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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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淮尘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个壁垒,以玩家的价格采购物资,再以合乎原住民行情的格做账支出,中间的巨额差价,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了他的腰包。
  就连殷寒姗在了解了其中的猫腻后,都忍不住感叹一句——皇城的钱,未免也太好赚了。
  而这账目由卫晚洲这老油条亲自操刀,自然做得是相当完美,就算韩拂衣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就因为看不出问题,他胸口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而更堵了。
  ——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专门做给人看的。
  凌雪也在观察韩拂衣的表情变化,见他并未再疾言厉色,反而盯着账本陷入沉思,以为他态度松动,忍又站出来替殷淮尘说话,“韩卫长,殷奉宸的细则草案我已看过,颇为周详,并非空话。他还说,此事需执金卫内部可靠之人协同办理,避免经手人太多,反生弊端。”
  听听,这都已经开始讨论具体执行和监督人选了,语气完全已经和殷淮尘站到统一阵线了。
  韩拂衣看着已经被殷淮尘忽悠瘸了的凌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孩子,聪明、正直、有抱负,可就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那些披着大义外衣的东西。
  战友托孤,他一手带大,又亲自安排进相对安全的禁军,就是怕她被皇城的黑暗吞噬,没想到防住了明枪暗箭,却没防住殷淮尘这种混了糖衣炮弹加理想主义的软刀子。
  他挥挥手,示意凌雪出去,他要单独和殷淮尘说话。
  凌雪却站着不动,一脸倔驴样,“韩卫长,卑职隶属皇城禁军,若无紧急军务,不受执金卫差遣。此处乃殷奉宸私邸,非衙门公堂。”
  看她的样子,明显是担心韩拂衣含怒出手,直接把殷淮尘当场做掉,来个先斩后奏。
  这话就差明说:这里是人家殷淮尘的地盘,你虽然是执金卫卫长,但无权在这里以官身命令我离开,更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无辜正直”的殷奉宸做什么。
  韩拂衣:“……”
  这丫头片子!
  自从他把她“发配”到禁军,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处处顶着来。现在可好,才认识殷淮尘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成这样了?
  韩拂衣没好气地道:“出去吧,我不会动他,只是有点事情和他聊聊。”
  殷淮尘:“凌队长,你出去吧,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和韩卫长说呢。”
  “……哦。”凌雪这才点点头,出去了。
  韩拂衣心更累了。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他说十句,顶不上殷淮尘一句好使!
  他目光看向殷淮尘,皮笑肉不笑道:“殷奉宸真是好手段。”
  “手段?什么手段?”殷淮尘装傻。
  “行了。”
  韩拂衣放下账目,“殷无常,我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账目做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但有些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他说,“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些事情是为什么,但我得提醒你……如今多事之秋,你在此时让自己置于焦点,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趁此机会,捞上一笔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殷淮尘心中暗道。然后笑着说,“福祉会,或许不尽完美,或许惹人非议,但它确实在做事。韩卫长,陛下为何封我?苍云侯为何传我?莫非真是只看中我这点微末修为?”
  “你拉倒吧。”
  韩拂衣说,“你那套说辞,哄哄凌雪那种愣头青,或者那些被利益迷了眼的权贵还行,在我这儿不好使。”
  他和苍云侯的关系匪浅,其他人或许顾及殷淮尘背后站着苍云侯,韩拂衣可不会被这张虎皮大旗骗到,“侯爷传你枪意,是惜才,但他绝不会授意你去搞这些。他不过是不管俗世,懒得搭理你罢了。”
  殷淮尘嘿嘿一笑,显得很贱。
  起码看韩拂衣这态度,也是不想追究了。或者说,暂时拿他没办法,只能口头警告。
  韩拂衣顿了顿,又说,“陛下身处预言漩涡,乐得看你将局势搅浑。但我得告诉你一点,你想借此敛财,可以,但莫要插手皇子之争。”
  殷淮尘眉头一皱。
  韩拂衣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殷淮尘心中一动,问:“莫非您和侯爷,心中已有下一任人皇的人选?”
  难道人皇之争,看似激烈,实则在高层面早已有了定数?所以韩拂衣才警告他不要站队,以免站错了,或者打乱了某种安排?
