
  灶台边有两捆柴,是家里仅剩的了。
  现如今柴也价高,汴京人口百万,所需柴炭多靠漕运,来自陕西,山西,南阳等地,如今暴雪阻断了运输,价格自然涨了。
  平日一捆二十文,如今也一两百文了。
  得想办法赚钱才行。
  这几日,黄樱心里已有了成算。
  娘卖炊饼,一个两文,一天三百个赚六百文,其中成本有:面粉30斤300文,炭六斤36文,换成柴则要四捆40文,再加上过税12文,以及碰上胥吏勒索,算下来一天赚大概200文,一个月能有6贯呢!
  这很大部分是因为黄娘子的炊饼比别家的瓷实,用的是实打实的新面,味道也比旁人更好,这些年有了好些老顾客。
  再加上黄父手艺好,打的柜子、桌椅又结实又好看,还会雕些花!这可不简单呐!
  这样的手艺普通人家是请不起的。黄爹却愿意干,并不多收钱。
  附近街巷做木活都来找,一个月下来也能有四五贯钱。
  要是遇上嫁女儿打嫁妆,那家里就能存下一大笔钱。
  这样下来,一家人不生病,没有灾,养些鸡鸭,种些菜蔬,日子渐渐好起来了。
  当然这点钱在东京城里生活还是很少,他们家赁屋费一个月就要一贯五百文钱,最便宜的猪肉一个月也就吃两次,羊肉是吃不起的。
  平时生活消费,养八口人,每月精打细算也要花不少。
  但黄爹和黄娘子都是踏实肯干的人,他们勤勤恳恳,相信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黄樱上辈子喜欢研究美食,可惜后来生病了,什么也不能吃。能拥有健康身体她已经很庆幸了,她要带着这家人好好活。
  一边想着这些,她已经将灶火点着了。
  她有原主记忆,黄娘子做炊饼的手艺早就教给了女儿,大姐儿不爱这个,二姐儿——也就是原主,学得认真,做得跟娘差不离。
  黄娘子腿养伤这几个月走不了路,全靠二姐儿卖。
  家里没有钱,不进账不行。
  爹早起已经往水缸里填满了干净的雪,她挖了几铲子到锅里烧开。
  没错,东京城里水也要钱的。
  甜水井少,一桶甜水要两文钱,稍次些的苦水一文钱两桶,最次的苦水不要钱,但难以下咽,好些人吃苦水头发都掉完了。
  现如今雪灾,水也涨价,连最次等苦水也要钱。
  戚娘子家的姐儿就是因为家里没钱,喝了河里的脏水,得了痢疾,没救回来。
  这个冬日,老百姓日子很难熬。听说陈州门那边的棚户冻死了很多人,官府正派人救济。
  锅里雪一化,黄樱眼疾手快称了一盆全麦粉,拿筛子筛了麸皮,再混入一点点荞麦面粉,——主要为了颜色暗些。
  现代的面粉工艺高超,那些白面粉,比北宋的面粉白许多,属于高端面粉了,只有达官贵人吃得起。
  黄娘子一眼能看出来。
  也就全麦面粉跟这时候的面粉差不多。
  混些荞麦面粉更不显眼了。
  又加入仓库里拿的酵母、细盐、白糖,她还把一部分水按比例换成了奶油、炼乳。
  当然,也不敢多。能闻见奶味儿便行。
  奶油中的油脂、炼乳中的蛋白质、糖都让面团更松软,炼乳还能提供奶香味儿。
  快速将面揉好,分别包上空间里的红糖馅儿、蜜枣馅、蜜红豆馅。
  他们家货行的蜜枣、蜜红豆,可跟那些有工业味儿的不一样,是纯天然的,全靠手艺和良心,滋味很好。
  另单独还包了几个没馅儿的炊饼。
  都包好后,放到一旁发酵。
  灶房这会子热了些,灶台上有温度,酵母粉发起来很快,馒头包子不需要发很大。
  她舀了三碗小米在锅中煮着,并撒了两把白糖,不至于尝出甜味儿,但会觉得清甜。
  小米粥要煮半个小时。
  她将发酵好的馒头放到锅上蒸,不浪费这点蒸汽。
  蒸好后焖一会儿,馒头圆鼓鼓的,个个光滑饱满。
  小米粥也煮好了,上面厚厚一层米油。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小米和红枣的味儿。
  巷中传来倾脚头的喊声:“倾脚——”
  允哥儿瘦瘦小小的,穿着打了补丁的褐色夹袄,——爹的旧衣改的,快速提起马桶,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马桶有他半个人高呢。
  边跑,还一边使劲往厨房的方向吸鼻子。
  其他几家也起了,都去倒马子。
  东京城里,倒马桶也要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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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主要是经营美食治愈日常。
  风俗人情为北宋,但政治军事架空,国子学和太学有私设,不完全符合史实。
  参考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程民生《宋代物价研究》
  预收《北宋咸鱼小丫鬟》~
  陈鸢穿成北宋汴京官宦人家府上、灶房娘子家的三姐儿,10岁。
  府里簪缨世家,人口数百。
  她家里一家子卷王,爹娘姐姐们铆足了劲要往得势的主子院里钻。
  陈鸢当了十年打工牛马,卷不动一点儿,家里虽不富贵,但也吃喝不愁,她觉得挺好,可以躺平了。
  领了一份清闲事少的活计,一个月领着二十个铜子儿,每日给自己开小灶,吃好喝好。
  还能四处溜达,到处吃瓜。
  大郎君夫妇拿的是古早认错白月光剧本,每日都在虐身虐心。
  二郎君拿的庶子逆袭龙傲天打脸剧本。
  三郎君拿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剧本,不知同窗是女郎,怀疑自个儿是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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