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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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只是杯普通的酒,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要女儿死心塌地出嫁。
  没过几日,原本风传的“徐娘子私会情郎”云云风头一转,变成了“徐娘子与洛郎君两情相悦已久,只因门第之差遭父母阻挠,不得不私定终身”。
  在众人的添油加醋下,倒成了一段冲破世俗的佳话。
  这不,听说徐府上下最近都在火急火燎地准备婚事,一个月后,洛家郎君就要迎娶徐家娘子过门了呢!
  *
  烛影摇红,昏黄的光晕洒在洛芙纤细的手指上。她望着手中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样,怔怔出神,直到翠微连唤数声“小娘子”,她才如梦初醒,继续穿针引线。
  曾几何时,洛芙无数次在心中描摹过未来阿嫂的模样。她想,那定是一位蕙质兰心的女子,或许门第不高,但必定与阿兄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将日子过得如诗如画。
  然,世事往往弄人。
  不日,徐娘子便要成为她的嫂嫂了。洛芙心知肚明,这位徐娘子绝非阿兄心中良配,却因那一夜的阴差阳错,硬生生系上了这解不开的红绳。
  阿兄早已将那夜始末和盘托出。洛芙初闻时,亦是惊怒交加,可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又能去苛责谁呢?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锦缎,幽幽一叹。
  一旁的雪绡见状,忙宽慰道:“小娘子,这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您也不知叹了几口气。若是郎君知晓您为他如此忧心忡忡,定要自责难安了。”
  雪绡这话正戳中了洛芙的软肋。她连忙敛了愁容,强撑起一个笑颜:“我无事,阿兄大喜,我自是欢喜的。”
  只是那笑意尚未达眼底,便已如朝露遇阳般消散,眉宇间复又笼上一层淡淡的哀愁。
  但愿这仓促结下的,真是一段良缘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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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解心结 他不曾丢弃她的礼物!
  “宾献圭璋为信,主君受之于庙……”弘文馆内,夫子正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讲述《礼记》中的《聘义》篇。
  这些内容裴瑛早已烂熟于心,案几之下,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手札。
  零陵香的幽微气息若有似无地钻入鼻尖,扰得他一时有些出神——
  洛茗阴差阳错地要娶徐家女,徐侯大手一挥,花重金为这对新人备下华宅,就在离徐府不远的安仁坊内。
  然,洛茗却私下托付自己帮他另购一间宅院。
  既已有侯府赐宅,为何还要另置宅院?裴瑛心中有所猜测,但洛茗没有多言,他也并非刨根问底之人。
  只是,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区区二百两银钱,想要在京城置下产业并非易事。
  这几日裴瑛下了学便跟着牙人四处相看,接连奔波数日,却一无所获。不是位置太偏,便是要价太高。
  直至半月后,裴瑛才总算寻到一处合适的宅子。因原主急着离京,价格已压得极低,但仍要二百八十两。
  比洛茗给的预算足足高了八十两,但裴瑛还是毫不犹豫地定了下来。
  待洛家兄妹前来相看时,皆对这处宅子赞不绝口。
  “裴哥哥,你竟能寻到这般好地方!”洛芙满心雀跃,在庭院中流连赞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位置极佳,去哪儿都方便。”
  “离裴府也不远。”裴瑛颔首,淡淡补充道。
  见妹妹如此中意,洛茗不再犹豫,当即便取来现钱交清了款项,与房主及中人一道,将那张盖着官印的房契文书落了款。
  洛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尚带墨香的房契,端详了许久:“阿兄,我们在长安也有自己的家了。”
  洛茗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是啊,阿芙在长安有家了。”
  至于裴瑛先行交付的那八十两,他并不打算让兄妹俩知晓。
  就当是送给他们的乔迁之礼罢。
  事情既定,裴瑛也了了一桩心事。半个多月的连轴转,他揉了揉眉心,只觉一股乏意涌上心头。
  坐于绳床上的裴瑛随手拿起一本杂谈翻阅,本想静心安神,谁知心中一股郁气躁结,怎么也挥散不去。纸上的字符在他眼前变得张牙舞爪,乱作一团。
  “啪——”
  裴瑛忍无可忍地合上书页,起身坐到了古琴之前。