  韩拂衣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眸光深沉地看着他,道:“有些事,非是人力可强求,亦非表象可尽窥。大势所趋,自有其理。”
  他起身,不再多言,“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门外带起一阵冷风。
  殷淮尘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韩拂衣最后那番话,信息量巨大,又语焉不详。
  大势所趋,自有其理?
  他对人皇之争没什么兴趣,下一任人皇是谁,对他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别说他现在是玩家,就算他还是无常宫的原住民,人皇与朝堂之事,无常宫也向来是不插手的。
  殷淮尘就是好奇。
  韩拂衣说得这么深奥,其中必然有猫腻,如果皇城的人皇之争是一个巨大的主线任务,那这或许就是某个线索?
  不过,好奇归好奇,韩拂衣的警告他记下了。至少短期内,在局势未明之前,对几位皇子要保持更谨慎的距离,姿态要更加超然。
  “福祉会”还得继续搞,钱还得继续赚。至于皇子之争……暂且作壁上观,但该了解的信息,一点也不能少。
  ……
  穿过熟悉的菜畦小径,便见苍云侯正挽着袖子正在修剪枝叶。
  听到韩拂衣的脚步声,苍云侯头也未回,只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拂衣来了?”
  苍云侯声音平和,带着点调侃,“北境的风霜未尽,怎地眉宇间又添了新愁?”
  韩拂衣走到近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侯爷,您就真由着那小子,打着您的旗号,在皇城里招摇撞骗,搅风搅雨?”
  苍云侯修剪完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桠,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澄澈深邃的眼眸看向韩拂衣。
  “招摇撞骗?”
  苍云侯笑道,“账目清楚,实事也做了些,边军、百姓,确有人受惠。虽然手段取巧,心思也未必单纯,但比起那些只知盘剥,尸位素餐之辈,岂非好上许多?”
  顿了顿,他摇头道:“至于借我的名头……我传他枪意是实,他借此引申,是他聪慧,也是旁人自行揣度。我若出面,反倒显得斤斤计较。由他去吧,若能借我这微末名头,多做成几件实事,也未尝不可。”
  他走到韩拂衣对面坐下,“倒是韩卫长你,若真觉得他行差踏错,以你的性子,岂会容他逍遥?怕是早就寻个由头,将他锁拿下狱,细细审问了。”
  而不是跑来他这里发牢骚。看来,韩卫长心里,也非全然反对。
  韩拂衣神色一滞,沉默了片刻。
  “我就是觉得,那小子……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他低声道。
  苍云侯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眼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随即化为平静:“往事已矣。不过,此子确是变数。他既入局,这盘棋,便多了无数可能。”
  话题自然而然转向当下的棋局核心。
  苍云侯拈起一颗落在石桌上的白色石子,在指尖把玩,“云彦刚愎有余,怀柔不足,与朝中文官、新兴势力格格不入,难收天下之心。云瑾长于经营,然失之宽柔,缺一份定鼎乾坤的杀伐决断,且母族不显,人皇之争,恐力有不逮。”
  他将白色石子轻轻落在棋盘格线上,发出一声轻响:“而二皇子云翎,久镇西陲,战功赫赫,在军中有实打实的威望,归京这些时日,看似低调,实则与朝中部分务实派,以及一些不满现状的势力,接触频繁。最重要的是……”
  苍云侯看向韩拂衣,“他身边,带着一个踏云客。”
  韩拂衣瞳孔微缩,“侯爷也知道了?云翊身边确有一人,身份隐秘,但能力非凡,经执金卫调查,此人便是踏云客。”
  他压低了声音,说:“易先天最后那则预言,莫非所说的‘契机’,就应在此人身上?”
  苍云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缥缈道:“天意难测,预言是轨,行走是人。是踏云客选择了云翊,还是云翊本就承载了某种轨迹?谁又说得清。只是目前来看,云翎的确是最符合的人选,大位更迭,若无意外,恐已定数。”
  韩拂衣默然。连苍云侯都如此说,那二皇子云翊的优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皇位之争,表面三足鼎立,实则或许早已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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