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加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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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南太平洋,一座未在民用海图上公开标注的私人岛屿。
  海风卷起层层迭迭的白色浪花,拍打着不远处陡峭的黑色礁石。岛屿的最高处,一座耗资数十亿、完全由白色大理石和剔透玻璃构筑的现代古堡,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冰冷而奢华的光泽。
  整座岛屿的空域和海域都被最高级别的安保彻底封锁。能拿到这张带有纯金火漆印章请柬的人,皆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权力掮客与资本巨鳄。
  曾经那些在暗网事件爆发时,对宁嘉冷嘲热讽、甚至试图落井下石的豪门阔太们,此刻全都穿着最保守、最昂贵的高定礼服,低眉顺眼地站在古堡的观礼区。她们连呼吸都透着谨慎,生怕自己身上那过于浓烈的香水味,冲撞了这场加冕仪式的纯粹。
  这不是一场作秀的婚礼,这是沉知律对整个名利场下达的一份不容置疑的臣服宣告。至于那个曾经试图毁掉宁嘉的姜家,早在一年前的那个冬天,就已经在沉知律漫不经心的资本绞杀下彻底破产。如今的姜曼,背负着巨额债务,早已消失在四九城的名利场里,连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悠扬的大提琴声在海风中流淌。
  长长的红毯尽头,沉知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黑燕尾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专注。
  红毯的另一端,宁嘉挽着顾云亭的手臂,缓缓走来。
  某种意义上,顾云亭作为两人的“介绍人”,当被要求成为宁嘉的“娘家人”挽着她进场时,他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一双桃花眼狐疑的扫了扫沉知律,又看了看宁嘉,“你们确定找我?”
  沉知律拉着宁家的手点点头,宁嘉有些羞涩的说,“我听知律说过……在那件事上……您帮了很多忙。”她说话依然有点怯生生的,以至于让顾云亭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发小儿的妻子的小圣母。
  “那成吧,我说真的啊,我比你老公长得帅多了。”顾云亭一本正经的看着宁嘉,逗她。
  可是宁嘉却摇摇头,埋进沉知律的怀里,没说话。
  沉知律得意斥着顾云亭,“滚蛋。”
  于是顾云亭今天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做派,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西装,步伐沉稳。
  宁嘉身上并没有繁复的蕾丝和夸张的裙摆。那是一条由法国顶级工匠耗时八个月手工缝制的月白色真丝鱼尾婚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独在腰间和裙摆处,用碎钻勾勒出几只振翅欲飞的夜莺。
  一年岁月,加上沉知律毫无底线的娇养,早已经洗去了她身上那股属于底层的瑟缩与破碎。此刻的她,脊背挺直,白得发光的肌肤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那双眼尾微垂的眸子里,沉淀着一种见过深渊后独有的从容与平和。
  沉安固执又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穿着蓬蓬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在宁嘉的身后。小女孩的手里抓着一个小花篮,正咯咯笑着往红毯上撒着花瓣。
  当顾云亭将宁嘉的手,郑重地交到沉知律宽大的掌心中时。
  沉知律没有理会牧师冗长的誓词。他只是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地锁着眼前这个女人。随后,他单膝点地。
  这个举动,让观礼区发出了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倒抽气声。
  在这个圈子里,婚姻向来是利益交换的筹码。上位者永远是高昂着头颅的。但此刻,这位手握无数人脉与资金链的暴君,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曾经从泥沼里捡回来的女人,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从沉安捧着的丝绒盒里,取出一枚钻石戒指。他握住宁嘉细嫩的左手,将那枚代表着承诺的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粗糙的指腹掠过她敏感的指节,带来一阵熟悉的战栗。
  宁嘉垂下眼眸,看着男人那宽阔挺拔的脊背。她没有说话,只是反客为主,微微倾身,用自己温热的嘴唇,印在了男人的眉骨上。
  无声的加冕,绝对的占有。在这一刻,她不再是云顶公馆里那只供人玩赏的金丝雀,而是这座岛屿、这片海域,以及这个男人唯一的沉太太。
  ……
  夜幕降临,古堡底层的露天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爵士乐的节奏变得慵懒而暧昧。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顾云亭独自一人站在露台的边缘。海风吹得他暗灰色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他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冰的纯麦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他看着不远处舞池中央。沉知律正搂着宁嘉的腰,两人低声耳语,宁嘉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甜蜜笑容,而沉知律的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云亭仰起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那股灼烧感连同眼底的某处晦暗,一起强行压进了胃里。
  “少喝些酒。你的胃上周才疼过,不要命了?”