  每当心烦意乱事,抚琴便是他最好的疏解。然而今夜,从他指尖流出的音符却全无平日的清雅,时而狂野如暴风骤雨,时而低沉如呜咽悲鸣。
  院中的仆从们面面相觑,鲜少听到郎君弹奏出如此不加掩饰的躁郁之音。
  两边院子隔得远,洛芙并没有听到裴瑛的琴声,她近来很忙碌——除了给阿兄缝制喜被喜枕外,还要抽空去新宅打扫。
  阿兄思虑周全,唯恐住进徐侯的宅院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吃软饭,便动用阿耶留下的积蓄另置一宅,好留条后路。
  几日下来,小宅已收拾妥当,明日便是阿兄大婚,洛芙趁着今日将一些用具一并送去,这般若是阿兄何时想去住了,也免得手忙脚乱。
  没料到一大早出门,恰巧碰见了独自去弘文馆的裴瑛。
  裴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洛芙身后那满满一车的被褥箱笼上。
  看来他猜得不错,她真的要搬走了。
  “这便要走了?”裴瑛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洛芙含笑点头:“是呢,东西繁杂,得来回多跑几趟。”
  裴瑛目光又在洛芙脸上停留片刻,未见她有半分离愁别绪,反倒是一派向往之色。
  也是,寄人篱下终究不易,有了自己的家,她再不必费心去给他、甚至给猫儿做礼物了,自然是极好的。
  洛芙心里装着事儿,没发觉裴瑛神色有异,繁杂的事务让她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直至傍晚,下学归来的裴瑛不知不觉便踱到了洛芙在裴府居住的小院前。
  望着门口紧闭的铜锁,裴瑛心头那股郁气再度袭来。
  她当真就这么走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不曾有?
  罢了,他得赶紧吩咐周执事将牛乳送到那间小宅去。
  裴瑛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清甜嗓音。
  “裴哥哥?”
  有一瞬间,裴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转身,看到沐浴在月光下熟悉的脸和熟悉的笑容,才知真的是洛芙回来了。
  洛芙此刻正有些疑惑地看着裴瑛:“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去住新宅?”
  洛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掩唇轻笑:“裴哥哥误会了。我只是去布置一番,并非要搬走。我与阿兄商议好了,平日里还是住在裴府……”
  见裴瑛方才不同于以往波澜不惊的脸色,洛芙眨眨眼,仰头问道:“难不成,裴哥哥不喜我在府中借住,想要赶我走?”
  “怎会?”裴瑛的语气难得地夹杂了一丝急切,“莫要多想。”
  见到洛芙脸上狡黠的笑容,裴瑛这才发觉自己今日有些失态,忙轻咳一声掩饰道:“你劳累一日,早些安置吧。”
  “裴哥哥也是,莫要胡思乱想。”洛芙看着裴瑛步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情莫名地轻快。
  回到书斋的裴瑛再次坐到古琴前。
  不过这一次,他弹奏出的琴音悠扬婉转,好似阳春里的融融暖意,又似绿水般清澈欢快。
  院中的仆从们更是一头雾水:“这大起大落的,郎君的琴音如今愈发叫人难以捉摸了。”
  疲惫的洛芙则很快进入梦乡,嘴角还泛着未尽的笑意……
  定安二十三年六月三十,宜嫁娶,诸事皆吉。
  这一日,洛茗于徐侯备下的华宅中迎娶徐家嫡女徐玉露。
  送亲的仪仗自徐府启程,浩浩荡荡蜿蜒过安仁坊。一口口沉甸甸的妆奁箱笼,皆以金箔贴花,雕琢着龙凤呈祥的纹样。
  沿途百姓们纷纷攀上坊墙,踮脚翘首,感慨道:此真可谓是十里红妆,绵延不绝。
  而更叫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位玉树临风的新郎官。当洛茗身着大红吉服,跨下高头骏马至徐府迎亲时,徐侯爷抚须含笑,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欣慰与满意。
  华宅之前,更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在喧天的鼓乐中,喜婆抓着铜钱喜果撒了一波又一波,哄得围观孩童站在门前久久不肯离去。
  直到新人在赞者的高唱下拜别天地高堂,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宅内,华堂溢彩,觥筹交错。
  这种场面,洛芙自觉帮衬不上甚么,默默地坐在廖夫人身旁。
  “说来也巧,”廖夫人唏嘘道,“当初汤氏来府上打听你的来历,我还随口说了句,是不是她家女儿看上了洛家小郎君了,谁知竟一语成戳了。”
  洛芙笑道:“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夫人的嘴真是开了光似的灵验。”
  廖夫人心里想着,她当初还说不想洛芙当儿媳妇呢,如今却是后悔了,这话可万万不能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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