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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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提问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如同在平静水面下布设的柔软陷阱。
  “段总年轻有为,魄力也大。不过这么大的投资项目,周期长,变数多,你们集团内部的评估……会不会有些太乐观了?毕竟,市场热情有时候,未必靠得住啊。”
  一位面容和蔼的领导慢悠悠地开口,眼神却带着探究。
  段景瑞神色未变,微笑回应。
  他避开了对方对“年轻”和“乐观”的潜在质疑,转而用具体的、保守的数据和预案来展示稳健。
  另一位领导则似笑非笑地提起:“听说你们在争取城东那块地?想法是好的。不过嘛,那边情况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多,以前好几家实力不俗的公司都想碰,最后都知难而退了。段总觉得,登云的‘新办法’,能比别人的‘老经验’更管用?”
  这几乎是一个直白的挑衅,质疑其能力与经验。
  段景瑞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方才答道:“前辈们的探索积累了宝贵经验,我们认真学习过。登云不敢说一定有‘新办法’,但我们最大的特点是愿意投入时间‘沉下去’。
  我们已经组建了专门的本地化团队,聘请了熟知片区历史的顾问,计划用至少半年时间,不做任何开发预设,只做彻底的民情调研与历史脉络梳理。”
  他将可能被视为“冒进”的举动,重新定义为“沉下去”的耐心与尊重,巧妙化解了对方设置的“经验”陷阱。
  这顿饭的消耗是惊人的。
  精神持续处于高度戒备的攻防状态,需要不断地解码、判断、回应、迂回引导。
  其心力的透支程度,远超处理最复杂的并购案或进行最激烈的商业谈判。
  这是一种在模糊地带寻找通道,在无形高墙间小心腾挪的疲惫。
  段景瑞内心深处,对这种必须依赖极致耐心、长期情感投资与高风险平衡术来维系的关系,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疏离与倦怠。
  这与他所熟悉的、目标相对清晰、可凭实力与规则正面交锋的商场规则截然不同。
  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alpha特质非但不是利器,反而需要被妥帖地包裹隐藏。
  这是一场身处特定权力结构中不得不参与的、充满计算与忍耐的智力游戏,无关个人喜恶,仅为现实必需。
  当夜宴终了,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感激而从容的微笑,亲自将各位客人送至菜馆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外。
  客人们的车辆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前,又迅速融入外面凛冽的夜色。
  段景瑞站在胡同口。
  方才室内积蓄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空气掠夺殆尽,骤然下降的气温让他不禁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在清冷的街灯下凝成一团迅速消散的白雾。
  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弧度完美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眉眼间深重的疲惫与一片冰封般的清醒。
  这场必要却令人疲惫的“游戏”暂告段落,寒意穿透西装侵入身体。
  他拉紧羽绒服的拉链,走向等待的车子。
  第38章 放空
  持续的密集拜年与各类社交活动终于告一段落。
  正月初八,当大部分人结束年假,重新投入常规工作时,段景瑞才真正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紧绷的神经需要释放,积压的疲惫需要排解。
  他联系了季嘉荣和另外几位同样热衷滑雪的朋友,迅速敲定了行程,飞往东北一处以专业雪道和优质粉雪闻名的滑雪度假区。
  北国的严寒扑面而来,空气清冽如刀,远处连绵的山脉覆着厚厚的、未经沾染的白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一行人抵达度假村,入住雪场旁的别墅。
  办理入住后,他们便前往装备大厅挑选滑雪服和雪板。
  段景瑞选了一套深灰色的专业滑雪服,面料防水防风,剪裁利落贴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或标识,仅在肩臂处有细微的反光条。
  季嘉荣则挑了一身醒目的正红色滑雪服,配上黑色雪裤,在满眼素白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跳跃。
  同行另外三人,也都换好了实用而非炫目的滑雪服。
  季嘉荣在滑雪上也秉承着一贯的风格。他追求速度与效率,对需要技巧编排的花样滑雪兴趣寥寥。
  因此,尽管此行主要是陪段景瑞散心,他刚踏上雪场,便立刻抓了那位同样痴迷速度、擅长双板竞速的朋友去比赛。