  一道温婉、绵软,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韧劲的女声,伴随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在顾云亭的身后响起。
  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温润的白玉兰香气。不带任何侵略性,却绵长得如同一根无形的绞索,死死地勒住了顾云亭的呼吸。
  顾云亭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僵硬,骨节泛起一层死人般的苍白。他缓缓转过头。
  叶南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真丝软缎旗袍,外面披着一条素净的羊绒披肩。岁月似乎格外偏袒她,将近四十岁的年纪,却没有在那张柔美温婉的脸上留下任何凌厉的痕迹。她的眼眸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秋水,看着顾云亭时,带着长姐般的纵容与无奈。
  她是顾家老爷子的私生子之一,也是顾云亭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但在那个庞大、吃人的顾氏家族里,所有人都知道,就是这个说话温言软语、看起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用最温和的手段,将顾家商业版图中的命脉死死地捏在了手里。
  顾云亭死死地盯着她那张温婉的脸。这张脸,曾经为了保住顾家即将断裂的资金链,为了将他推上顾家继承人的位置,平静地盖上了纯白的头纱,嫁给了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手段残暴的叁婚老头。
  她是最温柔的,也是对自己最狠的。
  “你管我?”顾云亭轻笑了一声,那张惯常用来麻痹众人的风流倜傥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被压抑到了顶点的疯狂与自毁。他猛地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叶南星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一个违背了所有伦理与理智的界限。
  “你在羡慕他们,对吗,云亭。”
  顾云亭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叶南星雪白的颈窝里,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祈求最后的怜悯。
  叶南星没有躲避他这极具侵略性的逼近。
  她微微仰起头,海风吹起她身上的羊绒披肩。那张永远温婉、娴静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凌厉。
  “云亭。”
  她叫他的名字,尾音轻轻地落下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又像是情人间最柔软的呢喃。
  她伸出手,手腕上那只温润的满绿翡翠镯子顺着纤细的小臂滑落。那双曾经在董事会上毫不留情地签下收购案、把顾家几位元老逼到跳楼的手,此刻却轻柔地、满含怜惜地捧住了顾云亭紧绷的侧脸。
  指腹带着微凉的体温,一点点、耐心地摩挲着他眼尾那抹失控的猩红。
  “醒醒,是不是喝多了,嗯?”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安抚的淡淡笑意。在这个吃人的顾家,她对所有人都能痛下杀手,对自己更是狠到能平静地将自己的一生明码标价,却唯独把这仅存的、所有的温柔,都捧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前。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可以站在阳光下拥抱和接吻的——但我们不行。”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侧脸缓缓滑落,替他将散开的西装领口一点点拢紧,然后抚平上面因为失控而抓出的每一道褶皱。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渗入骨血的耐心与纵容。
  叶南星抬起眼。
  那双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冬雪的秋水眼眸里,没有怨怼,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将自己献祭的死寂。
  时间仿佛退回到了十六年前,那个荒唐而绝望的夜晚。
  十九岁的顾云亭像一只发疯的幼狼,红着眼睛将她抵在生日宴会后的昏暗长廊里。她用最温柔的姿态接纳了他撕裂般的冲撞与眼泪,然后在第二天清晨,穿着那件沾着处子血迹的长裙,平静地签下了那份卖身救家的婚书。
  顾云亭眼睁睁看着她那样的温柔,如同一种最为残忍的凌迟。
  ——他们注定只能相拥着烂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她替他整理好最后的领带结,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狂暴跳动的心口,判了两人无期徒刑。
  “我明天就要回国,汀儿要开学了。”
  谁也救不了。
  谁也不能逃。
  顾云亭的眼尾瞬间红透了,眼底翻涌着绝望的血丝。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迎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猛地向前倾身。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舞池那份甜蜜与幸福的喧嚣中时,在露台这处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
  他低下头,近乎撕咬般地,含住了那个与他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女人、那张温婉却又残忍的嘴唇。
  叶南星没有反抗。她顺从地闭上眼睛,双手却轻柔而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背脊。
  海风掩盖了暗处的细微声响。顾云亭滚烫的大手,带着某种隐秘的熟稔与不容拒绝的粗暴,顺着月白色旗袍高高的开叉探了进去。
  指腹掠过大腿内侧细腻如脂的肌肤,带着惩罚性的揉捏。岁月并没有让这具身体失去吸引力,反而沉淀出一种熟透了的余韵。男人的手指不带一丝犹豫地向上,剥开那层薄薄的丝质阻碍,长驱直入。
  指尖触碰的瞬间,汹涌的湿润与黏腻感毫无保留地沾染了他的手指。
  那张永远温婉平静的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受控制的裂痕。叶南星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环在顾云亭背脊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修剪圆润的指甲在男人的西装布料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折痕。
  她本能地想要并拢双腿,试图维持那份摇摇欲坠的端庄,腰肢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下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挣扎与反抗。
  “别躲……姐姐……别躲……”顾云亭贴着她的唇,声音哑透了。沾染着她体液的手指在幽秘的深处恶意地重重一碾。
  叶南星浑身一颤,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甜腻却被强行压抑的闷哼。短暂的、象征性的挣扎过后,她像过去的十六年里无数次妥协的那样,认命般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向这个用吊儿郎当来掩饰千疮百孔的男人彻底打开,任由他索取着属于她的柔软与战栗。
  顾云亭抽出沾满水光的指尖,一反平日里在人前的风流做派。他眼底翻涌着黑沉沉的戾气,一把扼住她那截纤细的手腕。没有多余的言语,他拽着这个他最爱却永远无法求娶的女人,转身走向古堡走廊更深处的黑暗。
  而叶南星,只是任由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痛感,像每一次结局注定的那样,顺从地跟随着他的脚步,坠入那片不见天光的深渊。
  海浪疯狂地拍打着礁石,将所有的理智、禁忌与无望的深情,彻底卷入黑夜之中。
  -完-
  作者:
  下一篇,是顾云亭和叶南星的故事。
  《血腥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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