  他们选择了一条标志为黑色的高级速降道,坡度陡峭,弯道急转。
  两人在起点处稍作准备,目光扫视着下方的雪道,如同猎人审视猎物。
  他们请人帮他们喊开始,声音未落,便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下。
  双板划过雪面,扬起两道长长的、近乎笔直的雪浪,身影迅速变小,只剩下高速滑行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隐隐呼啸声。
  他们的比拼纯粹关乎胆量、线路选择与对板刃的极致控制,充满了alpha之间的竞速快感。
  段景瑞则不同。
  作为极限运动爱好者,他更偏爱单板带来的自由感与创造性。
  单板不像双板那样强调直线的、对抗性的速度,它更关乎身体的韵律、平衡以及与地形起伏的互动,允许甚至鼓励即兴的发挥与腾空。
  他抱着自己的单板,独自搭乘缆车到达中高级道区域。
  穿戴好固定器,调整好护目镜,他站在坡顶,俯瞰着下方开阔的、布满自然起伏与小型跳台的雪坡。
  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干净的空气,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前移,雪板开始滑动。
  起初速度平缓,他熟悉着今日的雪质与板刃的感觉。
  很快,他加快了节奏,身体随着雪坡的自然形态左右切转,每一次换刃都干净利落,在雪面上留下流畅的“s”形弧线。
  他的滑行姿态放松而充满控制力,似乎完全沉浸在身体与雪板、与重力、与地形的对话中。
  滑至一处事先观察好的、由雪场人工堆积而成的中型跳台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加速冲上起飞坡。
  腾空的瞬间,他身体收缩,右手向后抓住板刃前端,在空中形成一个短暂而漂亮的抓板姿态。
  随即舒展身体,准备落地。
  这个动作对于业余爱好者而言颇具风险,落地需要精确的平衡与强大的核心力量。
  旁边几位正在休息的滑雪者目睹这一幕,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有刚刚结束一轮速降、正在缆车排队处休息的季嘉荣,远远瞥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淡定地喝了一口保温壶里的热茶,似乎对段景瑞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果然,段景瑞下落时身体微调,板底平稳地触雪,膝盖弯曲吸收冲击,随后稳稳地继续滑下。
  动作连贯,没有丝毫踉跄。
  他甚至在落地后顺势做了一个流畅的横板刹停,雪花向两侧飞溅,动作完成得举重若轻。
  疾驰而下的冷风掠过脸颊,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在血管里窜动。
  有那么一瞬间,在完成一个漂亮动作后独自滑行的静谧时刻,段景瑞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可惜,林安顺从未和他一起滑过雪。
  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omega,其实极其怕冷,对冰雪敬而远之。
  两家人曾计划过很多次冬季旅行,最终都因林安顺对严寒的畏惧而改去了温暖的地方。
  那时他总觉得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尝试,或者去室内雪场也好。
  此刻,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雪原之上,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感受着运动带来的纯粹快感,一丝极其细微的遗憾,如同冰晶般悄然凝结,又迅速被更强烈的速度感与冰冷的空气吹散。
  有些体验,注定无法共享。
  他们在雪场度过了整整三天。
  白天,各自根据喜好挑战不同难度的雪道,或结伴,或独行。
  段景瑞几乎尝试了雪场内所有适合单板的地形公园和野雪区域,充分享受着这种体力与技巧结合带来的专注与放空。
  夜晚,回到温暖的别墅,朋友们聚在一起,喝点酒,玩些轻松的游戏,谈论着白天的趣事或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这里没有商务,没有应酬,只有单纯的放松与欢笑。
  疲惫是身体上的,精神却得到了难得的洗涤与舒缓。
  返程前夜,他们去了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乌拉火锅店。
  巨大的铜锅里,翻滚着浓郁的、带着药膳香气的骨头汤底,周围摆满了各种新鲜的牛羊肉片、冻豆腐、酸菜、血肠和山野菌菇。
  室内热气蒸腾,香味扑鼻,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大块吃肉,大碗喝些当地温和的米酒,驱散了连日滑雪积累的寒气,也慰藉了消耗巨大的体能。
  席间笑语不断,是纯粹的、朋友间的热闹。
  饭后,不知谁提议去ktv,立刻得到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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